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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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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收拾好行囊,明天就启程回陆恒那。”
王坛刚进屋就听到文蕴谦横空出来的这么一句,一时有些不解,但军令如山便应下了。
文蕴谦一手捏捏鼻梁一手指着身旁几步远的一把椅子。王坛走过去坐下,也不作声,只静静地等着她接下来的安排。
一个小厮拎着两坛酒从外面进来,把酒放到桌上转身要退。文蕴谦朝他一招手,这人倾身过来。王坛看她对那小厮耳语了几句小厮才点头出去,开口道:“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文蕴谦摇摇头笑道:“我是让他备出一桌席来,咱们好踏实的聊聊。”
“文帅……”王坛心中没来由地一紧。上次这样还是文蕴谦把自己关在主账一天,连薛先生过去诊脉都没让见,第二天便直接派专人递了请命回京折子时他透过帐帘缝隙看她的时候。
文蕴谦收好桌上的文书起了一坛酒的封冲王坛说道:“你是直接喝还是用碗?”
“下官不用碗。”王坛冷硬道。
有些人大概一辈子都学不会什么叫做不露声色。
文蕴谦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看他,王坛绷着脸坐姿端正。就像以前陆恒逼他扎马步似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苦大仇深的意味。
“王坛啊……”她叹息一声,言语里添上几分安抚。“我只是觉得现下正是年节,我又从前线退下来养伤,怕陆恒一个人在那忙不过来罢了。”
“先前您在那的时候也是由陆恒操持着军中的琐碎事宜的。”王坛面无表情地回道。
这个死心眼。文蕴谦干脆不再接话直接把开了封的酒坛递过去。
王坛伸手接过来却发觉自己没有闻到酒味儿,于是凑近开口仔细嗅了嗅。这才隐约闻到点陈酒香来。
“这家的酒与别家的不同,人家都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只他家这酒色清味醇、回味悠长却无甚香气故起名‘无香’。”文蕴谦说着又起了手下这坛酒的封,抬手抿了一口。
王坛也跟着她喝下一口。果然如文蕴谦所说,这酒到了嘴里丰满醇厚,咽下后也是余味悠长。
“不出两月,边境就会有场硬仗要打。”文蕴谦舔舔下唇,低下头神色不明地继续说:“这次我指不定能不能回去,你趁机会好好建功立业。”
“您是从一开始就准备的么?”高大的青年站起来。他有些不解,眼前这个情绪低迷的女人和之前在军营中神情从容的文帅真的是一个人么?
之前的那个小厮脚步匆匆地进来,“侯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备好了。”
文蕴谦没抬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手心朝里向小厮一挥。小厮会意退下了。
王坛对这些置若罔闻,只专心等她的回答。
没一会,文蕴谦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幼时我曾养过锦鲤,就在府中那个莲花池。每到夏天晴夜便能看到一整湖墨绿的莲叶中托出几朵粉嫩漂亮的花。这时只要拨开一片叶在湖里撒些掰碎的白面馒头,就能见到十几条红鲤争食。”她说到这拿起酒坛喝了一口。“后来有次我看到一条翻肚的鱼横躺在水面上,其他的鱼不时用嘴顶动它。我原以为是其他的鱼还不知道它已经死了,想帮它翻回来。结果后来有个下人告诉我,那是它们在分食它的尸身。此后我便再不养鱼了。”
文蕴谦说完忽然低声笑起来,王坛没接话。文蕴谦抬起头又说:“走吧,今天好好吃一顿。接下来几天你可只能忙着赶路了,哈哈。”
王坛退后一步,文蕴谦上前搭上他的肩,两人一起出了屋。
次日一早,都察院联合上书,告发内阁首辅刘梓所犯罪状二十三条。其中意图谋逆、通敌叛国两条,证据确凿。
天威震怒,下令刘氏一族抄家,成年男子处斩,未满14的与妻女流放岭南。只刘梓一人白衣落狱,听候发落。
一时间,大厦倾颓。百件悬案落地,刘府抄出白银千万余两,珍宝细软四百余件。
文蕴谦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中午了。她正收拾行装准备进宫见太子,宽善禀明了情况就走过来帮她披上件孔雀披风。
“叶淳呢,他什么反应?”
“叶大人原就是一起上书的,抄家的时候又辅佐着刑部的大人一起看押了家奴和财物。”
“态度明确啊......”那前些日子的那位六品主事又是什么打算?
文蕴谦边想边往院外走,宽善就一路跟着。结果还没走出府文蕴谦就停了脚步,早先被安排停在侯府门前的马车从一辆变成了两辆。另一辆马车上的马夫见她出来,于是下了马车撩开帘子。
梁义航从车上下来,“我去面圣,路过你府前看见马车。想来咱们是一路,就在这儿擅自等等你。没生气吧?”
“义航哥,你要是真这么清闲就去陪陪先生,别成天想着堵我。”文蕴谦也不恼,只说着便想不再搭理这位不请自来的旧友直接上马车。却没想到梁义航径自走过来。“我不过是想你让过个好年罢了。”
“能不能过好这个年又不是你我做得了主的。”文蕴谦停了一下又说:“更何况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也是”梁义航回道,最终叹息一声又回了自己那辆马车。
“侯爷。”宽善等着那辆马车的车夫抽了鞭才开口。文蕴谦沉默地上了马车。宽善了然,驾车抽鞭。
此时此刻,牢狱里一身白衣的刘梓静静地盘坐在地上闭目养神。他忽然觉得累了,劳苦半生,荣华半生,最终却只落得这么个惨淡结局。忽然,他的栏杆前出了一道衣料摩擦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来人竟是闻庭寺主持——露劳。
露劳垂眸看着他,抬起右手于胸前,手心向上缓缓展开。一张纸条被叠了两下静静地摆在掌心。一阵清风出过,纸条随之飘起,飘向刘梓的怀里。刘梓一把抓住,展开细看了上面的内容。再一抬头,栏外早已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