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ain（胡霍）》囿鱼

11、P11

　　皑皑白芒的雪地里蜿蜒着一排深深浅浅的脚印，像是一行未尽收笔的墨字长句，不知会洋洋洒洒到何处画上句点。

　　胡歌抬手，从蓬软的羽绒服袖口里摸出手表。雪地反射的阳光尤为刺眼，因此他只能调整身姿，半眯着眼，看清当下的时刻。

　　下午1点45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好像有些迟了。”胡歌暗暗思忖，心底隐隐忧虑，步子却依旧不紧不慢，不知是沉重的积雪拖累，还是潜意识里就不愿提前到达，做孤独焦灼的等待者。这念头在胡歌脑海中一闪而过，令他瞬间惊惶自责。他是如此厌恶等待这件事，却有意无意地叫霍建华生生等待了八年。

　　这八年，霍建华究竟是如何坚守的，胡歌不敢细想。

　　同为受害者，总好过认罪自首。

　　此时，身旁来往的尽是在北海道度假的情侣或三口之家，三不五时便有嬉笑玩闹的孩子奔来跑去。胡歌拉高衣领，将戴上口罩的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他回避人群，放弃搭坐短驳车，徒步向山中的观光缆车车站走去。

　　霍建华会前来赴约吗？胡歌不倦地反复问着自己。

　　胡歌还记得，醉酒的混沌后，将他拉回现实生活的，是矜矜业业准时响起的手机闹铃。当时霍建华房门虚掩，里头早已不见人影，门缝下也未见那张纸片的踪迹。胡歌梳洗后吞下醒酒药，一如既往地等待助理前来，恍恍惚惚地投入新一天的工作中去。整整一上午紧凑忙碌的拍摄时间，他却心不在焉，而是竭力捕捉霍建华眼中细微的神情，绞尽脑汁地分析满腹疑问。可惜镜头中，霍建华就在身侧，却闪闪躲躲，冷冷冰冰，再也不认真看他一眼！霍建华的心事，胡歌无迹可寻。

　　他有没有看见门下的字条？他是不是并未心如死灰？他会不会再重启一次心门？他愿不愿意在八年的期限上再宽容地累加几个钟头？胡歌胡思乱想至今。

　　他抬眼眺望起伏绵延的雪原，甚至开始头晕目眩地怀疑起来。自己昨晚真的写下了那个邀约吗？真的将那张纸片完完整整地送进了霍建华的门隙里吗？这一切真的不是酒后迷幻的错觉吗？

　　胡歌心乱如麻，直至缘阶爬上铁塔般的缆车车站，撞见等候室里一幅满墙的唯美海报，望着油墨绚丽喷绘的那片冰蓝圣洁的秘密天地，正如他给霍建华的纸片上所画！胡歌这才心绪激荡，确认这场凄美浪漫通往未来的邀约，绝非幻象！而是在漫天冰雪的见证下轰轰烈烈地进行着！

　　“下午两点，我在冰之教堂等你。”

　　一支笔，一行字，一张纸，还有胡歌一生的勇气。

　　胡歌的目光顺着雪子里摇摇晃晃的漆黑缆线望去。在那铁树银花层层掩映的密林深处，恍然间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冰雪所筑的十字架下紧紧相拥，正是八年前相伴相携青涩笨拙的他们。空置的缆车在胡歌面前悠悠调转，门扉开开合合，在现实与梦幻中来往承载，在过去与未来里轮回循环。

　　胡歌的双脚已颤抖地落在边缘，想象自己将要去向何方。那个未来变幻莫测，或许残酷到众叛亲离，仅剩依偎取暖的爱人。那个未来抛却过往，荣耀光环尽数褪去，口诛笔伐骂名加身。他将要从巅峰堕入深渊，将要被恶鬼撕扯粉碎。他并非毅然决然，并非坚定无畏，但惟独爱情，叫他此刻再不能狠心退步离场！

　　头疼！突如其来！

　　它让胡歌抬起的步伐稍稍凝滞！

　　只差最后一点助力，将他推入缆车，推向未来，推进霍建华的怀抱！

　　胡歌痛得咬牙切齿，无从思考！天旋地转中，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蹦跳！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