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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嫁人惹的祸 ...

  •   嫁人惹的祸

      自从紫衣被张万金强迫出去,后来落湖差点溺水而死之后,很久张万金都没有再来飞虹苑了。飞虹苑的姑娘们都暗自庆幸这真是因祸得福了,每次只要那个张万金一来准没有什么好事情。

      只是,人们都开始传了起来,紫衣姑娘自从那一次受了惊之后就病倒了,再也没有出来见过客。

      人们在为紫衣担心的同时也暗中咒骂那个该死的富商,要不是因为她偶尔还会出来表演的紫衣姑娘怎么会生病,要不是她生病了他们又怎么会这么久都见不到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最近张万金名下的商铺生意都差了很多,他在家里养伤也养得一点都不得安生。

      说起来这整件事情里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啊,可是又有谁能够证明呢?他们看得到的不过是他张万金去飞虹苑带走了紫衣姑娘,有谁知道其实真正要见她的其实是漕帮的帮主呢?最重要的是他自己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不能说!他这下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吞了。

      * * * * * * * * *

      在张万金叫苦的同时,小佟却乐得嘴都开了花,连带着开花的还有徐嬷嬷那张长出了皱纹的老脸。这两天小佟来得勤了,好像徐嬷嬷的脸上皱纹都越长越多了呢!

      当然,小佟不是以女子的身份踏进飞虹苑的门的。以她那天下无双的易容之术要变成个绝色少年绝对是易如反掌,至于钱的事情还真是得感谢他那个同样天下无双的未婚夫婿——楚云峰,漕帮掌握这天下水运,拿出这点钱来当然是不在话下了。

      不过在徐嬷嬷眼里这就成了怪事一桩,那天她看到紫衣偎在那男人怀里,两人的态度甚是亲密。可是自从后来紫衣醒过来就再没询问过关于那男子的一句话,好像那就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也就都不存在了。而那个人也是自从那天走了之后就再没了消息,两人的态度简直是如出一辙的相同,这就让徐嬷嬷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这两天这个男子到是天天的来,而紫衣居然也天天的见他,紫衣的这种重大转变让徐嬷嬷觉得有些受宠若惊的意味,因为当初是她对紫衣承诺的,她不用签卖身契也不用出来见客,只要在她飞虹苑待上一年,一年过后她要走她绝不阻止。其实,当初这也是个权宜之计如果不这么做留下她的话,飞虹苑恐怕就得毁在那花魁大会上。

      外人并不知道紫衣并没有生什么病,也没有受到什么惊吓。这两天她不出来见人只不过是因为她在想事情,一件对她而言极重要的事情。

      而小佟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履行当初的那个约定,嫁给那个从小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男人。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去爱一个人,为了逃避这种苦恼,于是她就来这里找紫衣想从她这里找到答案。

      其实紫衣又何尝不想给她一个答案,这样她的耳根也会清静一些。这丫头,从来就是闹喳喳的,嘴好像从来都不会累一样。只是,这种事情她又能说些什么,毕竟这事关小佟一生的幸福她还是希望她不要后悔。

      于是紫衣就变成了听众,小佟见天的来烦她,却大脑少根筋似的看不出来其实紫衣也在思考着一些事情。

      小佟来见她的这件事对于外人是秘而不宣的,除了徐嬷嬷紫衣和小佟自己知道外就只告诉了小桃,因为紫衣不想太多的人又来打扰她。

      “听说你那天是被一个穿红衣服的美男子救了,怎么样那男的对你还算客气吧?”小佟一脸狗腿样的盯着紫衣想从她的表情变化之中看出点端倪来,可惜紫衣的表情一直就没有变过,还是一副冰冻了千年的样子。

      “你不是就要嫁人了,怎么不多去操心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反而来这里烦起我来了?”紫衣毫不客气的瞪着她,只有在这个丫头的面前她才有了那么一些属于常人的表情动作。

      “人家还不是关心你嘛,要是换了别人,请我去管,我还懒得去管呢?”小佟一脸受伤的表情,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好像一只受冤的小狗,定定的看着自己的主人要骨头。

      紫衣无奈,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头却被她机警的躲开了,紫衣愣愣的盯着自己扑了个空的手发呆。

      小佟看着她的样子想笑却觉得笑不出来了,嘴角努力的扯了半天还是提不起来,倒是眼泪不知道怎么的就流水一样哗啦啦的从眼睛里涌了出来。她这个样子,倒是和那年刚刚进到谷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呢?

