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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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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王府。
重重叠叠的枝叶掩映下,两名女子盯着高延宗的卧房,眼中带着怨愤。
灯台烛影,一地迷乱。
“那丫头是施了什么媚术?才来王府几日,竟得王爷这般喜爱。”
“姐姐何须着急,你又并非不了解王爷的性子,那丫头不过是个宫女,王爷能新鲜得了几日?而且我看那杏儿啊,颦蹙之间倒有几分像姐姐呢!”
“你的意思是……”李落瑾迟疑地看着身侧的女子,而她点了点头。
李落瑾不禁嗔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再让她在府中嚣张几日,到时你这丫头,越来越会说话了。”
李落瑾本是朝中大将的女儿,当年他父亲为了巩固地位,让她嫁给了安德王,与皇族攀上了关系。而后便是青云直上,做到了骠骑将军。如今,李落瑾虽只是王府上的妾,却也出尽了风头,就连与她共侍一夫的郑菱,也不禁向她献媚。
屋中,传出了高延宗的笑声与杏儿的娇嗔。
……
好熟悉的地方,高延宗快步走着,仿佛有什么牵引着他,使他显得有些轻车熟路。
果然是这儿,一座两层木楼傍水而建,悠扬的曲子自楼中飘出,溪水潺潺,无俗世相扰,倒是恬适。玉宇楼阁,粉墙黛瓦,高延宗微微一笑,走了进去。
一女子垂眼抚琴,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游动,如冰蚕丝一般洁白光滑的琴弦颤动,奏出天上瑶池中仙子和乐的曲子。她并未觉察到高延宗的到来,高延宗亦不忍打扰她,放轻了脚步。一曲结束,他不禁击节赞叹,那女子却是一惊:“王爷?您何时到来?”
“早已至,见你抚琴,不忍打扰。”
她莞尔一笑,却是那般倾国倾城。
高延宗早已忘了是何日与她相逢,只记得在这楼阁之中,每夜他都会来这儿。琴瑟和鸣,高山流水遇知音。他高延宗也可闻弦歌而生雅意,夜夜对月当歌,起舞婆娑,这闲云野鹤般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吧!
大梦乍惊,高延宗猛地睁开眼睛。哪里有什么仙山楼阁,自己仍是在府中,杏儿卧在他的臂弯下早已睡熟。他扶额垂眼,轻叹,没想到美人在怀,却还是做了这个梦。
不知自何日起,他便夜夜梦此梦,朝中事务繁多劳顿,也就只有在夜里,在梦中,与那女子相会时,弹琴吹箫,才能让他稍感惬意,飘飘然如羽化登仙。午夜梦回,千回百转,无法言说的情愫已悄然滋长,蔓延开来。瑾儿的眉眼,杏儿的颦蹙,菱儿的朱唇,都与她有几分相似。
奈何,这只是个梦境……
长安,国师府。
府内一阵嘈杂,似是有些什么人在打骂——
“我可是做错了什么?”欧阳扶滦的语中略带着倔气,他与府中一个叫阿福的家仆扭打在一起。他双手被阿福钳住,动弹不得,但缚着他的双手,阿福也奈何不了他。
上了年纪的管家吴老焦急地叫道:“阿福!快住手!你同他较什么劲啊,他以前好歹也是朝中的官员,有几分傲气也是难免的。”
“哼,以前?现在可是府上的奴隶,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前一句是对吴老说的,而后一句,阿福看向了欧阳扶滦,眼中带着鄙夷。
说罢,他松开了双手,挥起拳头砸向了欧阳扶滦的面门。他踉跄倒地,伏在地上,许是阿福下手太重,他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竟是没能站起来。
“阿力、阿全,还不快来帮我!”阿福冲身后的人群喊道,围观的人们中蹿出两名少年,他们按住了欧阳扶滦。“啪!”阿福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他被震地耳根一鸣,竟是有一丝殷红自他嘴角溢出。
欧阳扶滦被阿力和阿全死死按住,跪在地上,阿福抬起脚,正要踢在他的腹上,却听得一声沉稳威严的喝令:“住手!”
“夫人……”
远处,巫子衿缓缓走来,绝色的脸上带着怒意。管家吴老,在场的家仆,以及跪着的欧阳扶滦都惊在当场。但府中的杂乱已被她尽收眼底。
偏厅。
“吴老,我才几日未回来,怎么府上乱成这样?”
“夫人息怒,是老仆管教不周……”吴老连连垂头,自责不已。
巫子衿端坐于案前,道:“罢了,也不能全怪于你。”她转而看向欧阳扶滦。
“刚来这儿就与人争执。”平淡语中带着嗔怪。堂上,吴老阿福等人都站着,独他一人跪着。俊秀的脸上带着几分屈辱和愤怒的神色,白皙的面容上留下了一个浅浅手掌印,显得格外刺眼。本是明亮的眼上蒙上了一层阴霾,眼角是拳头留下的淤青。他低着头,跪在那儿,手脚都拴有铁链,一身奴隶的装束。
“念你初来,就罚你到柴房去,关上一日,好好想想处世之道。”
“是……谢主人……”他的眼里除了那一抹忧伤再无其他。或许他这一生都只能在这个囚笼里,连畜生都不如地苟活着……不,自己的未来不该是这样!卑躬屈膝,这绝不是他能接受的!可是、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不过是个失了宠的罪臣,今日尚且为奴,又能奈大周何?
身侧站着的阿福听得这处分,不禁笑了——国师待下人向来宽厚,今日如此罚他,想来国师也不喜欢他吧!倒不如……阿福狞笑着道:“夫人,是不是罚得轻了点儿?”
“那依你之意呢?”巫子衿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东西打了我,少也得赏他二十板子吧!”
欧阳扶滦还是跪在那儿,低着头。但温润如玉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触动,他的身体微微颤动。“东西”这个词对于他无疑是莫大的侮辱,但他没有说一句话。
听了这话,巫子衿却淡淡地笑了,她起身走到欧阳扶滦面前,蹲下,双目与他齐平,道:“头抬起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主人……”双眸里黯淡无光。
四目相对,欧阳扶滦抬头迎上了巫子衿的眼神,又连忙底下头。
“不必如此叫我,日后,便如他们一般,唤我夫人吧。”
听得此言,他本又底下的头猛然抬起,眼中闪着不可置信的光,堂上亦是一片嘈杂。
“以后,莫要再低着头了。”
“是……”
巫子衿握住他的手腕,同时开了口,却是对着阿福说的:“阿福,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日后你若是再敢挑事,我定不轻饶。今日,那二十板子你便去领了,做个教训。”掌心发力,竟是生生震断了他手上的铁链。巫子衿扶起他,由于跪得太久,他站起来时稍显踉跄,她指尖剑光一闪,又斩断了他脚上的铁链。
“你们都听着,在我府上,没有奴隶。日后若谁再敢如此对待欧阳扶滦,阿福就是下场。” 平淡的语调中是不可抗拒的威严。
屋外传来木棍落在人身上的闷响以及阿福的惨叫。吴老和家仆们都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国师如此严厉。
巫子衿看了看欧阳扶滦脸上的淤青和手脚上铁链勒得发紫的印记,道:“先去药房拿些药敷上,明日此时来见我。”
“是,”欧阳扶滦双手交叠,深深一揖,“扶滦谢过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