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生譬如一枝花》祖寻一

9、chapter 9

　　那时我一厢情愿觉得，像仲昊这种从小在铜臭味长大的人，肯定比我这个暴发户的养女更憎恨钱。他是钱多到无处花挠破头皮恨，我则是绞尽脑汁寻钱花到恨。

　　记得仲昊第一次付我工资时，他拿出不怎样的真皮钱包往我手上一放说，钱自己拿，他相信我是个好姑娘，一定会就画论钱的。在他灼灼的目光下，为了回报他的信任，我看都没看里面有多少钱，就拉着他去海底餐厅大搓一顿。这家海底餐厅开幕前做足了广告，我相信看到宣传单垂涎美食的人群中，绝对没有人比我更想来这家餐厅享受宾至如归的高级待遇，毕竟他们只瞄了几眼宣传单，而我在发宣传单的过程中，无时无刻不在安慰五脏庙。可想而知，一个月下来，我的五脏庙鼓捣叫嚣的多厉害。

　　这家海洋主题餐厅在吃饭时可观看游弋的海洋生物和畅游恣意的美人鱼，我和仲昊兴奋的看完了表演，吃完了饭，我拿出他的钱包付账，结果…还差三百九十九。

　　我彻底看不起他了，你说说看，改革开放以来号召的就是解放思想，发展中国特色主义社会，富二代这词平地崛起，你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有为有钱青年出门身上只带一百零一快，你好意思吗？

　　他愤然反驳：“你没听过财富是道德的包袱，我只花属于我的钱。再怎么样我也比你好，暴发户的女儿，一毛不拔…”

　　前半句我爱听，不愧我夸了一句“有为青年”，虽然我很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违心承认一句…他其实挺勤劳的，认识的米…也比我多，他知道所有米的品种，我除了传统意义上的吃的米之外，还认识一种米…爆米花。

　　不过我还是瞪了他一眼：“你瞎啦，我不是拿在餐厅里免费给所有的顾客画画抵饭钱。”

　　多亏先见之明啊！

　　美人鱼看着看着，我就情不自禁在纸巾上画了一条，又作为刚开业寥寥无几掰指可数的其中一个客户，我很猥琐的拿出随身画板给每个顾客画了一副画。之所以说我猥琐，是因为我给所有的客户都画上了鱼尾巴。

　　那腹上赘肉横甩的店长看完我的画后，啧啧称道：“这美人鱼画的好，就是衣服穿多了。”

　　我说：“温室气体吸收地面反射的太阳辐射造成全球气温变暖，冰川冻土消融，海平面上升，北极熊都不知减少了多少，动物们要不适应冷暖替换，等哪天原生态被完全破坏后再穿衣服不就迟了。”

　　“可我说的是美人鱼啊！”

　　“我也说的是美人鱼啊，就因为她在古猿进化成人类的过程中，想当然的以为穿的少可以博眼球，所以被冻到灭绝啦！”

　　我妈的豪宅有个游泳池，不知是天赋还是我曾学过游泳，只要下水我便能轻盈如鱼，在水下恣意花式游来游去。因为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知十二岁以前的事，所以没人知道我为何能游的这么好，奶奶很欣慰我又有一项又往才女的门槛迈进一步，可我觊觎我妈剜人的眼神，于是都是晚上偷偷去游的。

　　就是在这天，我开始了我的美人鱼职业生涯。周末放假在这和另外几个美人鱼轮场下水。闲赋时蹲在餐厅一角给每个顾客画“鱼身”，却无想到这餐厅因此火爆了，我的手累到真恨不得长在仲昊手上。他还干巴巴来凑一脚，说既然承包了我，每个礼拜就勉为其难的陪我坐着，做为一个顾客的前提下点了一桌好酒好菜，让我画！

　　三月不知肉味，那时我奶奶打算连续吃素一个月，我不忍老人家一个人孤单吃素，我瞅着看着那一桌美味佳肴，饕餮盛宴，咬着仲昊的手逼他发誓一个月都不能吃肉。在我的淫威虎口下他看着我手里的肉串默默地点头了。

　　在这如火如荼的你吵，我骂，你掐，我打的革命友谊中，我终于不负所望施意所望把仲昊当敌人了，用阿肥的话来说，就是我俩特拧巴，总爱闹别扭和较劲，又很暧昧的朝着施意说：“瞧，这一对冤家。”

　　施意横了他一眼，仲昊不以为杵，我恨恨的说：“就是冤家。”

　　阿肥满意的看了我一眼，施意不是滋味睥了我一眼，仲昊嘴角含笑瞥了我一眼。那时，我在冒着被我妈打死的险境下，偷偷进我奶奶的房间，顺溜了一本《警世通言》看到过冤家一词过。

　　我说：“生死冤家都是狭路相逢，仲昊你还不快快受死。”说完我便使出绝学大力金刚拳猛锤他：“你混蛋，叫你又扔我衣服。”

　　这个月我已经第二次裹着他的衬衫众目睽睽之下穿着鱼装走在大街上。他倒好，一副骚男样，莫代尔的男士背心居然能穿的风流倜傥，真是令人不忍卒睹。

　　阿肥和施意做为故事中不可或缺的两只后猪脚，确实是比我和仲昊这两只前猪脚和谐多了。

　　我作为一个美术生，作为一个年年得过奖的美术生，那一路的费用可老贵着呢。可我说过了，我妈只想我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沙琪玛，将来等我长好了等着阿肥来采撷，对我那简直不是一毛不拔那四字可来形容的。