      小佟盯着窗前还挂着露水的翠绿的天竺兰叶子,那晶莹的露水折射着的朝阳的金光让她的眼睛更模糊。好像时光都从那滴露水中退去了一样,她们从不曾长大,还一直停留在那一年的时光里。

      那天,太阳是难得的晴好,遮云谷里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的太阳了。

      年纪很小的冷霜佟决定去冶魄池边玩,因为冶魄池边有好多不知名的花草,它们不仅长得很奇特而且有各自不同的药性和毒性。平时她是不敢去的,因为遮云谷终年有迷雾,而冶魄池边又有很滑如果一不小心滑了下去那别说是师傅,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这冶魄池可不是徒有虚名的,它的池水终年冰冷彻骨,就算是强壮的黑熊掉下去也会立刻被冻死,就跟别说是人了。而且这冶魄池水还有上百种的毒草毒虫,它们在水里潜伏着救等着那些不知情的笨蛋靠近,只要一个不小心就成了它们的午餐。所以这么多年冶魄池也算是遮云谷的天然屏障,有它在这里,多少人对终年浓雾缭绕的遮云谷都望而却步了。

      因为有太阳,那天的雾气没有以前那么浓,远远的看去冶魄池的水清清亮亮的,微风吹动那水就一波一波的荡漾开去。不知情的人来到这里也许会以为是什么瑶池仙境,却不知这美丽风景的背后处处都危机四伏。

      小佟很听师傅的话,采了几种有用的草药之后就往回走了,因为如果过了正午的话太阳一斜雾气就会重新浓起来,到时候还赶不回去就会很危险。

      小佟加快了脚步,却一不小心被路边的草绊了一下,眼看她就摇滚进冶魄池里了,她害怕的闭紧了眼却仿佛仍能看见水里的毒虫正磨着那锋利的牙齿。她怕得忘记了尖叫,只能紧紧地咬住嘴唇,让自己死的时候不那么难看。

      就在她的皮肤要接触到湖水的一刹那,一双又瘦又小的手握住了她,她的恐惧好像找到了释放的出口,于是她大声地叫了出来。那双手那么瘦小却让她觉得温暖又安心,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那双手有着莫名的信任,她知道那双手决不会松开她。

      的确,当那双手的主人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的时候终于把她拖上了岸,她安全了。可是当她还来不及对那双手的主人说谢谢的时候,甚至在她还来不及看清那双手的主人长什么样子的时候,那个和她一样的,甚至比她还要瘦弱很多的小小的少女扑通一声一头栽进了冰冷了冶魄池中。

      她看着那些缭绕的冷气将她一点点淹没,却忘记了她其实是可以救她的,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瘦小的身影早已被那些冒着白气的波涛吞没了。她才想起来她可以去找人来帮忙的,当傍晚师傅终于将少女从冶魄池里救起来时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

      要是能早一点就起来,或许结果会好一点吧。小佟努力的想忘记这件事情,可是却怎么也忘不了,他们就像有了生命一样一直盘踞在她的脑子里,根深蒂固一点也没有退却的意思。

      紫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了神来,她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俊美“公子”忍不住笑了,她拿出手帕小心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宠腻的拍拍她的头。

      “嫁了人以后可不要这样耍小性了,你长大了,要懂得照顾自己,也要懂得该如何去照顾别人了。”

      小佟眼里还噙着泪花,但很乖巧的点了点头,紫衣轻轻的握着她的手很久很久。

      直到有人来敲门,紫衣才松开了小佟的手,她转身看向门外,然后转过头来对小佟使了个眼色,小佟便会意的躲到了床幔里面。

      等她躲好了之后紫衣才起身去开门,站在门口的是一身素装的青瑶,她穿了件单薄的纯青色单衣,头发松松的挽在头上,用一支碧玉钗插着。她见了紫衣只是淡淡的一笑,也不多言语,就进门把托盘里的药碗放在了桌上,然后就退出去了。

      紫衣微笑着向她颔首致谢,她也微笑着回应,临出门时才回过头来淡淡地说了句:“大夫说了,这药要趁热喝才好,我今天遇到小桃见她忙不过来便替她送了来。你那天受惊了,这两天多歇着点儿,不要太操劳了。”

