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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京城起异动 ...

  •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了。

      人们都道飞虹苑里的紫衣姑娘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美人。

      于是争相前去,只为睹得佳人半分清颜。

      但,紫衣姑娘脾性古怪,立了个规矩。

      人人都知,飞虹苑里的紫衣姑娘有三不见:

      一、非名士不见;

      二、非绝色不见;

      三、非万金不见。

      这徐嬷嬷也甚是奇怪,竟然就由着她的性子答应了。

      此规矩一出,许多人望而却步了。只因能达到这三个条件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是这三个条件都达到了,还要看看紫衣姑娘的心情。

      紫衣来到飞虹苑已三月有余,除了第一天加冕的时候人们见到过她而外,此后就在也无缘相见了。

      其实,仔细想来倒也并不会觉得奇怪了。

      这飞虹苑开门这么多年,能位列紫衣的她还是头一人,因此她的身价毕竟不是那些普通的青楼女子能与之相比的。

      还有就是,一旦有男人能达到这几个条件,紫衣只要见一人,她徐嬷嬷不是就能把这些天的损失都补回来了吗?!

      毕竟,对于男人们来说,望之而不可及的永远都是最好的,所以她永远都不必担心紫衣的花销会将她的飞虹苑掏空。

      * * * * * * * * *

      天幕黑压压的压了下来,凤来镇仍是灯火通明没有一丝的倦意。

      此时,人们的兴致似乎才刚刚上来,就如酒鬼喝得正酣,想让他此时停杯,是万万不可能的。

      飞虹苑里今天仍是高朋满座,一连三月几乎天天如此。

      今晚的飞虹苑掌的是青灯,轮到青瑶姑娘出来献艺。

      人们静静听着琴音,目光却紧紧的锁在楼上挂着紫色幔帘的房门上。

      白吟轩也不例外。

      他有意无意的看向楼上,但只那一点若有似无的目光便足以让台上抚琴的女子有一千次将他剜心剖肺的念头。

      月华柔柔的照了进来,一点微光闪动跳跃在女子的天青色落花流水裙上——温柔、缱绻,像极了情人的目光。但那些许的微光在看向白吟轩的一瞬间就全部冻结成了深冬的冰霜,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说,从前她对白吟轩还有一丝眷恋的话,那么今天,这眷恋也因为他的目光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恨。

      她现在恨他入骨,恨不得对他食肉寝皮。

      女子的恨意无处消解,便流露于了琴弦之上。这琴声,声声似控诉,曲曲皆哀怨。

      白吟轩浑然不知,他所在意的只是那楼上紫纱遮蔽的轩窗之内的女子——她此刻在做什么,她的心里又在想着谁?

      正当他想得出神的时候,飞虹苑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个个短衣劲装,抬着五口朱红木箱走了进来。木箱落地之时发出的闷响,让人明白了那箱中所装之物必是极有份量的。但那东西是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徐嬷嬷听到了动静,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到来人之后,脸上并无一丝惊异。反是笑得柔媚动人,那铺了厚重脂粉的脸上竟有种奇异的美。

      大厅里的人静息等待,他们都想看看来人是何方神圣。

      当看到来人时,他们不禁叹了口气。因为,来人令他们大失所望。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临安首富张万金。

      他的满脸肥肉扭曲成一个丑陋的弧度,对徐嬷嬷说道:“徐娘,听说紫衣姑娘有三不见。今日,我带了些薄礼来,不知姑娘见是不见啊。”
      说着,他一拍掌。五个朱红木箱同时打开,珠光宝气一瞬之间溢满了整个厅堂,金光闪烁让人不敢直视。

      徐嬷嬷看到满满五箱的珠宝,竟然没有一丝惊喜的样子。

      她笑得越发的动人了,轻声问道:“张大官人也想见我们紫衣姑娘?”

      张万金随手抓起一把箱中的夜明珠,挑眉问道:“难道她不想见我?”

      小桃从人堆里走了出来道:“不想。”

      张万金万万没想到,一个飞虹苑的小丫头也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

      他怒不可遏,脸更加扭曲了,扭成让人极不舒服的弧度,他喝道:“放肆,我正在与你们嬷嬷谈话,岂有你插嘴的份儿。”

      说着,手掌一挥,一个耳光就要落到小桃的脸上。却在半途被人拦了下来,人们看清那人是谁时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拦下张万金一掌的不是别人,正是飞虹苑的嬷嬷徐娘。

      人人都知,这张万金乃是临安首富,他与官府素有勾结,便是到了衙门里,知府见了他都是要给三分薄面的。徐嬷嬷这么做,岂不是就和他结下了梁子,从今以后还不知道飞虹苑要惹来多少麻烦呢?

