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ain（胡霍）》囿鱼

10、P10

　　光滑如镜的茶几表面立着两只水晶杯，一只半满，醇酒殷红似血。另一只空置，盛盈白澄澄的月光。一满一空，一红一白，极不相称。

　　胡歌凝神望着两只静默的酒杯，只觉它们宛如八年前的两个熟悉的人，外表与性情即相似又迥异。两人的模样早已在记忆中朦胧，只记得一个是历经车祸浑噩度日的混小子，另一个是背井离家自卑忧郁的独行者。两个寂寞苍白的灵魂恰巧相逢，两颗干涸冰冷的心碰撞重生。他们是被囿在一只铁笼里的困兽，互相依偎取暖，舔舐对方的遍体鳞伤，焦灼悲鸣。他们曾分享同一部作品的荣耀，曾偷偷倾诉各自心底的创伤，也曾同饮一杯酒，共卧一张床。

　　唯独胡歌，不曾看清那种种心动背后，爱情的本相。

　　“我没酒了。”

　　“我杯子里的倒给你。”

　　酒似感情，心为器皿。相互给予，甘愿付出，这不就是爱情的模样？

　　胡歌若有所思地凝视那只空杯。它正像霍建华此刻掏空一切的心。胡歌哀叹着，缓缓倾斜杯缘，将自己杯中的红酒分享给它。“我只能给这么多。”话音落地，他感到视野一片雾蒙蒙的白芒，霍建华正舒展四肢缩在沙发角落里红脸醉笑。

　　胡歌泪眼摩挲，跟着痴痴傻笑起来。他躬身靠近，不料眨眼工夫，霍建华竟消失不见。胡歌恍惚片刻，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得偿所愿地再次看见那人就在身侧，从不曾远走。胡歌疯狂地抱起红酒瓶对嘴猛灌，全身渐渐火烧火燎，世界也跟着天旋地转。窗外的一轮皓月落入湖面，白皑皑的雪原倒悬在空，他知道自己醉了，却放纵自己更沉醉下去！他不是借酒消愁，是借酒狠狠拔除脑海中最后一丝根深蒂固的理智！他要自己尽情疯狂，要自己冲破桎梏，要自己在清醒后也无路可退！

　　可他终究没有完全醉倒！

　　他记得自己开了一整晚哄哄闹闹的流行音乐，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要引起一墙之隔的霍建华的注意。他也记得自己打开手机在微博里噼里啪啦地敲字，最后却没有勇气按下“确认发布”，自欺欺人地在草稿箱里写下“耄耋之年，他还是他，我还是我，我们还是我们”的无用之言。他记得自己与幻觉中的霍建华整晚对饮，记得自己在那扇隔绝一切的房门外打转，在沙发座上乱踩乱蹦，在客厅撕心裂肺地歌唱哀悼。

　　于胡歌而言，当晚的醉酒是一场仪式，祭奠不曾盛放便行将枯萎的爱情，告别那相扶相持共度低谷的八年岁月，悼念那个记忆中不曾因理智压迫感情而犯头疼，疯疯闹闹却勇敢不羁的少年！

　　胡歌含泪苦笑，脚下打绊，仰倒在幻觉的霍建华的肩头，泪水顺势从眼窝里溢满而出，滚落渗透进沙发靠垫里。

　　谁人都渴望脱去稚气，真正成长。可从李逍遥到梅长苏，从面目全非到涅槃重生，胡歌在成长中努力达成了旁人寄予的厚望，攀上一座又一座人生高峰，却越来越难体会到由衷的快乐。伫立高处，脚下仅仅方寸之地，半点寒风都显得猛烈凌厉，摇摇欲坠间，胡歌不敢往下张望，深渊里探出千万恶鬼的利爪。

　　“我好累，我想休息。”

　　想不再头疼，想屏蔽世界。想对喜欢的人坦然表达爱意，想对厌恶的事果断拒绝抛弃。想莽莽撞撞，让每一次犯错都有意义。想潇潇洒洒，让每一次对那人的悸动都续写成美满结局。

　　想让那个匆匆流逝的八年，重启。

　　一张纸，一支笔，一行字。

　　胡歌将纸条塞进霍建华的门隙下。

　　这或许是当晚醉酒，他做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