　　阿肥作为我妈臆想的未来女婿，来找我是无可厚非的事。再这之前我一直觉得我俩虽无那之实，却有那之名，偶花他一些钱总不见得是贪他便宜，可他一个“文”质彬彬的大学生硬是“口”齿生香把我的旁交侧击嚼成了“吝”，一盒颜料都不给我买，我能说啥。

　　我上了高中就不一样了，听说我交了两个世界五百强的“真富二代”朋友，他这个私营企业的“蒸富二代”在以三德四美为重的前提下，从他表姐那翻箱倒柜找出些许年前的颜料加模具，脚步生风送到我的学校，一路横冲直撞，那个行云流水啊！

　　我激动的把这些已干涸到加水都解固不了的颜料拿给仲昊和施意看，还在蔫的抬不起头的阿肥面前使劲加水使劲搅，终于我对仲昊说：“瞧，我终于破解了你的附加鸡型定律。”

　　仲昊总瞧不起我的画，他说用网络上的话来讲，老师们把我的画当鸡肋骨，同学们把它当鸡大脯，他只当鸡屁股。

　　我拿着颜料对他说：“形式逻辑有三大定律，同一律，不矛盾律和排中律，鉴于你既不同一又自相矛盾，且又对互相否定的事物加以否定，可见干涸的颜料都比你有思想！可见你长了颗卷心菜脑袋！”

　　一学期下来，鉴于仲昊找我麻烦总能被我气到，自此他便像只癞蛤蟆一样，愈发虎虎生风的处处与我造作，我便愈发的见招拆招，阿肥便愈发的黏着施意在她面前煽风点火，施意便愈发的惆怅。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了，又不能问的太明白，于是含蓄的问我：“唐笙，你觉得仲昊怎么样？”

　　彼时，我站在与她共忾的角色下，嘿嘿一笑：“长的欠抽了点，笑的猥琐了点，不就个加长版的奥特曼，能怎么样。”

　　施意问我：“你会喜欢他吗？”

　　我隐隐嗅出不一样的味道，却又不知是何滋味，想了想说：“喜欢。”

　　施意的脸色暗难看，我说：“能不喜欢他吗？我这一年的零用钱都是拜他所“赐”，我都恨不得把他当财神供奉了。”

　　她说：“我问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我“啊”字刚发，余音袅袅，就听到她说：“我喜欢仲昊…”

　　我说：“啊….”

　　她说：“其实第一次见他我就喜欢上他了，不，其实我就是为了他才进这个学校的。御女心经上说了，要赢得对方的注意就要会来事，所以我第一天才故意找他麻烦。”

　　我说：“啊…”

　　她说：“我从没看到一个男生像他这么有男子气概，篮球能打的这么的酷，而且长得这么的帅。”

　　我说：“啊….”

　　她说：“笙笙，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我真的很喜欢仲昊，你帮我追他。”

　　我“啊”不出来了，在她期许的目光下，我重重的点了点头，能不点头？我交了个地地道道的富二代女友，我妈都恨不得把我供奉起来了，虽然财政上一点退路都不给。每次回家第一句话就是，你啊，你啊，你下次再不请你那两个朋友回家坐坐，你就别回来了。我第一次带施意回去就逼着我在她面前发誓定为她效犬马之力，这领养的女儿跟亲生女生差些许个级别就算了，咋跟别人家的女儿还差此去个别经年的万儿千里的级别。

　　彼时我还不懂有一种效应叫权威效应，人微则言轻，人贵则言重。

　　也是在当下下午，我学Photoshop的老师说我P图的色相饱和度调的不好。万变不离其宗，我在画室打算画些画补它个让我前不着脑后不着调的色相，就在这时仲昊又来找我画画，却忽然不剐不噪就坐在那，眯着眼盯着我看。

　　要是平常我一定会纳闷，怀疑他嗓子被我毒哑了。可那时我确实没那心，我打算学点电脑，再多接点活多赚些钱。于是我拿着画盘嘴里嘟嚷：“色相，色相…”

　　天色愈暗，窗外远处有一盏路灯，隐隐幽幽，暧昧不明。

　　仲昊就近开了聚光灯，灯束发射的峰值波长打在他身上，我抬头对上他眼眸刚抬的瞳仁，一瞬间，我与他的交往频率与喜欢程度转骤呈U型曲线。

　　就在此时，我发现我也喜欢上他，且被他的色相所迷，骤然间成功的引易为爱情。

　　鉴于我从认知到理解的过程出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此后知后觉的爱上他，我决定从此把我的爱放在心里，任它腐烂。

　　巴金《文学的作用》说：“文学作品能产生潜移默化、塑造灵魂的效果。”

　　我为了潜移默化，封闭春心漾然的灵魂，使潜藏的心意不被发现，一方面也为了帮施意追仲昊更得心应手，大量的看古往今来的文学作品，企图用道德来禁锢迟来的爱情，小鹿乱撞的心。却发现效果不如言行小说来的快。

　　却无料到禁锢道糜烂的心，花光浓烂柳轻明，最终我与施意一朝马死黄金尽，与我妈亲者如同陌路人。

　　这就是看书不看全，忽视《文学的作用》后半句的后果：

　　“当然也会做出腐蚀心灵的坏事，但这二者都离不开读者的生活经历和他们所受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