      徐嬷嬷笑得有些妩媚,她握着张万金的手,力气并不大,但是不知怎的,张万金这一巴掌就是挥不下来了。她将他的手按下来,轻轻拍了拍那肥厚的手掌,凑近他道:“张大官人,您先消消气,这俗话不是还说了嘛打狗还得看主人,您既然想见紫衣,先出手打了她的丫环总是不太好吧!”

      张万金想了想,似乎徐嬷嬷这话说得还是极有道理的,于是就放了手,还皮笑肉不笑的给了小桃两锭金子说是压惊。

      小桃捧着金子,连谢都没道就转头跑掉了。

      张万金愤愤地看着这个不懂规矩的丫头,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徐嬷嬷,这紫衣手下的丫头在你们飞虹苑也是高人一等了啊。”

      徐嬷嬷笑着把他请到了楼上的雅间里坐着才回答:“张大官人,您是慧眼识美人,我们紫衣别的不敢说,单就吹得的这一曲箫我老婆子敢妄言一句,整个中原,您找不出第二个来。”

      张万金此次本就是为了紫衣而来,给徐嬷嬷这么一说不禁更勾起了他的兴趣。那晚加冕紫衣的时候他商铺里有些事就先走掉了,后来听人说起来真是后悔得要撞墙。早知道有这等美人会出场就是十个商铺垮了也得留下来看上一眼啊。

      * * * * * * * * *

      轩窗之内,紫衣女子正静静的坐在铜镜前,脸上无喜无悲,没有人能看出来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痴痴的对着铜镜发愣,就连小桃走到了她的身后也没有发现。

      小桃将两锭金灿灿的黄金摆在了她的桌上,金黄的光一下闪花了她的眼,她才悠悠的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好端端的拿两锭金子放在这里干嘛?”女子从铜镜中看到小桃气得通红的脸不禁有些想笑。

      “小姐,那只肥熊又来了,每次他一来总是没有好事发生。”小桃小孩子气地拉着她的衣袖用撒娇般的语气说道。

      女子将手掩在嘴上隔了面纱轻轻的笑了,小桃看着看着竟然看得恍惚了,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女子,摇一摇她的手,“你是在他那里吃了什么苦头吧。”

      小桃的脸颊染上两抹微微的绯红,“是那次我把茶水端到他面前,他当时正在生气,我并没有惹到他啊,他却故意将茶水撒了一身,找借口打了我一顿。”说起这件事小桃就气不打一处来,两个小拳头在身侧握得紧紧的,那样子仿佛恨极了。

      本来也是,如果你什么事都没有做,却被人莫名其妙的打了几巴掌,你会舒服吗?

      想起这件事,小桃不禁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天晚上。同样是小桃的错,她泼了那青衣男子一身的水,他却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还帮她求情。那样的好人,不知道这一生之中又能够碰到几次呢!小桃痴痴的想着,脸颊上的绯红就完全变了样,她自己却一点也没有发觉到。

      女子看她愣神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她不动声色的问:“那位公子很好吗?”

      小桃想出了神,便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公子真的很好呢?人长得那么好看,又温文尔雅的,跟那只肥熊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话说出口很久后小桃似乎才想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等她会过神来的时候,自己都羞愧得要钻到地底下去了。她娇羞的看着女子撒娇道:“小姐,你故意套我的话。”

      女子却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或许,如果当初,她要是也被丢弃就好了。如果她被丢弃,她就可以向小桃一样活得那么单纯、快乐。可以把喜欢毫不掩饰的说出口,可以光明正大的表达自己对喜欢的男子的爱慕。可是,又有谁能够听得到,她的心里这一点近乎卑微的期望。

      也许,就是小桃的这点天真率性吸引了她,让她喜欢。她才会在加冕的那一天将她要来的吧。在这里她太单纯了,单纯到一点也不会保护自己。单纯得让人忍不住想怜惜。

      “小姐,你一定不要去见那只肥熊,看见他,你会恶心得吐出来的。”小桃还在一旁愤愤不平的时候,紫衣女子已然起身走出了房门。

      小桃惊诧,飞奔着追了出去。

      徐嬷嬷料到紫衣是断然不会见这个人的,所以正在跟他周旋。张万金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今天任徐嬷嬷如何劝说都没有用,扬言如果见不到紫衣,今天就砸了这飞虹苑。徐嬷嬷正要发怒,却看见紫衣翩翩然的走上了台,她低头跟青衣耳语了几句什么,青衣便笑了,起身退下。