      紫衣仍然微笑,道:“我知道了,谢谢关心。”然后关门把青瑶婷婷离去的身影关在了门外。

      小佟从床上跳下来,好像憋了很久似的活动着手脚的筋骨,她摇头晃脑的走过来,看着紫衣面无表情地把那碗药倒进了天竺兰的花盆里。

      她摇头叹息:“我看这青楼女子还是有几分人意的嘛,还会关心人,你干嘛这样糟塌了人家的一片心意啊。”

      紫衣江还没倒完的半碗药送到她的嘴边:“要不,这些关心索性你都帮我受了吧。”

      小佟赶忙摆手:“算了,我可是从小就不喜欢吃药,你是知道的,我最喜欢做的事是让别人来吃我的药。这药本就是给你的,还是你喝了吧!”

      紫衣懒得跟她去争辩了,一回手,将碗里剩余的药液悉数倒进了自己的嘴里。看小佟终于闭了嘴,才用手帕将嘴边残余的药液擦干净了。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也不等她回答,紫衣就自顾自的躺在了贵妃榻上,听了这半日的话还真是有些累了呢?这午后的阳光正好,温暖又不致刺眼让人昏昏欲睡。

      小佟还想说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听到紫衣平静的呼吸声她无奈的摇头然后悄悄的退了出去。

      临出门时,她像提醒由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药那么名贵,虽然用来浇天竺兰浪费了点。但以后你还是别喝了吧,我可不喜欢你整天嘴里一股的药味。”

      紫衣似乎已经在做了一个甜美的梦了,笑容温暖的在她嘴边展开,她侧过身去,好像已经睡熟很久了。

      * * * * * * * * *

      ■小雨的天气是萧逸尘最讨厌的,虽然是个经常行军打仗的人,但他却还是有点怪异的洁癖。从前商议军事的时候,如果能不在他的帅帐里商议他是绝对很高兴的。就算是多数时候打了一天的帐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人累得几乎虚脱的时候他还是会命人烧上洗澡水,无论有夺金己的事情都得压着,等他洗完了澡再行商议。而且怪就怪在他只要洗了一个澡之后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好多绝妙的点子都是在他洗完澡之后想出来的。所以从前他的下属们总是在猜想王爷是不是把好点子都藏在澡盆里了。

      刚才属下来报,这两日京城里集结的武林人士越来越多,最重要的是六扇门至今还没有查到他们此次聚集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生气的,朝廷里那么多的大臣将军,为什么皇上却偏偏把这事交给了自己呢?本想着鎏泼的叛乱一平自己总算有时间去到处走走了,好多老朋友有好久都没有见过了。本以为终于有时间去找老友聚上一聚了,却被这该死的聚集全盘打乱了。

      他眉头紧锁,却实在是想不出来了。这天气也是讨厌的潮湿,这样的天气,就算是有想法也被这牛毛似的雨扰乱了,下没了。

      而且着洗澡水也早凉了,这样的冰凉实在是让人讨厌。可是为什么那天会那么情不自禁的去救那个浑身冰冷的女子呢?她的身体也是那么的冷,冷到好像世间万物也无法将她温暖。

      萧逸尘决定不再去想了,他从来不会在想不出答案的问题上浪费时间。他很快的整理思绪,还是决定去凤来镇一趟,不知道这么做是真地想见她呢?还是只是为了公务,或许两者都有吧。他苦笑着摇头,起身穿衣。

      萧逸尘刚踏出寝宫的大门就跟一个笨手笨脚的丫头撞了个满怀,刚想发怒却惊觉这丫头的样子太熟悉了。

      丫头低头连连谢罪:“奴婢该死,奴婢不知王爷在此,奴婢罪该万死。”

      萧逸尘也不答话,只是一抬手,纤细修长的手指抚上了少女粉嫩晶莹的脸庞,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就把少女的脸抬了起来。他的脸渐渐压低,那样亲密的姿势在他和少女之间形成了一种暧昧的间隙。

      近了,近了,少女惊恐的睁大了双眼在下一秒就要尖叫出声。

      他的唇和她的唇只隔了一只手掌的厚度,她紧紧地盯着那张在她眼前无限放大的精致的脸,盯着他莹润美丽的唇,这一刻她好像被失了咒语般的定住,不能呼吸,忘记了言语,只能看到他俊美的脸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然,他的另一只手飞快的从她脸上掠过,她只感觉脸上一痛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看到他已经站在三丈开外的亭子里了。

