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ain（胡霍）》囿鱼

12、【惊梦】

　　胡歌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猛然惊醒，视野里徒有一团白晃晃的光晕。他怔怔地眨了眨眼，光晕渐渐凝聚，化成天花板上一盏刺目灼眼的吊灯。胡歌因这场惊梦郁结在心，如鲠在喉，半天都喘不过气。他抬手拂面，额头竟覆着一片湿津津的冷汗，睫毛也挂着滴滴沥沥的泪珠。

　　胡歌艰难地从沙发里爬起，想去卫生间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他坐起身，面前宽大的电视屏幕里还兀自重现着北海道冰妆素裹的雪景，还细细描绘着那个清瘦冷傲的沉郁侧脸，还反反复复喋喋不休地叨唠着“杯子？是一辈子的意思吗？”

　　“一辈子。”胡歌嗤笑一声，那笑容即涩又痛，无力地挂在灰暗惨白的脸上。他憔悴深坑的眼里，闪跳着电视机画面的光影。

　　那些零碎摇晃的视频片段，就像胡歌脑海中的记忆，无序、频现、纷杂，与曾经的八年岁月交织纠结，令他分不清前因、后事、终果，如同他已记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何时，爱上了那个人。

　　芭莎杂志的北海道写真拍摄花絮，已经无声地播了整夜。只要胡歌不按下暂停键，它还能循环重播，直到地老天荒。

　　胡歌常常找出这些零碎的画面重温旧梦，却无法改写过去的一丝半点。他自哀自怜地承受得而复失之痛，自作自受地纠缠已逝人事。胡歌对心底一次次的钝痛甘之若饴，在伤口久久不愈的情况下，他更能确确实实地告诉自己，爱情曾经的痕迹如斯鲜明。

　　胡歌虔诚坚信。霍建华，就是神明对他此生最大的恩赏。可惜他优柔寡断，选择拒绝神的馈赠。那么，也就怪不得神对他严酷惩罚，叫他难忘往昔种种，叫他悔恨莫及，寸断肝肠，孤独寂寥。

　　“嗡嗡——”

　　一声简短的手机震动，将胡歌从惆怅忧郁的深渊中救出。

　　胡歌解锁手机，点开消息窗口，猝不及防地被一张婴儿的照片占满视野，发信人正是霍建华。胡歌呼吸一窒，未及思考，只觉手机在掌中又是奋力一震！一行平淡漠然的文字，半点不容胡歌拒绝，直直冲撞而来，瞬间又聚成一柄利刃深扎进他千疮百孔的心。

　　“这是我女儿。——白豆腐”

　　胡歌不曾看清婴儿的眉眼。他的眼前早已迷蒙一片。胡歌用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机翻了个面，扔在茶几上。

　　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终于有一人干干净净地抽身离场。胡歌深谙，对霍建华而言，终是拥有了一种难以背弃他的感情，名为血缘。终是出现了一个值得他付出的人，名为女儿。霍建华会把无从成全的爱情转嫁，会把无法触碰的爱人取代。胡歌在极度的悲痛中竟萌生一丝淡淡的宽慰，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人释然解脱，至少有一人重握幸福。
　　胡歌呆呆地坐在沙发里良久。他指尖颤抖，捧起手机，缓慢打字。

　　“恭喜。”

　　发送。

　　“或许那一天，你没有赴约，是最好的选择。”胡歌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