      青铜瑞兽的香炉里飘散着点点的青烟,女子的面容在面纱下也如烟如雾。清风吹来,女子好像要随烟散去一般,她静静的坐在台上。纱幔降下,她安静美好得如在画中。

      大厅里的人们定定的看着,自从她踏下楼来的那一瞬,整个大厅里就没有了声音。只听到门外的秋风裹挟着深秋最后的几片落叶在天地间盘桓,旋转,发出凄切的悲鸣。

      白吟轩看着女子款步上台,心就像被吸住了一样,忘了跳动。这三个月,他日日来此,就是盼望着能够再见紫衣一面,三个月前的匆匆一面,惹来了他这三个月日日相思。他忽然很恨自己,他现在的举动和那些薄情郎有什么区别。但他没办法,他对青瑶的歉意远远敌不过对紫衣的敬慕,所以他羞愧难当,就只有更加远离青瑶,就是怕自己日后终会伤到她。

      青瑶静静的离开,她的脸上仍带着清雅的笑,却没有人看到,她的内心早已鲜血淋漓。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都带着仰慕的神情看着台上淡漠疏离的女子,从她来后,她就变得一文不值。

      张万金看到紫衣走出来,就再也听不进徐嬷嬷说一个字了。他厌恶的对着徐嬷嬷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徐嬷嬷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紫衣忽然就出来了。只好悻悻的走了出去,到了楼下把小桃抓来,本以为可以从她嘴里知道点什么,但小桃也是一脸茫然。徐嬷嬷就只有盯着紫衣发呆,忽然,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容,然后缓步从人群中消失了。

      紫衣今日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台上吹了一首曲,曲和上次吹得那支不太一样。今天的曲多了点温暖的味道,就像春风一样柔柔的吹开了初醒的百花。

      人们不解,为什么这个美丽的女子惜字如金,从来不肯在他们面前多说只言片语。但他们并不生气,他们只是觉得,一定是自己太脏了,让紫衣不屑于对他们讲话。但只要这样,能静静的听着她吹箫便好,他们别无所求了。

      曲罢,张万金已经来到了台前,他挑开幔帘,静静地盯着紫衣,“你说,这天底下什么东西是最好的。”

      紫衣不语只是静静的摇头,张万金却也不怒,他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比较柔和,却不知那样做作的笑容让人看了更加恶心。

      人们愤怒的盯着他,却又都畏惧于他的权势不敢开口,只能敢怒不敢言,毕竟。诺大的潇国有一半的赋税来自这个商人手下的商号,不要说老百姓惧他三分,就连皇室都对他格外恩宠。前不久,他刚刚被赐封为临安侯,爵位世袭。这样一来,更使得他越加蛮横,在地方作威作福,越发猖狂。

      他仰头狂笑:“哈——哈——哈,有趣,有趣,美人,你居然对这么多的金银珠宝都不感兴趣。那你告诉我在你眼里天下间有什么东西是比钱更好的呢?”他笑着把手伸向了紫衣的脸上,却被紫衣避开,他尴尬的看了看扑空的手,有些失落。

      良久,久到人们都以为紫衣不会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是,一个清澈的声音从面纱下传了出来:“命。”

      这一个字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那声音清澈凛冽如天山冰雪,却隐隐约约的带着让人忍不住发抖的杀气。但当他们看向那坐在台上的女子时她还是静静的坐着,面无表情。人们忽然觉得,刚才一定是错觉,这么圣洁的女子怎么会有杀气浓重的声音呢?肯定是自己多心了。

      张万金闻言愣了一下,但又马上恢复了笑容,他赞赏的说;“不错,不错,美人果然与众不同。比起钱来说,命重要多了。所以,为了这飞虹苑上上下下一干人的命,美人愿不愿意陪我今晚去游湖赏月呢?”

      女子的脸上还是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话她并没有听到一样。

      张万金也以为她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就在他准备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时,女子对着他点了点头。他朗声大笑:“还是美人识时务。”

      白吟轩吃了一惊,这不是一个明摆着的陷阱吗?为什么她还要答应。

      就在他想出面制止的时候,青瑶来到了他的身边,“你不必担心,紫衣姑娘会答应自然有她的道理。你现在是尚书,不方便出面管临安侯的事,不要在这里失了身份。”

      他惊讶的看向青瑶,声音沙哑,“我原以为你会恨我。”

      青瑶浅笑:“为何要恨,你是尚书,我不过是个青楼女子,就身份而言我已是对你不敢心存幻想。既然从来没有过幻想又如何能恨呢?”