      男子站在亭子里背对着她,单薄的青衣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好像远离尘世的仙人,冷眼看着世间的情爱疼痛、生离死别却丝毫不为所动。

      缓缓的,男子扬起自己的右手,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精美的人皮面具。微弱的光就从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铺洒开来,在她的面前散开变成一片痛苦的冰原,没有尽头,没有出路。

      只是一转眼,她却笑了,笑得比三月的桃花还要鲜艳,她眼里的痛楚好像是人们的错觉,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叔,你信不信我去告诉父皇你调戏我。”少女的脸上还残留着零星的绯红,她明亮的双眼像深山里的清泉一样干净澄澈,蕴含着无尽的情感。

      萧逸尘看着眼前的烟雨,心里也像被牛毛扎了一样,细细密密的疼,他的声音因为这潮湿的天气而有些沙哑,但还是听得出笑意盈盈:“好啊,你尽管去告好了,顺便我也正好进宫去跟皇兄说说你今天私自出宫的事,让他对你严加管教。”

      少女终于无话可说了,被人抓住了把柄,还有什么资格逞能呢?

      她只得笑,笑得天真无邪又无辜:“好王叔,我知道你最好了,人家在宫里闷了那么久都快憋出病来了。你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聪明美丽又可爱的侄女被闷出病来吧?所以,我今天特地出宫来找王叔你的,咱们好久都没有把臂同游了,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就一起出去走走,怎么样?”

      萧逸尘无奈的看着这个狡猾的丫头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自己跑过来,然后像怕自己是逃犯似的紧紧地赖在自己的手臂上。他想要退开,却不知怎么的被那丫头挽得更紧了,他只有再次无奈的摇头叹气。

      “我说昭晔公主,你是哪只眼睛看到今天的天气很好啦?”这丫头,明明就是借口,还编得跟真的似的。

      昭晔赖在他的臂弯里,脸上满是幸福满足的神情:“只要能跟王叔在一起,哪一天都是好天气啊!”

      明知道是她的借口,可是萧逸尘的心里还是没来由的一甜,就连语气也不自觉的温柔了很多。

      “可是我今天有要紧的事要办,真的不能跟你出去玩了。”萧逸尘的手温柔的抚摸着她柔软的发,心里一阵酸涩。

      “这样啊。”昭晔的眼里挡不住的失落,明明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就想着今天下雨,你心情一定不好,怎么会还有事情要办呢?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啊!

      “要不,我让流风陪你出去逛逛吧,然后我让他送你回宫。”萧逸尘的语气里掩不住的歉意。

      昭晔眼里精光一闪,扁扁嘴,撒娇道;“才不要呢,那个人,每次都像个木头一样的站在那里,跟他一起出去一点都不好玩。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办事吧。”

      萧逸尘停止了抚摸她的发,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臂弯里抽出来,看着她的眼睛严肃地说:“不行,你身为一国公主,就该有点公主的样子,不要老是这么疯疯癫癫的出去抛头露面。”

      “人家是好久都没有和王叔你一起出去玩了嘛,再说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王叔你就这么绝情。”昭晔的嘴弯成了委屈的弧度,清泉般的眼里涌起了晶莹的泪水,那些泪水好像马上就要掉出来一样。

      萧逸尘无奈,这丫头是抓住了他的软肋了,知道每次一无计可施的时候用这招准行。反正也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就算带她去长长见识吧。

      “我可不想带个鼻涕鬼出门啊。”

      听到他妥协的声音,昭晔立刻来了精神,那些刚才还马上就要落下来的眼泪水变戏法似的一下全都不见了,好像有什么巨大的漩涡把它们全都吸走了一样。

      她又重新赖上了他的手臂,炫耀似的露出胜利的微笑:“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 * * * * * * * *

      “为什么会是这里啊。”看着面前楼上挂着的牌匾,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失落。

      “怎么,后悔了,早就告诉过你了,这是出来公干,不是来玩的。你要是后悔,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这个声音里溢满的是明显的挑逗。

      “谁说我后悔了,我现在可是开心得不得了呢?不行你听——哈、哈、哈、哈……”就算心里有千百个失落,可是嘴上依然要占足了风头才肯罢休。

      萧逸尘完全被这个爱逞强的丫头打败了,可是既然来了,还是得小心才好。

      “进去之后记得我在路上跟你说过的话。”

