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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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后，洛阳。
他俯瞰着这大地，眼前之景，一片荒芜。罢了，又有哪一次战争不是这般结果呢？此情此景，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但满目疮痍，终究是让人不舒服的，他吩咐士兵清理战场，自己走向了立于身前的男人。
那个男人带着可怖的鬼脸面具，眼中却透着怜悯与仁慈，他看着眼前之人，心中多了些敬仰。俊美的容貌，乱世的战神，此等评价用于他身绝不过分。
“听说四十年前，周国元帅便是在此被突厥斩杀的。”尚未待他开口，那男子倒先说了。
“嗯，关于他我倒是有所耳闻。听说他二十余岁便坐上了元帅之位，文韬武略，是难得一遇的用兵奇才。只可惜天妒英才，年纪轻轻便命殒一方。”他语气平淡，四十年前的事，再怎么轰轰烈烈，如今也只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在这古战场上，金戈铁马，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万里嚎哭，仿佛都被日月折射了出来，历历在目。
“不过，多亏突厥替我齐出去了这么一个强敌，我齐国兵略才能与周国并驾齐驱。”
但那个男人所在意的似乎与他不同，只是叹了口气，道：“五弟，你说这战事何时能了？”
“自是待我大齐一统中原之日，而今天下四分五裂，又何谈太平？”他的身后，是漫天飞扬的黄沙。
“呵呵，你又是从何处学来这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了。”
“我可是据实禀报！”他一脸放荡不羁的笑容，恍若视战争为游戏，“四哥，班师回朝了吧，皇上在邺城设了庆功宴待你呢！”
四十年前的事，已如他身后的黄沙随风飘散。
洛阳易主，已纳入齐国版图，当年叱咤风云的人们，也将淡出后人的记忆，当年封疆列土的诸侯，如今也化作一抔黄土，一呼即散。
数日后，邺城。
“宣兰陵王、安德王、斛律将军入朝觐见——”一宦官尖声叫到。
大殿之上，金碧辉煌，蟠龙绕柱，流光溢彩，倒也符合皇家惯有的气派。而坐在正中央，九阶之上的人，虽然已是两鬓斑白，眉宇中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群臣叩首，大呼万岁，已在他眼底惊不起一丝波澜。
兰陵王、安德王、斛律光应召而来，并行入殿。
斛律光确是不负元帅之名，龙骧虎步，气宇轩昂。兰陵王、安德王皆面容俊秀，尚自年轻，却也是骁勇将才，加之此刻身披战袍，金磷铿锵作响，又多了几分男儿气概。
“老将军，长恭，延宗，此战你们击退周军，保我大齐疆土不失分毫，朕已收战报，必重重有赏！”威严的语调中有难以掩盖的欢喜。
高长恭已退却面具，那绝美的容貌果真名不虚传，若是扮作女人，只怕也会美得倾国倾城。
他上前跪下，道：“皇上，臣等受赏不得。”
皇帝高湛看着他，虽深知他不喜功，却也忍不住一问：“却是为何？”
朝下群臣议论纷纷，，有人赞他沉着内敛，有人骂他矫揉造作，对此他都置若罔闻，只是答道：“回陛下，此次周军来犯，我军虽保住了洛阳，却也损失惨重，此战，算不得胜。”
“斛律将军，你以为呢？”皇帝目光移向一旁曾并肩战斗出生入死的老者。
斛律光深深一揖，道：“老臣以为，兰陵王说得有理，但倘若陛下执意要赏，倒不如将这些赏赐充作军饷，以慰劳奋勇杀敌的将士们。”
高延宗听得此言，赞同地点了点头，耳畔却又响起太子高纬的声音。
“父皇，儿臣以为斛律将军所言甚是，一来可使将士们充分地得以休养生息，二来也可彰显陛下皇恩浩荡，让将士们更加忠心地为我大齐建功。更何况，方才四哥也说了，若此战都可算作胜仗，岂不是叫人觉得我大齐无人了？”
高延宗惊觉抬头怒目而视，而太子一身锦衣华服此刻也趾高气扬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
太子与兰陵王素来不和，此朝中人尽皆知。皇帝欣赏兰陵王文韬武略，却常在众臣面前斥责太子不学无术，太子早已心生忌恨，而今他在朝堂上公然否定兰陵王战功，居心叵测，怕是要同他撕破脸了，高延宗心中升起阵阵不安来。
长安，卜宫。