      她的眸子里闪动着清澈的目光,那种没有杂质的目光让白吟轩感到惭愧,同时还有那么些微的高兴。

      “那你为什么还要赶来告诉我这些呢?你在关心我?”白吟轩试探的盯着青瑶的眸子,想要从里面探出一些端倪。但那眸子深沉如潭,他看不透,也看不明白。

      青瑶叹道:“我身为青楼女子自知不敢高攀尚书府的公子,但你与我,其实还有朋友之情,你对我而言,亦师亦友。你传我琴技,我无以为报,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白吟轩愣愣的看着她,仿佛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他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天青色的流水落花裙上折射出淡定平和的气息,女子清雅的面庞脂粉未施,只是淡扫娥眉,就只是这样却让人觉得她美艳不可方物。

      白吟轩垂手,“青儿今日的恩情,白某记在心里了。他日,我定当酬谢。”

      青瑶苦涩的扬起唇角,笑容不置可否,转身离去,背影里透出一点凄凉,一点绝然。

      * * * * * * * * *

      醉月湖畔,月色醉人。

      凄清的月光照在黝黑的湖面上,湖面平静无波。偶尔有微风吹来,带来一点冰凉的气息。

      冬天,就要来了。

      深夜,醉月湖面上漂着点点灯光。有一艘简陋的乌篷船随着水波飘荡在巨大的湖面上,而船头站着一个如上古天神般伟岸英俊的男子,他轻轻地皱着眉,手里举着光华莹润的白瓷杯,瓷杯里盛满了清香的酒。

      “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清河酿,果然是不一般呢?”他举杯对月,轻轻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他仿佛是在感叹,又仿佛是在自嘲般的轻轻说着,迷人的嗓音随着微风散落在了醉月湖的波纹里。

      他的皮肤映着秋月的光芒泛出柔和的微光。绝美的红衣在微风中起舞,那红衣也像醉了一般,缠缠绵绵的绕在他的周围,艳丽夺目。

      此刻的他,美丽得有些妖艳。远远看去,竟让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只是觉得美,美得触目惊心。

      而不远处,渐渐出现了一艘画舫。画舫安静得空无一人般,静静的漂在湖面上。

      男子好奇的眯起眼睛看过去——零星的灯光,没有乱耳的丝竹之声,只有船头上静静的站着一个如冰雪般清冷的女子。她静静的站着,可是就算是没有任何的动作也让人觉得惊世的美丽。

      * * * * * * * * *

      随着张万金出了临风楼的门,紫衣就被他带来了醉月湖。

      传说这里本是百花仙子沐浴飞仙的地方,那一年的中秋,有无数的鱼儿沉醉在她的美丽中,它们争相浮出水面,只为了一睹百花仙子的容颜。于是这里就成了商贾贵族的游览胜地,他们满心期盼着,有一天能有幸一睹百花仙子的容颜。

      小桃站在紫衣的身旁,看着她面对着湖水发呆。她真是不明白,这张万金出了那么大的价钱把紫衣带出来,就是为了让她在这里吹冷风!小桃左思右想,苦闷至极,于是只好问紫衣。

      “姑娘,你不冷吗?”小桃想了半天,却还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闷了半天居然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开场白,这话刚从嘴里说出来她就想一头扎进湖里淹死。

      “你很冷吗?”紫衣并没有看她,淡淡的问。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难道你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那个肥……嗯,我是说那个张万金花了那么大力气把你带出来,却让你坐在这里吹冷风呢?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奇怪吗?”

      女子不答,只是静静的盯着不远处的一艘画舫发呆,那画舫船头立于风中的红影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想看清,可无奈,夜色太深了,黑色中只能隐隐约约的辨出模模糊糊的红影。

      见小桃急得要跳起来了,她才缓缓起身,拍拍她的头,“我们既来之则安之,何必去想那么多呢?”

      被她这一拍,小桃先前心里的烦乱和恐慌忽的一扫而光。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次张万金带姑娘出来不是那么的单纯。

      无论如何,张万金这次,一定是在劫难逃了。

      紫衣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令百花失色,就连天上的月亮也羞愧得躲到了云彩里。于是,本就黑暗的夜,更加的朦胧了。

      正在小桃看着紫衣的笑容发呆时,从船舱里走出一个和小桃年纪相仿的少女,水红的衣衫被风吹的巍巍飘起,脸上还带着粉嫩的红霞。

      她看了看紫衣,不禁害羞的地下了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女子,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紫衣看了看她,柔声道:“可是你们老爷要你来叫我进去。”

      少女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复又害羞的把头低了下去。小桃欢喜的上前拉住少女的手,来到这里这么久终于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心里那份喜悦,早已经止不住了。

      紫衣转眼看看小桃,然后对少女说:“你在这里陪她聊聊天吧,我进去跟你们老爷说。”

      少女看了看紫衣,又看了看小桃终于感激的对子一点了点头。想必,她也是像小桃一样被这样无聊的行程闷坏了吧!

      紫衣笑着摇摇头,然后就转身进了船舱。

      小桃看着紫衣淹没在辉煌灯火里的背影叹了口气。

      水红衣衫的少女看着她奇怪的问:“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啊!”

      小桃拉着少女的手,摇了摇,“你觉得姑娘怎么样?”