      “知道啦,你在路上都啰嗦了八百遍了,骂街的泼妇都得对你甘拜下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然后又笑起来,挽着他的手跨进了临风楼的大门。

      看着他轻车熟路的穿过那重重院落,昭晔开始鄙夷的怀疑起他说他是第二次来这里的那句话。

      “好了,进去吧。”萧逸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就是这里,我还以为是什么龙潭虎穴呢?”看着这楼也不过如此嘛,真不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

      但当她跟着萧逸尘踏进楼里的瞬间,她就开始为自己刚才对这里的小视而感到后悔了。

      这飞虹苑里的场景一路上她不是没有想象过,可是这也未免太夸张了一点吧。

      妓院不应该是晚上的时候最热闹的吗,为什么这里白天也有这么多的人呢?

      就连萧逸尘也吓了一跳,虽然他知道这飞虹苑素来生意很好,可是也没有料到人竟然会比那晚选花魁的时候还要多!

      他们当然不知道,今天是紫衣“养伤”以后第一次出来见客。

      萧逸尘拉着昭晔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就没再出过声,倒是昭晔第一次来这种烟花之地免不了的好奇上一番。

      “你还真的没有骗我哦,这里真是比京城的那些地方间的都好。这些个什么山水花鸟的画比宫里的都毫不逊色呢?还有这里的人,怎么一个个的看着都那么眼熟呢?哎,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那个什么白尚书啊?”

      萧逸尘顺着昭晔手指着的方向看去,男子一席月白衣衫,眉宇间风流潇洒一览无余,可不正是白吟轩。

      今日本该瑢兰出来献艺,但她却身子不适,众人正欲离去。却不知道瑢兰用什么方法竟然说动了紫衣来代她献艺,于是众人奔走相告,受伤后的紫衣姑娘今日要出来献艺了,所以就有了他们看到的人山人海的景象。

      好像每一次看到她都像是做梦一样呢?

      第一次,她坐在灯火明灭的房间里,吹着一曲他从未听过的箫,居高临下的和他说话。

      第二次,她站在破碎的船沿上,好像要跳下去一般,他冲过去救她,她死命的挣扎,却在看清楚是他的那瞬间放弃了,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

      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是怎样的呢?

      昭晔看他想得出了神就很不服气地把他摇醒:“喂,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的梦中情人就要出来了。”

      好像被戳穿了心事,萧逸尘的脸上竟然有微微的红晕。昭晔还以为自己花了眼,又仔细的看了一下确定了之后自己心却不知道怎么莫名的疼痛了起来。

      五年了呢,有五年没有见到过他那样的表情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能让他再露出这种表情呢?昭晔忽然来了兴趣,她对这个女子感到异常的好奇,很想快点见到她,想得都有点迫不及待了呢?

      铜镜里的女子有着灵秀的双眼,眼眸中含着的似乎是江南的烟雨,朦胧迤逦的向人们诉说着江南女子的千种风情。可是她的眉却好像冰冷得结了霜,好像世间的所有温暖都溶化不了她眉上凝结的冰霜。但,正是这样的眉眼组成了最让人倾心的美丽。

      紫衣伸手拢了拢颈后有些松散的发,用金线绣了精致花纹的面纱上好像罩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这水汽让镜子里美丽的眉眼看起来也有些不真实了。她轻轻的笑了笑,想起了刚刚出去的瑢兰,应该是个极好的男子吧,不然怎会让这样一个傲气的女子为他低下了头。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小桃端着一盅冰镇的雪哈燕窝进来了。看到姑娘又在发呆,她识趣的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今天又送了什么来?”语气是轻松惬意的,像和人谈论天气般轻松自如,那些隐藏在阴暗中不见天日的恶毒和血腥都被这样的语气冲淡成了云淡风轻的虚无。

      小桃惊了一下,自己已经很小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了呀?怎么还是发现了,姑娘还真不是一般人啊!

      小桃低眉顺眼:“是冰镇的雪哈燕窝呢!姑娘,嬷嬷对您可真好,楼里的姑娘们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她全都给了你了。”

      话语里带着一点淡淡的酸味。

      紫衣轻轻的笑了,灵秀的双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真是奇怪,为什么只是浅浅的一笑,却让人觉得明媚得睁不开眼呢?

