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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留中 ...

  •   愈近年末事愈多。

      文蕴谦看着桌上覆满的批文奏折心下木然,站在桌对面的户部尚书仍拿着一份兵部奏折据理力争不肯披红。

      “那依秦大人的意思。兵部花费的这些银子都是不值当的了?”凤目一挑,原本还口若悬河的户部尚书便做了哑巴。旁边同为户部的官员忙答话道“文大人此言差矣。兵马乃是固国之本,哪有不值当一说。只是今年这花销大了些。我们这些在户部办事的自然……”

      “哦?那户部可从这些奏折里看出了什么端倪吗?”

      “这…”

      “今年年初江北的前朝余党作乱,当地县令办事不利平不了事。兵部只好临时从关北调过一批兵马来压制;今年中旬蛮人联合着丝绸之路的行商屡次试探边境。旁的不算,只这两件便是众人皆知的国事。”文蕴谦伸手拿起一本未批红的折子在户部尚书面前展开。“户部为何连这也不批。”

      “压制余党的那批兵马前后共用不到一月的时间便了了事。实在用不上两百万两银子。”户部尚书顺了顺自己的山羊胡,眼里展出两点精光来。

      文蕴谦看着这姓秦的人精得意昂扬的模样抿唇一笑,“压制余党是前后不足一月,那这来回调运兵马的时日就不用银子了?”说罢放下奏折撤回手,余光瞥到隔着偏殿的暗黄幕帘动了两下。

      歪斜在座上的阁老大人收了原本笼在炭盆上的手轻咳两下,众人皆转身面向上座。

      户部尚书张了嘴还没来得及驳文蕴谦,末了只好瞪她一眼。

      文蕴谦身为武官自不愿与成日里斤斤计较的文官理论,只当是没看见。

      “文大人所述皆为事实,这两本便过了吧。”

      “阁老所言极是。”文蕴谦说着低眉顺眼的行了一礼。

      “这……阁老……”秦尚书的嘴几番张合。

      最后还是被阁老一摆手,咬着牙批了那两本折子的红。

      “哈哈哈……”

      笑声一出,那抹明黄也跟着从盘龙柱后走了出来。于上座的阁老大人立刻站起转身撩袍下跪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很是惶恐。

      众人随之。

      “平身平身。”年过四十的皇上背着手笑盈盈地道。“涓淼好不容易回了京竟也不先来看看朕。”

      文蕴谦刚直了身又行一礼,涓淼是先帝赐予她的小字,因着出生后有位道士说她命里缺水而本名又已上了族谱便得了这两字。

      “臣昨日傍晚才到,实不想扰了殿下休息。”

      “罢了,你这几年驻守边关也是辛劳。秦爱卿这几日辛苦了,今儿便早些回去歇歇吧。”皇帝说着笑了两下,“诸位爱卿皆是我大华的栋梁之才,现又是年下难免辛苦些,切勿为银两之事伤了和气”

      众人皆伏地听命。

      这便添了两笔糊涂账。户部尚书想着又剐了文蕴谦两眼。

      接下来的事就通顺多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众人就商量出了来年的大致开销。

      文蕴谦看着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回忆了会儿才想起这人姓杨名宸是大同人。

      杨宸放下笔,也不看文蕴谦。直接把批完红的折子递到一旁小太监端着的托盘上。

      看来是个麻烦的。文蕴谦不说话,寻思着这个被抬上来没几年的掌印。

      这几年司礼监和内阁一直小闹不断,皇上也不管。毕竟都是有用的。左手看右手不顺眼,打一下就打了呗。

      只是……以现在古稀之年的阁老大人还能稳得住这帮心思各异的内阁众人吗?

      等文蕴谦回过神,殿里已经没人了。摸摸鼻尖,凉的。于是她转身出了殿门,可没走几步文蕴谦就感觉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转过头,正好看见秦延贞与一个身量瘦削的年轻人交谈。

      那年轻人一身墨绿官袍,腰间没有配饰。相貌清秀端正。秦延贞背对着她,正给这人掸肩上的雪。

      “秦延贞什么时候有了提携下属的习惯?”文蕴谦拿过宫人托着的貂裘披到自己身上没再多想,朝宫门走去。

      温慕收了视线开口:“伯父,咱们这就回去吧。”

      秦延贞道:“成,你下次可别在雪天里傻等着了。回去喝碗姜汤。”

      温慕谦和一笑,道:“好。”