      少女眨眨眼,奇道:“当然很好啊,她长得这么美。”

      小桃看着她,无奈的笑笑:“可是我却觉得她并不好。”

      她的这句话说的极轻,似六月的飞雪,还不及落地便已融化。

      由于有风的原因,少女只听到湖里的水波撞击画舫发出的声音,她没有听到小桃说了什么,便将头凑到小桃跟前问:“你刚说了什么,我没有听见。”

      小桃回魂一般德回过了神来,在少女耳边恶作剧的大喊:“我说你笨得像小猪一样,难怪会做了那肥熊的丫头,果然是笨到一家去了。”
      少女不服气的追着小桃打闹起来,两个少女快乐的笑闹声飘散在醉月湖深秋的风中。

      * * * * * * * * *

      船舱里耀眼的灯光刺痛了紫衣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于是她难过得闭上了双眼,头有些微微的眩晕。但,这种状况只出现了一瞬,然后她恢复了过来,走到船舱中央,冷冷的看着张万金那张趋炎附势的丑陋嘴脸。

      船舱里的歌姬没有出过声,默默地坐在原地,她的面前放着一张琴,一张价值连城的血珊瑚琴。

      见她没有反应,席间的一个中年男子拍起手来。

      “不错,不错,飞虹苑的花魁紫衣果然不同凡响。紫衣姑娘还是第一个见到血瑶而毫无反应的人呢?”

      紫衣抬眼望去,那男子坐在正中,剑眉星目,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天生的豪迈俊朗的气概。

      张万金谄媚的笑着,起身向紫衣走来,他想把紫衣拉到男子的身边,但无论他怎么做,都碰不到紫衣分毫。可紫衣明明站在那里未动分毫,她奇怪的看看坐在席位上的,又看看紫衣不禁尴尬起来,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就不再动了。

      男子欣赏的看着紫衣,一挥手,只这歌姬旁边的席位道:“姑娘请。”

      紫衣点点头,也不道谢,径直走了过去坐下。

      许是紫衣太过清冷美丽,就连坐在她身边的歌姬也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被一个女人这样毫无遮掩的盯着,紫衣觉倒觉得有些不习惯。她侧头看去,那歌姬居然对着她笑了起来,那笑容也是毫无遮掩的开心,直白的笑容大大咧咧的绽放在她的脸上,那单纯的笑容让这个姿色平凡的歌姬看上去顿时增添了几分可爱的感觉。

      那似曾相识的笑容让紫衣顿觉亲切。虽然还是没有像歌姬一样笑出来,但眉梢眼角的弧度却已经柔和了很多。

      张万金奇怪的盯着男子,这次破了那么大的财把她请到这里来,就是让她来看那个傻乎乎的歌姬笑的?

      男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但也不解释,又和他攀谈起一些省以上的事情。事关钱财,他也就在顾不得去看那飞虹苑的头牌,专心地听起来。

      被那女子看得久了,紫衣也觉得不自然起来,总有什么事让她觉得不太对劲。她看了看那张血瑶,又看了看那歌姬手里正在搅着的手帕。就忽然明白了什么,于是笑容就毫不掩饰的爬上了她的嘴角。

      女子看到她笑就更加开心了,她笑得跳了起来,跑过去偎在男子怀里,双手钩住男子的脖子大声叫道:“她认出我来了,她认出我来了,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我就知道她不会忘了我的。”

      被女子这样亲密的缠着,本来还英挺的面容顿时柔软了下来,他爱怜的抚摸着女子柔软的发轻声说:“既然认出来了,那你们就去叙叙旧吧,也不用待在这里听我们说这些个无聊的事情了。”

      女子高兴的在男子的脸上狠狠地吻了一下,赞扬道:“你真好。”然后就跑过去挽了紫衣的手把紫衣拖出了船舱。

       男子那张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脸因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而绯红一片。张万金把笑意闷在了肚子里,心里暗嘲,原来名震江湖的漕帮帮主也不过如此,看来之前的那些传闻都太言过其实了。现在知道了他的这个癖好,以后做起生意来只要投其所好,那银子还不就流水似的都进口袋里了。

      * * * * * * * * *

      站在船后的甲板上,女子开心的拉着紫衣的手,她围着她转,翻来覆去的看,最后笑得像吃了蜜一样甜。

      突然的她不服气似的嘟起小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你越来越好看了呢?难怪,师父师伯那么想你,他们整天都埋怨,说你看看你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要是月儿还在就好了。你不知道我啊,一天被他们这么念叨着都快烦死了……”

      紫衣不答她的话,只是用手轻轻的理了理她斌便被风吹乱的头发,她就立时安静了下来,笑着用脑袋在紫衣的肩上蹭来蹭去,小猫似的想在紫衣身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终于,她停了下来,闻着紫衣身上凉凉的冰雪香她一动不动了。

      一点冰凉的感觉透过衣服传到了紫衣的骨头里,她还是呆呆的站着,没有知觉般任这冰冷疼痛的感觉渗入心底,然后在那里落地生根。

      “为什么出来?”

