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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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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谦,文蕴谦。”
文蕴谦听到声音睁开眼,侧头看向身旁骑着马一脸疑惑的少年。
少年发冠利落两道红带垂在背着的撒袋上,一身圆领红袍,胸前上臂均绣有团纹。明眸皓齿,笑脸盈盈。正是陆家美名远扬的嫡长子,陆恒。
“可算睁眼了,骑着马也能睡。今天是义航哥领的路,你要是累了一会儿咱们说一声就先回去。”陆恒嘴上絮叨,目视前方。两人并驾齐驱向前一阵,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拍脑门。“你别是前些日子烧坏了脑子吧?”说着把手一伸要去摸文蕴谦的额头。
文蕴谦拍开他的手。“没有,只是刚才走神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陆恒收手望天想了一下。“应该是辰时过半了。”
“那就等午时再说吧。”文蕴谦两腿一夹,策马前去。
两人加了速度不一会儿就赶上了大部队——十来个骑着马的半大少年。
“陆恒,你们俩刚才干嘛去了?”梁义航看过来,话里带着点玩闹。他身侧一位面若冰霜的精致少年抿着嘴也瞧向这边,轻哼一声不再理会。
文蕴谦看着这位有脾气少年有些无奈,想来也是。自己的姐姐要嫁太子了,人家一个母家有权的三皇子实在没必要摆什么好脸色。
陆恒回了一句。“没,就看见了只肥兔子。追了几步。”
……
剩下几个陪客赶紧接过话,生怕这一趟出点什么不愉快。
“呦,那今儿咱们能多添几道菜了。”
“你就知道吃,也不想想自己能猎几只。”
“啧,总得有个奔头呀。”
文蕴谦不吭声,只想着快点完事好回去补个觉。陆恒大概还惦记着她前些天卧病的事,紧跟在后面。旁人过来搭话也聊不起来。
梁义航作为这帮人中最年长的,一直与三皇子挨在一块。不时与他交谈。三皇子似乎没多大兴致,始终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
右侧不远的一丛灌木发出一声类似叶子摩擦的轻响。文蕴谦左手夺过身边人的弓右手从撒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弓瞄准撒手。一套动作下来有如行云流水,别人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那丛中传来一道不成声的哀鸣。
一个好奇心重的少年下了马跑过去扒开草一看。一只被箭戳了脖子的棕毛野兔侧倒在地上正蹬腿呢。
他拽着野兔的耳朵把它拎起来。“蕴谦,你可真是将门虎女。我们还没搭弓呢,你就先猎到一只。”说着便走过来。
文蕴谦把弓还了回去,脸上挂着笑心里疑惑,“刚才明明感觉到杀气,难不成是这几天在家待着退步了?”
陆恒从后面伸手拍她一下,文蕴谦回头对上他同样有些疑惑的表情。这下明白了,那杀气不是自己的错觉。只不过这里除了自己和陆恒没别的从小习武洞察环境之人,别人都没注意罢了。
这就麻烦了,杀气没消,队伍里的人还齐全。敌暗我明,一切都握在对方手里。最主要的,目标是谁也不清楚。
文蕴谦看了眼现在才一十有五的三皇子潘明研。心里摇头,要是三皇子准备的就不可能是这幅冷淡态度,这么一想就只能是冲着闹事来的了。
少年们停在了一处空地,三两人一队。准备着各自散去,照老规矩打算等午时再带着猎物回空地。
陆恒看了一圈,觉得这杀气只能冲着两个人去。一个是文蕴谦一个是三皇子。毕竟太子大婚是众所周知的,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什么事都能闹翻天。
于是陆恒和文蕴谦自觉地与潘明研一道狩猎,梁义航骑着马陪在三皇子一旁走了一阵看着这俩忽然多出来的“左膀右臂”觉出些奇怪,还没琢磨个所以然来就被迎面射过来的一块黑影惊地浑身一僵。陆恒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后领往自己这边一拽,梁义航躲过“黑影”吞咽一下直起身。
文蕴谦回头看了眼。还好,应该是没抹毒的寻常飞镖。这回是她想对了。对方就是来闹事的!
