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ain（胡霍）》囿鱼

8、P8

　　“当心点。”胡歌紧张地望着攀扶上马的霍建华，既想上前帮助托抱他，又见两名驯马员恪尽职守在旁，自己毫无插手时机，不禁有些焦灼地杵在原地。及至见着霍建华安安稳稳地落座在马鞍上，胡歌这才安心，由驯马员协助翻身上马。

　　两人多年来出演古装戏剧无数，也曾为演出真实感而刻意学习基本马术，但很久不曾巩固的技能也终会生疏。驯马员刚牵着兜转上两圈，这会儿为拍片效果而退开，胡歌便不由手足无措。

　　此时的风雪越发厚重了，原本零零星星的雪粒子凝聚成薄薄片片的鹅羽，落在皮肤上的触感也明显冷冽许多。胡歌冻得瑟瑟发抖，每每吸入一口凉气，鼻喉及心都似被千刀万剐，沥出丝丝腥甜的血气。他望着前头落雪皑皑中悠然轻骑的霍建华，仿佛见到林海雪原深处的隐世孤人。

　　茫茫天地如一卷水墨丹青，挥毫疏狂添置一片苍木成林，又细笔勾勒拉长那驭马之人的背影。胡歌忘记自己曾在哪处画展或网络上见过这样的画面，却犹记那天地人交融为一体的震撼。

　　然而不论画卷还是眼前，那个背影永远是遗世独立，清孤傲然。仿若红尘再无一人一事，值得他顾盼留恋。他把一切狠狠抛却脑后，着眼前方凶险未知的路，这番执着令人敬畏，但此间无情也叫人寒心。

　　胡歌兀自沉溺在难以自拔的心绪中，马后却被轻轻一拍，猛然飞冲出去，向永远可望而不可及的霍建华狂奔。胡歌的心从霜冻中挣脱苏醒，砰砰直跳，外头的严寒早已不值一提。天晓得，他做梦都想这般不顾一切地靠近他，触碰他，拥有他。

　　可万万没想到，几乎是同时，霍建华的马也被轻拍驱赶，以更迅猛地速度将胡歌甩在身后。

　　“等等我！求求你等等我！”胡歌的心倏然紧缩，几乎窒息。他心里脆弱而真实的自己在嚎啕痛哭，像个孩子一般无赖撒泼。哭声阵阵炸裂，余音徘徊回响。可胡歌却死死咬住薄唇，坚忍绞心之痛，不曾发出一丝声音。“华哥！等我！等我！”

　　胡歌感到眼眶渐渐湿润。泪滴初时炽烈滚烫，却忽被疾风攫取所有温度，直至刮过脸颊时已冰冷如刀。蒙蒙视野因水雾更模糊迷乱，风雪中霍建华的背影已成一缕渺渺虚像。胡歌绝望地迎风伸手，指尖在那遥遥虚影上不舍游移，一如曾经恍恍惚惚摩挲着画卷中的孤影。

　　“难道你从始至终都待在画里？而我竟只是画外人？”胡歌的念头一瞬而过来不及停留。他惊见眼前的霍建华猝然勒马，一个收敛不当，竟从马上摇摇欲坠下来！

　　胡歌惊恐万分，死死将绳链一拽，不顾马儿歇停，便横冲直撞地翻身下马，往雪地里蜷缩如虾的人奔去。“你找死啊！不会骑你不能慢点啊！”胡歌心神难安，胸中急火高蹿。来不及看清霍建华的伤势，便一通关心则乱的爱责。

　　他半跪在地，念了两句，这才凝神一瞧，霍建华竟安然无恙地怔怔望着自己。“刚才，刚才没摔着吗？”胡歌立刻压下满腹惊惶，又徒然生出一股无地自容的尴尬。

　　“只是腿抽筋，刚才又扭了一下。”霍建华依旧固执，手掌盖在右脚踝上，眸光却一闪一亮流转着，散溢出反常的情绪。“我没那么脆弱。”

　　胡歌默默抬手，却犹犹豫豫腾空许久，眼神转了又转，呼吸乱了又乱。“你怎么不等我？”他轻启薄唇之际，偷偷缩手，挪开视线。

　　霍建华瞬时脸色一白，脸颊轻轻抽动，像是死死紧咬牙根，复又松开。唇齿间挤出一抹寡淡的嗓音，但其中低哑的颤声又像是心灰意冷后的哀痛。“我等过，八年。”

　　胡歌猛然抬头，只觉听错，耳畔仅剩萧萧索索的风声。他唇瓣打颤，四肢百骸都顿失知觉。

　　霍建华的目光冷到彻骨，淅淅沥沥似能渗出雪粒子，晦暗的光亮尽是垂死的闪烁。他一字一言比风刀更利，比巨石更沉，将胡歌的心斫成千疮百孔的窟窿。“没有人会蠢到永远在原地等待，就好像——”他喉间一哽，凄冷一笑。“就像花不可能永远盛开不败。”

　　胡歌颓坐在积雪中，呆呆望着不远处赶来的工作团队，像个没有灵魂的雕塑，没有心跳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