      “因为想你啊!”

      “为什么会找到张万金?”

      “因为想帮你嘛?”

      “我的事情不用你插手。”

      “我知道,可是他跟我老公有来往嘛。”

      “老公?”紫衣困惑的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是啊,从小青梅竹马的,指腹为婚的老公,我今年满十八啦,要履行诺言嫁人啦?你呢?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女子抬起头来看着紫衣,眼里满是关切。

      紫衣不语,良久,她淡淡的问了一声:“师父师伯两位老人家可好。”

      女子就笑了起来,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好,好得不得了呢?前天师伯来找我师父下棋,后来师伯悔了好多步棋,师父说师伯耍赖,不下了,结果师伯不肯两个人僵持不下打了起来,师伯还被我师父打掉了两颗门牙呢?”

      紫衣开心的笑了,笑容像冰山雪莲一样清纯,“他们还是老样子,就像两个老小孩,这下师父恐怕没办法出门见人了,他又得埋怨师伯好久了吧?”

       女子得更甜了:“是啊。”

      然后,她们很久都没有再说话了,任夜风席卷着她们的衣衫和发丝,久得都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突然,紫衣抬手将女子的脸皮一把扯了下来,她呆呆的看着手中制作精美的面具,叹道:“以后不要再带这东西了,对你皮肤不好呢?”

      女子紧张的伸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细腻光滑的脸庞,又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紫衣的面纱,肯定地点头道:“好像还是你的好摸一些呢?”争想笑,却忽然没了笑容,她尴尬的笑了两声,悻悻的将手从紫衣脸上收了回来。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紫衣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小佟,我不在意的,所以你也不要在意好吗?”

      女子可爱的脸上绽出了一个更加可爱的笑,她伸手抓抓头:“我有在意过吗?哈哈。”

      紫衣只好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个,脸皮很厚,又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笑了。

      然后,她就不再说话,取出随身携带的那只箫吹了起来。

      小佟索性坐在了甲板上听起来。她看着她背风而立紫色衣衫在风中翩翩飞舞,还真有点,那个什么飘飘欲仙的感觉呢?却突然惊觉,飘飘欲仙好像不是用来形容这个的。于是羞愧的底下了头,再一次明白了为什么师父师伯从小就偏爱她的原因了。

      * * * * * * * * *

      箫声平静的回荡在湖面上,不知是风还是什么的原因,那箫声破碎凄凉让人忍不住想流泪。

      箫逸尘也想流泪,却发现心里早已干涸,再也流不出泪来。于是他只有盯着前面不远处的画舫,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那酒从喉头滚烫的流下,一直烧到了他的心底。好像好久也没有过这种熨帖的感觉了,他微笑,然后又饮下一杯。

      破碎的箫声透过深秋冰冷的湖水传到了湖的下面,于是鱼儿们仿佛受到召唤一般迷醉的浮了起来。

      湖面依旧平静无波,但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巨大的危险,老船夫警觉地看向湖面上倒映着画舫灯火的湖面,看到了极其骇人的事情——成千上万的鱼向前面不远处的画舫涌去。他们仿佛种了魔咒一般不论大小全都死命的朝着画舫涌去,仿佛画舫上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它们一般。他想去跟王爷说,可王爷今天心情似乎很是不好,况且现在侍卫又正在跟他报告事情,这么点小事,还是算了吧!

      老船夫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于是他悄悄的让船靠近了那艘画舫。

      船头的男子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鱼的异动,但是比起这件事情来说他更加在意的是京城里的异动。

      探子来报,近日有大批武林人士秘密的向京城集结,至于目的,暂时还不清楚。

      能让六扇门查不到的原因,必定是很绝密的事情,或许,京城的什么人又在秘密的酝酿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萧逸尘皱起了秀气的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朝廷必定很危险,只有尽快地查清楚这件事,才能想出应对的办法。可是现在连原因都不知道,又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流风也不打扰他,他知道,王爷发呆必定与刚才禀报的事情有关,这么多年,王爷神机妙算,多少次带领他们在战场上反败为胜死里逃生,所以他了解王爷,也相信王爷这次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

      萧逸尘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一次比以前的任何一场仗都困难。因为,当敌人在你面前的时候,无论多诡异的兵法你都可以根据他的一举一动看出些许端倪来,但是这次,如此莫名其妙的集结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就在他正纠结于这个问题的时候,前方的画舫出现了一些变动。

      画舫的舱门轰的一声洞开了,刺目的灯光映得水面也是一片五彩的斑斓。过了没多久滚滚的浓烟从舱门里喷涌而出,而那画舫正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沉并且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