      于是两人也出了宫门,正赶上文蕴谦等自家小厮去牵马车。

      “蕴谦见过秦大人。不知这位是?”文蕴谦身一倾,半点没有刚才锋芒毕露的样子。

      “下官温慕,见过巾勇侯。”温慕拱手一礼,声音也温和下来。

      秦延贞看着他们一来一去,抬手向已经赶着马车往这边来的自家下人一招。“巾勇侯若是没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好,那秦大人温大人路上平安。”文蕴谦后退一步,朝秦延贞笑道。

      秦延贞没等马车停稳便先上了车,温慕跟在后面道了句平安话就也上了车。

      文蕴谦小声嘟囔道:“这是把我当瘟神啊。”

      “侯爷!”宽善驾着马车停在文蕴谦面前叫了一声。

      “这么大声干嘛?”文蕴谦一边说一边上了马车。“走吧。”

      “诶。”宽善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前行。

      马车出了宫门,进了街市。热闹劲就起来了,下着雪也有小贩的叫卖声。左一声鸡,右一声鸭。文蕴谦从马车里的暗格中掏出本书,打算掐着时间多看两页。

      可这时马车停了她只好把书放回原处,刚想夸奖宽善就听外面穿来一句。“巾勇侯用过午膳了吗?”

      文蕴谦伸手把车帘子一撩。“义航哥!”

      车前一位男子长身玉立持着把青伞轻笑两声,伞面一提,露出下面朗眉星目的一副好皮囊。“要是没吃就和下官在这里凑活一顿吧。”

      文蕴谦一拢衣袍下了马车挥手让宽善先回府。“那就劳烦义航哥引路了。”

      梁义航向前一步把伞面罩在文蕴谦头上。两人匀着速度走了百十来步停在一处酒楼前。

      眼尖的跑堂从里面跑出来迎两人“两位客官是进单间还是大堂?”

      “二楼单间。”梁义航说着从兜里拿出块碎银放到跑堂手上。跑堂两手捧过来揣进兜里,扬声冲店里喊道:“二楼单间两位!”

      文蕴谦跟着梁义航进了店上了二楼。二层共有四个单间,都不能免俗的以四季做名挂了门牌。引路的跑堂推开了以秋字作名的单间的门就下了楼。单间里一张圆桌四把木椅,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位花甲之年的老人。

      老人身穿绣纹锦衣一手搭在桌子上一手覆着同侧的膝盖,眼皮耷拉着眸子却有神。

      “蕴谦这是回来啦。”

      “多年未见,梁先生可还康健?”文蕴谦拱手,声音平缓。

      “这不是还过得去吗。”前太子太傅现在闲人一个的梁老先生乐呵道。

      梁义航反手关了门几步走到桌前,伸手一拿茶壶,凉的。转身又出了屋。

      “坐吧。”梁老先生朝文蕴谦招手。

      文蕴谦打开始就想到了这一遭,应声坐下等着被训话。

      “现在临近年节,想着你没那么多时间。就趁了这么个空。”梁老先生说。“有些事你心里有谱,我知道。可干什么都不能急,都得有个章程。”

      “您说的对。”文蕴谦说着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梁老先生一看就明白她这是不打算往心里去了。“蕴谦,你这次既然回来了就好好调养身体。”

      “好。”文蕴谦伸手搭在梁老先生的膝盖上。“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您多穿几件,别让膝盖受寒。我前两年无意间从南边得了道方子,昨天已经让人抓了药,今天就能到您府上。”

      梁老先生刚要回话。梁义航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四五个侍女。侍女们眉目清秀各端一样菜,皆是放了菜把桌上的茶壶茶碗一撤。便站在座位后边方便侍候。

      梁老先生看着桌上清一色的菜叶子,唯一一点荤腥还是放中间的那道冬瓜丸子汤。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梁义航挥退了侍女坐到文蕴谦旁边,梁老先生气愤道:“现在是年节,瞧瞧你这点的都是什么?”

      “吃这些总不会让您像上次似的一不小心吃积了食。”梁义航一边给父亲加菜一边催促文蕴谦动筷子。“蕴谦你也吃。”

      文蕴谦在外这些年也的确想了这些家乡菜式。索性这一顿算是称心如意。末了梁义航让她一同乘马车,顺道把她送回府里。被她婉拒了。

      “我走回去就好,也就一炷香的事正好消食。”文蕴谦抬头看着已经上了马车的梁义航。

      梁义航也不继续问了,手一撤,马车动起来。

      “你在都察院多留心着些。”
      “明白了,爹。”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啊?刚才那几片菜叶子算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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