      “还是老规矩。”

      “什么?”小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是酸梅汤什么的让她喝还能说得过去,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天山雪哈和上等的血燕燕窝呢!

      “让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废话,还是你想让我全都倒了。”

      “那多浪费啊。姑娘,你真的不喝?”

      紫衣笑得更开心了,可爱的小丫头,就知道这招对你最有效。

      她故意做出厌恶的表情:“不喝,那东西想着就让人倒胃口。”

      小桃像认命似的闭紧了眼,好像要服毒自杀似的把那一大盅的血哈燕窝全都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冰冰凉凉的,甜而不腻,燕窝爽滑润口,真不愧是千金难求的极品呢!

      看到她那幸福满足的神情,紫衣觉得自己在这里的生活总算是有所价值的。至少,她还能让这个可怜的小丫头感到幸福和满足。

      起身下楼,脸上的微笑足以让天山的冰雪都为之颤抖、融化。

      小桃慌忙的放下手里的盅,跟了上去。

      走到门前紫衣忽然停下了脚步,小桃反应不及差点一头撞在紫衣的背上。

      紫衣转头盯着她,清冽的声音从面纱下缓缓的流淌出来:“这两天吃了这么多的补品,晚上睡不着觉,浑身燥热难耐吧!”

      姑娘连这都知道,小桃暗暗惊叹姑娘的心思缜密,连这都知道了。

      于是她盯着紫衣的面纱死命的点头。

      姑娘的眼睛是绝对不能看的,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美,那样深邃迷人的眼睛,只要看上一眼,整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陷进去呢!可是,为什么就连看着姑娘的面纱,也会让人着魔般的移不开自己的双眼呢?小桃迟疑着,挣扎着想要把自己的眼睛从那用金线刺了精致图案的面纱上移开,可是越这么想她的眼睛反而更加移动不了了。

      “小丫头,自己都不知道要去找些药来吃吗?连这点事情都要我来操心,我真怀疑是你在做丫头,还是我在做丫头了?”

      笑着,紫衣的身影已经到了楼梯口。

      小桃这才发现自己的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酸酸甜甜的药丸,一点都不苦,有点像话梅的味道呢?小姐真好,从今以后要更小心的照顾姑娘才对得起她呢?想着小桃加快了脚步追上了紫衣快要消失的身影。

      * * * * * * * * *

      本来喧闹的大厅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静得仿佛连心跳都成了震耳的噪音。

      华丽的紫色长裙缓缓的扫过每一级阶梯,那些被这紫色扫过的阶梯好像一瞬之间都得到了生命一般会长出鲜花来呢!

      人们惊叹着,虽然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可是怎么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呢?紫衣姑娘好像更美了,世间所有最美的东西与之相比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只有她的美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让人心醉神迷。而自己呢,好像老了十岁。不,因该是过完了一辈子一样,觉得在她面前是那么的自惭形秽。

      紫衣慵懒的靠着楼梯口的栏杆站定,灵秀的眸子懒懒的从人群里扫过,忽然定在了一个角落里。

      是他吗,那天夜里那袭浓烈深红的衣衫今天换成了近乎单薄的青衣,可无论是红衫的热烈还是青衣的淡然在他身上都总是那样的不凡。那双近乎妩媚的眼眸,还是缠绕着令人心碎的痛苦。

      顿了一会儿,紫衣收回了目光。她微笑着开口:“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让各位客观担心了,紫衣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日瑢兰姑娘身体不适,让我来代她为各位献艺,不知各位是否同意。”

      不是询问,而是开门见山的直白,直白得近乎不近人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直白让人听得心里舒服极了,就像站在浪尖风口大声的歌唱,那是世间少有的,近乎疯狂的痛快。

      “不知紫衣姑娘今天想为我们表演什么?”

      人们带着诧异的目光寻找着这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的来源。

      昭晔可不喜欢被人当成怪物来看,于是她索性站了起来,目光毫不避讳的迎着人们的差异直直的盯着紫衣的眼。

      果真是绝世的美人呢!难怪会让他这么反常,可是为什么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她不是青楼女子呢?

      “不知客官可有什么提议?”这女子倒是很爽直呢,一看就知道,是和小桃一样讨人喜欢的人。

      萧逸尘有些奇怪,这丫头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了,怎么一来就和人抬起杠来了。他趁人们不注意的时候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坐下来,可是那丫头却置之不理,还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听闻紫衣姑娘最了得的是箫,却不知,笛子吹得怎么样?”