      萧逸尘好奇的看过去,船头站着的两个小丫头已经惊恐的抱成了一团,可是那人自从进去就再没出来过啊,难道,她出了什么事!他没有发现,不自觉间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小佟无聊的趴在甲板上画圈圈,她时不时得抬起头来打量一下正吹箫吹得悠然自得的紫衣。

      终于,她不耐烦的开口道:“你干嘛这么费事啊,我弄两个炸弹来把这船炸沉不就好了嘛,还要让鱼来一点一点的啃。它们不累,我都累了。”

      紫衣终于停止了吹箫,回头看着她,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要是用炸药,会伤了这些无辜的鱼儿的。”

      小佟对天翻翻白眼:“就准你劳鱼伤嘴,却不准我杀两条鱼啊!”

      紫衣对这个爱乱组成语的师妹是无话可说了,于是只有沉默。

      * * * * * * * * *

      小桃看着面前跟自己一样恐惧的少女,犹豫了半晌后还是问了出来:“我们要不要跳啊?”

      少女看了看船舱里越来越大的火势,又看了看波光粼粼的湖面,犹豫再三,还是抓紧了小桃的手:“你会游泳吗?”

      “不会。”小桃斩钉截铁而且相当诚实的回答。

      少女闭了闭眼,然后下定决心地说:“那跳吧,反正横竖都是死,给水淹死了也总比被火烧死了要好看些。”

      小桃低头想想,她说得也对,可是姑娘呢,她一定还在船舱里,要是她被火烧死了要怎么办呢?呸、呸、呸,姑娘这么漂亮,人这么好,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她对我那么好,我一定要去救她。可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被身边的少女拖着一起沉到了水里。原来,秋天的水这么冷啊,可是为什么我不会游泳还浮在湖面上呢?不是都说不会游泳的人会沉到水底吗?

      过了不久,一阵阵轻微的刺痛感从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传来,小桃这才真开了因恐惧而紧闭着的眼睛。

      不睁眼还好,一睁开眼睛,魂立时丢了一半。妈呀,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鱼,大鱼、小鱼、白鱼、黑鱼、红鱼、花鱼,统统都是鱼。这些鱼居然在用自己身体托着她浮在水面上。虽然知道这些鱼不会伤害她们,但是出于身体里本能的恐惧她还是叫出了声来。于是,本来静谧的气氛瞬时被这杀猪般的尖叫打破了。

      萧逸尘就着滔天的火光看清了那尖叫的小丫头正是那天在飞虹苑遇到的丫头后足尖轻点船头掠身飞了出去,而船还是平稳的停在原地,连丝毫的晃动都没有。

      小桃挣扎之中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她呆呆的盯着,丝毫未发觉自己已经被他从水面提了起来。待她反应过来时,她已被一个温暖有力的手接住了;而跟她一同被接住的还有拉她跳水的那个丫头。她心里一放松就毫无预兆的晕了过去。

      将小桃救起来之后,他更加确定了那船上的一抹紫色身影是谁了。将小桃丢给流风的一瞬间,他只轻轻的吩咐了一句好好照顾她们就有旋身飞了出去,那身法极其轻灵,如一片在秋风中坠落的枫叶。

      他刚落在画舫船头刚想进船舱找人的时候,张万金如一只烤糊的黑熊一样猫着腰从船舱里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那楚云峰真不够意思,火一起,连老朋友的命都不顾了,居然一个人跑了,还好没有喝多少酒,不然就真的成了黑炭了。张万金愤愤地想着,差点撞在了那红衣男子的身上。

      他刚想开口大骂,却忽然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当今亲王,于是赶紧转口,谄媚的笑道:“多谢王爷前来搭救。”

      萧逸尘看也不看他,径直问道:“紫衣姑娘可在船上?”

      张万金没想到,所向披靡的瑞亲王竟也知道这飞虹苑的花魁,于是笑得更加谄媚,卑躬屈膝的回答:“回王爷,紫衣姑娘的确在船上,她刚才到船尾去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那红衣在他面前急速的消失了,只留下一阵衣袂带起的风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不是做梦。

      此时,水已经快要漫过了船上的甲板。

      紫衣赤足站在船上,她愣愣的看着在她脚边涌动的鱼群,浑然不觉这暗夜里湖水刺骨的冰冷。她的眼里流动着温暖爱怜的光芒,那目光让她看起来圣洁极了,就像天山顶上那一朵从未沾染过污浊的雪莲花。

      忽然,她一跃而起,好像要跳进着冰冷的湖水里和它融为一体。鱼儿们在水里翻滚着、跳跃着它们努力的想跳出水面去亲吻她那冰冷的足尖。在它们的唇即将碰到她时,她却忽然离它们远去了。