这一开了头,便有七八个黑衣蒙面的人从周围的树上丛里窜出来。梁义航手上一紧,脸上的冷汗就下来了,陆恒赶紧用脚侧一踹他的马。梁义航这才稳住马绳,而马已经被踹下意识迈步开跑。他只能弓着背以防被矮些的枝打到。
领头的黑衣人一侧头,两个人跟了过去,剩下六人一同涌上来。文蕴谦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往前一划,没中。潘明研从腰上解下一把扇子展面一翻手,文蕴谦刚才没伤到的那个黑衣人就被划了道半尺长的血口子。
陆恒下马与其他两人纠缠。文蕴谦无言,也下了马回身与别人打起来。潘明研仍四平八稳的骑在马背上没什么表情,手一拢,合上一端沾了血的扇子。
刚才被伤了的敌人瘫在地上浑身打颤,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发黑救不活了。
打了没几个来回,就听见远处一声哨响。黑衣人们像是听命的忠犬,一下就四散退开了。
文蕴谦这才把视线移回潘明研身上,这位看着金枝玉叶的少爷可真不是善茬儿啊。潘明研没看她反而转头瞥了眼陆恒,“你这次有功,我记下了。”
等等,您这是“我在心里记下了。”还是“我会在父皇那吱一声。”啊?
陆恒想了想,还是没敢说出来。
“臣文蕴谦。谢过三殿下。”文蕴谦行了一礼,因为她从潘明研帮的那一下就明白了,对方不打算从这事上做文章。
“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潘明研说着一抽绳,往刚才梁义航跑的方向去了。
陆恒走近文蕴谦,“这算完事了?”
“差不多,”文蕴谦说着朝那具逐渐冷下来的尸体瞧了一眼。“剩下的只有这个了。”
陆恒看着那隐隐散发着尿骚味的尸体皱眉,“这什么毒啊?”
“不清楚,”文蕴谦看看四周,他们的打斗声并没有引来同行的人 。“先想个法子把他弄起来吧。你带暗卫了吗?”
陆恒嘴角一抽,看着她的眼神里带出了几分嫌弃。
文蕴谦一问出口就反应过来了。要是带了还用等到现在?“咳,我去找找落叶多的地方。”说着翻身上马。
这时从林子某处传来一道温和低醇的男音。“施主且慢。”
这还有完没完了?文蕴谦抬手捏捏自己的鼻梁才换上对待贵客的笑脸朝声源道:“露劳大师有何高见?”
陆恒望天,这才巳时过半。算了,毕竟是秋猎,热闹点没坏处。
露劳从林子深处走过来,一身沾了灰的素色衣服却没有疲态,光秃秃的脑袋像是施了白釉的瓷器一般白的光亮。两眉舒展,眼眸中像是裹着一汪清泉,淡色的唇合着。见到两人先是两手相合于胸前欠身一礼。
文蕴谦见惯了这人先礼后兵的手段,已经下了马回礼。陆恒只在旁人嘴里听过这和尚几件积德的琐事,头一次见真人。再加上他也不信外物,只点个头,算是招呼了。
“施主不如把此事交于我。”露劳温声道。
文蕴谦还没回话,陆恒倒先开口了:“好让你带到闻庭寺去吗?”
闻庭寺,顾名思义是京城香火最多、朝廷官吏去的最多的一处寺院。其中的和尚更是要么四处修行要么帮人出主意,甚至还有与女施主在寺中行不轨之事的传闻。反正半分也没有出家人终日与青灯古佛相伴,半点不知红尘之事的样子。而露劳,正是现任闻庭寺主持的首徒。
文蕴谦头一次觉得陆恒天资卓绝。
我说不了你,但我兄弟行啊!
露劳笑着说道:“令姐身体可还好?”
文蕴谦刚要抬起的嘴角又下去了。“安好。今儿这事就劳烦您了,我们先行一步。”说着拉住陆恒的手臂牵过马绳欲走。
陆恒没言声,直接上马。回头一看,露劳欠身,一副好走不送的模样,与旁边已经冷硬了的尸体在落叶满地的林中形成一幅奇景。
转回头,文蕴谦已经骑着马行了一段路,陆恒赶紧跟上。就看见文蕴谦木着脸直视前方。“这人与我姐是旧识。”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过头补上一句。“在梁先生那认识的。”
“明白了。”陆恒坦然道。
这场十几个少年人聚的秋猎还在进行,文弱些的已经开始寻路打算回空地了,闹腾的仍然握着弓等时机。
梁义航不知在马背上趴了多久,等马停了才直起身。四周没有动静,他也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这批人是冲文蕴谦和三皇子来的。
这样一想,三皇子怕是会伺机而动惹出些事端啊。梁义航抿唇握着马绳调转方向,朝来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