      人们带着奇怪的目光看着这个倔强的跟紫衣对峙着的少年,他一脸的执拗,好像跟紫衣姑娘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可是却一点也让人恨不起来。

      紫衣的嘴角勾起了清浅的笑容:“可是我没有笛子,恐怕要扫公子的兴了。”

      “那就是说只要有了笛子,姑娘就可以为我们吹上一曲了。”昭晔的脸上挂着轨迹得逞的笑容,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这一次可不能让你轻易下台了。昭晔为什么会这么恨紫衣,她自己也不知道,而且就连她自己也对她的这份恨意感到诧异呢?

      紫衣没有答话,仍然只是微笑,可是在昭晔看来,那微笑只是为了掩饰她的慌张。

      于是她就更加得意了,她不顾萧逸尘已经变得很难看得脸色,硬是从他身上抢下了他随身带着的玉笛。

      “不知道这支笛子紫衣姑娘用起来合不合意呢?”

      人们从这个少年的话语里听出了明显的挑衅的意味;可是再抬头看看紫衣姑娘,她却还是那样温柔的笑着,眉梢柔软的舒展开来,仿佛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

      “公子当真想听?”

      “想,做梦都想呢!”

      “那就献丑了。”

      紫衣慢慢的向昭晔走来,她走得极慢、极慢,好像每走一步都会耗尽她的生命一般。人们看着,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注意紫衣就会化成一缕轻烟从他们面前消失一般。

      昭晔盯着她,目不转睛,她只觉得一瞬之间,她先前的仇恨好像如雾一样,太阳一出来就全都消失不见了;此刻的紫衣正是那金光夺目的太阳,她的美丽震慑着她,让她无法言语,不能思考。

      不知何时,紫衣已经从她的手上接过了笛子。

      紫衣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一瞬之间昭晔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卑鄙,因为一点不能称其为恨的情感,而对她百般刁难。

      紫衣倒好像没有看出她的别有用心一样,谦虚地对着堂下的众人说:“小女子未曾吹过笛子,今天献丑了,还望各位海涵。”

      他们哪里见过紫衣如此自谦,反而都不好意思起来,众人都摆手:“紫衣姑娘的箫乃是绝技,想必这音律之间必是有所关联的,姑娘不必自谦,只管吹就是了。”

      紫衣颔首谢过众人之后,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萧逸尘,只见他的嘴紧紧的抿着,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紫衣,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

      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紫衣静静的等,可是等了许久他也没有说,于是她不再看他,把笛子拿起轻轻的放在了唇边。

      嘹亮清脆的笛声就像一潭春水,瞬间荡进了人们的心田,他们好像刚刚喝了一杯清澈了泉水,从喉头一直沁凉,甜到了心里,就连脑袋也好像被清洗过一样的清爽。

      笛声本应该是欢快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好像无论什么快乐的乐器一旦到了紫衣的嘴边就惆怅了起来。

      萧逸尘听到这笛声惊愣得说不出话来,眼睛大睁着。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生竟然还能听到这曲子;他现在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悲、还是喜。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那张被紫纱遮住的面容,往事一点点从心里的某个角落漫延开来,泛滥成灾。

      “师兄,师兄,今天师父教了我一首新曲呢?我吹给你听,好不好。”女子笑靥如花朝他跑来,手里挥舞着一支翠绿色的玉笛,那碧玉笛青翠欲滴的绿,就像是早晨山间还挂着露水的翠竹。

      女子好像是太过高兴了,她跑得极快,却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她踩到了一个石子,脚下一滑,人就朝前飞了出去。

      一袭红衣冲天而起,女子安稳的落到了他的怀中,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怎么老是马马虎虎的,要是摔倒了怎么办。”红衣男子的眉皱到了一起,轻声责备。

      “怎么会,我就知道,只要有师兄在,星儿就绝对不会有事的。”女子一脸笃定。

      “你啊,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呢?”男子惆怅的叹息。

      “那星儿就走遍天涯海角的去找你。”女子一脸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神情。

      “星儿,师兄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男子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很紧很紧,紧到女子都要喘不过气来了,可是她的嘴角却挂着幸福的笑,只要是在他的怀里,便是天下最安全,最幸福的所在了。

