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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P9 ...

  •   “我等过你,八年。”

      霍建华的嗓音沧桑得如一头垂暮的困兽,焦灼而无力的低低悲啸。每一声落在胡歌心间却似有万钧之力,激得那心弦翻乱震颤,久久难歇。

      “唔!”

      胡歌生生从梦中惊醒!眼皮沉重地几番掀动,怔怔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良久,他只觉透心阴凉,再也睡不踏实。惶惶然伸手一抹额头,暖气十足的卧室里,那梦竟催逼得他冷汗淋漓。胡歌魂游神离,干裂的唇瓣兀自开翕,重重叠叠喃着,“八年,八年。”

      不知隔了多久,胡歌口干舌燥,慢慢从床上爬起,跻着自带的羊毛拖鞋,轻轻打开了卧房的门。

      夜已深,助理待自家偶像熟睡后,通常已各自回房休息。于是这偌大的豪华客厅空荡荡,静悄悄,毫无人气,阴得叫人直打寒颤。黑暗中,唯有嵌在墙根的一排小夜灯,如荒原中星星点点的萤火,为迷失之人指引方向。

      “胡歌。”暗中忽有一人哑声沉吟!

      胡歌下意识顿住脚步,只见一抹瘦寡寡的黑影从转角倏忽荡来。再凝神一瞧,不是霍建华又会是谁。

      两人正是巧聚在客厅中央,厚重的丝绒帘子仅掩了三分之一的落地窗,剩余的堪堪能将皓白的月光给放纵进来,铺铺洒洒,一地银尘。高耸的沙发靠背却不解风情,横腰一截,于是胡歌视野中的霍建华,便只有上半身浸淫在无暇的光华里。

      窗外一轮皓月像是北海道万千细密的雪粒子凝结而成,她幽幽悬在窗外,似乎极为八卦得窥视着套房内的他们。可胡歌清清楚楚地感到,月光润物无声,柔情款款,与平素埋伏在角落伺机而动的人,那些赤裸的,亢奋的,毒辣的镜头和目光,是完全截然不同。

      胡歌的心也似被月光照拂,棱棱角角,沟沟回回,全都柔化成水。他定定望着霍建华清亮的眼眸,醉在他难以抑制的一闪一灼的星河眸光里。

      然而渐渐的,霍建华垂下长睫,似是决然拒绝月光的左右,深坑的眼睛瞬时如阴翳覆盖的无底洞,谁要多看一眼,定被其中暗色狠狠吞去。

      “我等过你,八年。”

      胡歌脑海中又盘旋起这诛心之言,如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湿透全身。顷刻间,连那沁入心田的月光,也成剖挖内心黑暗的帮凶,不断嘤嘤嘲笑着自己避无可避的懦弱与自私。

      “呵。”胡歌别过头去,避开月光,抓了抓脑袋,干笑道,“怎么晚还不睡?诶,你脚怎么样了?”

      霍建华将目光投在别处,自顾自举起矿泉水咕噜噜喝了半瓶,声音这才亮了一些。“没事。能有什么伤是好不了的!”他说完这句话,眸中寒芒一刺,毫无半点迟疑,转身便往卧室走去。胡歌几乎是本能的,抬步紧跟上去。

      两人之间不过一步之遥,胡歌甚至觉得他只要稍稍伸手,便能握住眼前削薄的肩膀,他只要多跨出一步,便能温暖那个冰冷的躯干。然而他双拳紧握,尖利的指甲刺得血肉生疼,是霸道集权的理智在对任性而为的感情残忍诛伐。

      从客厅沙发走到卧室的仓促时间里,理智已强大到那般地步,将感情千刀万剐,致之奄奄一息。胡歌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蹦跳,每一收缩舒张都在给感情输送新鲜的生命力,可额角又隐痛不断,以太阳穴为起点,浩浩荡荡,横冲直撞,吞噬一切不愿臣服的知觉。

      那短短的几秒内,胡歌恍惚间认为自己与遭受惩罚的普罗米修斯无疑,永恒无尽地遭受秃鹰的噬心之痛。他的感情一次次起死回生,一次次被理智无情扼杀,循环往复,唯痛不衰。

      霍建华此刻已伸手扶住门把,轻轻一拧,大步流星地进入房间。与此同时,胡歌忽然惊觉,霍建华竟无意反手合门,而是将门扉迎人般大肆敞开。霍建华收住脚步,微微侧身,定定地注视门外的胡歌。

      霍建华的卧室兴许拉起了窗帘,在无灯无光的情境下暗得叫人心底发毛。墨色从四面八方而来,渐渐浸染了这个单薄的男人,可唯独他那双炯然有神的眼睛未被黑暗侵蚀半分。胡歌明白,那双眼之所以孤弱抵抗,是因为眼里的火苗以爱情为燃料,心跳不止,情字难消,心火不灭。

      “你要到我房里来吗?”霍建华冷若冰霜的脸庞,徒生一丝微妙的牵动,仿若冰面融化前的细纹。胡歌瞬间深谙,霍建华在穷尽一切做最后的试探与挣扎。

      “你要爱我吗?”

      他想问的,正是这句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胡歌感到额角青筋突突乱跳,疼痛像一根扼喉的锁链令他窒息难言,又像一根根刺穿血肉的铁钉将他钉死在森冷的墓碑上。他说不出话,抬不起手,挪不动步,唯有眼睁睁地,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霍建华眼中的火苗颤动一瞬,继而湮灭。

      如果可以,胡歌真想紧握一炳利剑,亲手刨开自己的胸膛,挖出那颗与理智作对的心脏,让感情随殷红的血流干沥尽。如此,胡歌便从理智与感情的斗争中解脱,也能叫霍建华明明白白地看清,他的真心。然而胡歌正缺那柄剑,那名为“勇气”的剑。

      “咯噔。”霍建华的房门轻轻关上了,无力的,淡漠的,并非胡歌所料的愤怨激烈。

      胡歌怔怔地望着厚重的门扉,他明白,紧闭的还有霍建华曾经任其出入的心门。爱情过去宽广似海,却经不起八年酷日曝晒,终于干涸成荒芜沙地,寸草不生。他们之间过去无形的屏障,终成眼前阻断的门墙。他们之间仅距的一步之遥,也将成天涯海角。

      胡歌默默倒退,眼瞳酸胀刺痛,但流不出半滴泪。想要发泄的东西,似乎从胸口冲出一道血口子,汩汩横流,一地淋漓。是月光皎洁包容,全给舔舐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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