偌大的宫内是漆黑一片一女子跪坐案前，手中捧着一颗硕大的水晶球，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映着那女子的面容，为这黑暗平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但那女子她不过桃李年华，却生得这般好看。眉如远山，面若桃花，肤如凝脂洗春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双水透盈盈的眼睛，明亮地仿佛装下了万古星辰。纤细的眉毛微蹙，嫣红的小嘴也微珉着。怎么看都是位倾国倾城的祸水。
可偏偏就是那双美目里，却透着这妙龄所不该有的，看尽世事沧桑的忧愁。
“大人，皇上来了。”一淡妆素颜的侍女微俯下身子，在她耳畔说到，“同来的，还有大冢宰。”
那女子似乎有些倦了，轻轻一声叹息，垂眼道：“打开幕帘，请皇上与大冢宰进来。”
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依周国礼法，凡天子驾临之处，必有一人大呼“皇上驾到”，但唯独她这儿，立于世俗之外 。
周帝宇文邕，方过加冠之年，自幼便在权臣宇文护的淫威下长大。而大冢宰宇文护，因辅佐孝闵帝开辟大周有功，拜为大冢宰，权倾朝野，党羽甚多。即使他宇文邕贵为一国之君，也需看宇文护脸色行事。在宇文护这如虎豺狼面前，宇文邕倒更像只羔羊。
此时幕帘已拉开，卜宫内也终是通透明亮了。卜宫虽位于皇城内，比起其他宫殿来却简朴许多，红墙黄瓦，翡翠珠玉一无所有，就连其中侍女也就那寥寥几人。
宇文邕少年君王，意气正盛，他背过手去，“国师，您要朕发兵攻齐，可此战朕却败了。”
那女子虽生得天姿绝色，但黛眉微蹙，却有着让人不禁俯首陈臣的威严，“皇上是来问罪的？”
“不，不，”宇文邕连连摇头，一副唯恐作答不胜的样子，“朕只是不明白，想必国师早便知道此战必败，又为何要朕出兵？”
“周国需要这场败仗。”
“国师的意思是？”宇文邕脸上带着不解之色。
“皇上要拿齐国，是易如反掌，齐君宠佞臣，好善言，算不得明君。而太子高纬，更是不学无术，好酒色，不足为惧。而我军之所以久攻不下，皆因齐国有猛将如兰陵王、斛律光等。”女子的声音很轻，如细雨化春风，让人无法将她的声音与口中缓缓吐出的家国大计联系起来。
“嗯，此朕已知晓，尤其是兰陵王高长恭，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可当如何除之？”
“据我所卜，兰陵王不会死在战场上，他虽深受齐君赏识，然太子高纬心胸狭窄，有朝一日他高长恭功高盖主，高纬必诛之。”
宇文邕这才明白，“此计甚妙，国师真真是深谋远虑！”他不禁开怀大笑。
“皇上言过了。”那女子眼中却是风轻云淡，无悲无喜，似是超然于尘世。
“皇上，老臣有事想与国师单独谈谈。”始终旁听的宇文护终于开口了，他已年过六旬，花白的胡子绕在腮边鄂下，满是皱纹的脸上刻着岁月的沧桑，却也难掩他一身粗犷的武夫之气。
“是，那国师，朕先行回宫了。”宇文邕恭敬地说到，但在他转身的瞬间，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狠戾之气。
周国国师，巫子衿也，乃是巫族天女。所谓天女，即使天神之女。凡天女临世，必辅明君以止乱世，安国邦而富百姓。因而天下人皆传：“得天女者得天下。”巫族以占卜而可知后事，预吉凶。天女以天珠为庇佑，方长生不老，容颜不迁。每逢朝代更替轮换，盛而不衰。
巫子衿因随太祖孝闵帝打下大周江山，孝闵帝拜之为国师，并嘱后世事之若母。
而今孝闵帝已驾鹤多年，宇文护也已为黄发，她却仍是这般年轻模样。
“子衿，你我共事已应有四十余年了吧？”宇文邕的声音略显苍老，却仍是雄浑。
巫子衿淡淡地看着他，道：“有何事，不妨直说。”
“哈哈，子衿，这许多年已过，你还是老样子啊。”宇文护笑道，放荡不羁，却又中气十足。
巫子衿没有说话，只微抿了一口苦茶。
宇文护浑黄的眼中泛着邪魅的光，道：“你我看着皇上长大，视之如己出，你说，若是认皇上做个干儿子，如何？”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自他口中说出，只如一句闲言，巫子衿的眼中终有了一丝变化，惊愕伴着哀伤，相识数十年，她又怎会看不透他的心思
“你本就是皇上叔祖辈的，又何必多此一举？”绝色的女子轻声道，“一头饥肠辘辘的小狼与一头精明强悍的老狼若是见了同一只羔羊，这胜负，难分。”
“你是天女，怎会不知？莫不是舍不得为我一卜？”
“非也，我只得劝你一句。血气已衰，戒之在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