      雷鸣般的掌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从回忆中醒来,看着面前已经完全被这笛声折服的昭晔,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献丑了。”紫衣看着昭晔轻声道。

      这下可轮到昭晔不好意思起来了,今天本来是想让她难堪的,可现在反而自己难堪了起来,昭晔心虚的红了脸,低声道:“紫姑娘果然名不虚传,色艺双绝,在下心服口服。”

      紫衣微笑不语,双手将玉笛奉还给了萧逸尘。

      接过笛子,一直坐着的萧逸尘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不知姑娘的这支曲子是在哪里学的。”

      紫衣愣了一下,答道:“是一位故人所传。”

      “那那位故人呢?”萧逸尘死死的盯着紫衣的眼睛,急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紫衣的眼睛忽的就黯淡了下来,不再言语。

      萧逸尘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于是赶紧道歉:“在下失言了,还望姑娘海涵。”

      紫衣重又看着他,道:“无妨,公子不必介意。”

      言罢,紫衣转身上楼,只留下站在楼梯口看着萧逸尘发呆的小桃。

      公子的眼看起来那么伤心,一定是这支笛曲里有什么让他伤心的事,可是这到底是什么事呢?

      小桃痴痴的想着,直到众人都已经离去,她才反应过来,公子已经走了很久了,于是才转身上楼。

      * * * * * * * * *

      夜晚,浓黑的天空不见一丝微光,只有无垠的黑色将天际笼罩着。

      一些零散的风吹来,廊檐上灯笼就在风中摇晃。

      小桃轻轻的叩响了紫衣的房门。

      “姑娘?”

      “进来吧。”

      小桃推门而入,紫衣正坐在窗边,看着漆黑的天空发呆。

      “姑娘,夜里风凉,当心吹出风寒。”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走过去把窗户关了起来。

      紫衣没有动作,还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她从出生就一直坐在那里一样。

      “姑娘,来吃点东西吧,你从今天下午就一直没吃过东西了。”小桃心疼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不饿。”

      “就算不饿也要多少吃一点啊,你这样下去怎么行呢?嬷嬷会担心的。”

      “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算她不担心,我也会担心啊。”

      “你又为什么要担心我呢,我与你萍水相逢,无亲无故。”

      “可是,在这里只有姑娘你对我好啊,其他的人都嫌我笨,看不起我,只有姑娘你真正的关心我,对我好。”

      紫衣心头一暖,转过身,向桌边走了过来。

      “今天又是什么?”

      “乌鸡汤,补气养颜的,嬷嬷看你最近脸色不怎么好,特意吩咐我炖的,足足炖了三个时辰呢!”小桃说着眼中满是羡慕的神色。

      小桃盛出一碗放在紫衣面前,看她拿起汤匙慢慢的喝。

      紫衣喝了两口就把碗放下了,转身看着小桃问:“这汤是谁炖的。”

      小桃还以为她不喜欢,赶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味道不好,我再去炖。”

      紫衣摆摆手,“不用了,很好。”

      小桃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看着紫衣喝完鸡汤,小桃收拾了东西正准备退出去,却被紫衣留了下来。

      “一个人待着太闷了,你陪我说说话吧。”

      小桃乖巧的放下东西答道:“好啊。”

      “你今天又看到那位公子了吧。”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小桃脸上一红,但又不敢骗紫衣,只得老实回答:“是。”

      “你觉得他怎么样?”

      “公子是个好人啊。”

      紫衣笑了,这丫头,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知道她害羞,于是她也就不再追问了。

      小桃也没想到,姑娘竟然会问她这个问题,自己是答也不行,不答也不行,于是敷衍了两句之后就把话题岔开了。

      “姑娘,说起来,青姑娘也真怪。”

      “噢,此话怎讲。”

      “自从你来了之后啊,楼里的姑娘们个个都对你恨之入骨,就连她们的丫头都不会跟我打招呼。可是,你病的那两天青姑娘几乎每天都给你送药,我要自己来,她还不肯。今天我再给你炖鸡汤的时候忽然内急,她刚好来厨房,她竟然亲自给你炖鸡汤,我回来之后要自己来她都不肯,我看这楼里啊,也就只有她对你好一点了。”小桃说着愤愤不平的样子,让紫衣不禁想笑。

      “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的。”紫衣说着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小桃不明白姑娘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姑娘累了,也就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自己悄悄的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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