      那是一袭红艳胜火的衣裳,那抹鲜红在这样寂静孤独的夜里从天而降,在她的面前把黑暗冰冷统统灼烧干净。世界里只剩下了一种颜色,耀眼的红,眩目的红,红得连心仿佛都微微的发痛发痒。

      男子有着清远俊秀的双眉,有着直挺的鼻梁,有着比三月的樱花更加娇艳的双唇,那粉红的唇晶莹剔透得让女人也忍不住狠狠地嫉妒。

      他如一片在风中飘零的深秋的枫叶,轻轻巧巧的就出现在她的身后,在她还没有感觉到时就被他一把揽在了怀中,她惊恐的挣扎,慌乱的挥动手臂,却一点用都没有,他将她抱得更紧,仿佛世界正在塌毁而空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于是,她乖巧的放弃了挣扎,她安静的躺在他的怀中,让他的体温透过鲜红的衣裳将她被夜风吹冷的身体熨热。此刻她的眼里只剩下这让人安心的烈红,它们铺天盖地的将她席卷包裹起来。她就像躲在一只小小的、红色的茧里安心而温暖,再也不用害怕外面的风雨和危险。

      * * * * * * * * *

      像是做了一个悠长遥远的梦,从梦中醒来时,紫衣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有点眷恋梦中的一切。她的心底好像有那么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呼唤着自己,就这样一直睡着吧,永远,永远,不要醒来!

      她也希望啊,可是现实不允许她有这样的念头,于是她醒过来了,梦里的一切就像一个美丽的瓷器毫无预兆的就在她的面前破碎掉了。没有心痛,只是那抹若有似无的眷恋把自己下了一跳,难道是真的吗?真的这样想休息了,真的这样累了吗?

      就这样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了半晌,然后她终于任命的睁开了眼,眼前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就连香炉里的檀香好像都是自己刚刚才点上的一样。可是终究有什么是不同的,神经质的从床上弹了起来,抬头看向窗边,敏感的直觉告诉她这屋子里有陌生的味道。

      是的,这个背影对于她而言是那么的陌生,那么倔强笔挺的背影,不像是这里的任何一位客人。那些客人,总是弓着腰驼着背,以这样一种奇怪的姿势活在这个世界上。这背影那样的坚强,好像有一天世界坍塌他都可以一肩扛起一样的坚强。这样的坚强让紫衣觉得自己的心在莫名其妙的抽搐,那种辛酸的痛像沾了盐水的铁丝一样缠住了她的心,勒进了她的血肉里,连呼吸里都充斥着疼痛的味道。

      这并不真实的疼痛让她担心了起来,以至于好像连力气都被抽光了似的,她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差点从床上跌下来。她惊恐的挥动手臂竭力的想要找到一个支撑点,可是一点用也没有,一不小心那放在床头的药碗就被摔在了地上,汤药撒了一地,碗也碎成了瓷片。

      当然,她并没有真的跌在地上,而是跌进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那个怀抱有着和梦里的怀抱一样的温暖,还有那烈红如火的衣裳,一切都那么真实而又梦幻。紫衣贪恋的不舍得睁眼,害怕这又是一场梦,梦中的梦。

      好像觉察出了她的担心和害怕,男子也就再没有把她放下,只是这样静静的坐在床边,把她轻轻的揽在怀里,不舍得放下。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安静的流转在女子的眉间,她的眉间有轻轻流动的波澜。男子心疼又好奇的看着,然后鬼使神差的,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比樱花还娇艳的双唇覆了上去。

      等他将唇移开时,女子的眉间已经恢复了平静,再也没有了波动过的痕迹。他轻轻的笑了,唇角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那清远的双眉也因为这温柔的笑容而不见了平日里征战沙场带着的冷酷气息。

      虽然是隔着面纱,但男子好像还是察觉到了面纱下面女子隐约的微笑。就是这样一个淡然的微笑,却让男子觉得比征服了一个国家还要欢喜和满足。

      徐嬷嬷站在窗外,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以这样暧昧的姿势依偎在一起。她的眉头微微的皱着,但嘴角却挂着笑。那样高深莫测的表情让小桃很迷惑,嬷嬷到底是高兴看到小姐跟公子在一起呢,还是不愿意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呢?没有人知道。当小桃看到房里的紫衣醒来时要进去看看她,却被徐嬷嬷拦下来了,她以为徐嬷嬷是希望姑娘和公子在一起的。可是她现在又为什么要皱着眉头呢?

      小桃自认是个笨丫头,她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猜透嬷嬷和姑娘的心思,于是她也就不再去猜了,既然现在嬷嬷让她走,她还是就跟着嬷嬷离开吧,不要去打扰姑娘和公子了。可是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牵引了一样,为什么临走时还会再回头看一眼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剪影呢?

      终究有什么情感不是人们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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