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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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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我被省城重点附中录取。
我妈是典型的“壕”字派保守主义者。我称她为暴发户,很难想象我也曾住过豪宅,有过美玉难逑的富庶生活。就像中国自古以来重男偏女的固定思维定势一样,她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而我在她眼中最大的用处,就是将来大学毕业后成为她的棋码,嫁给她合作伙伴的儿子,即我的邻居阿肥。
她从不让我接触太多知识性的东西,把我定性为男人的附属品,并限制我的个人才能。
而我的奶奶是“境”字派的相对激进者。她是在书香门第的环境长大,之乎者也说多了,满腹经纶,出口皆能成章。她一定要让我读重点高中,好将来做个老夫子,与她这个老老夫子说遍天下无敌手。
当代社会,婆媳关系成为主流话题。
两权相害取其轻,我妈这个媳妇还是忌惮婆婆的,她便同意了我读重点高中。
我妈之所以如此的不尊重我,主要还是因为我是捡来的。这是听我奶奶说的,十二岁那年某个莺歌燕舞的下午,我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奶奶语重心长的跟我说:“你忘了倒好,本不想说你是捡来的,怕长大不跟我们亲,可你妈那个嘴巴,迟早坏事,我就先替你把预防针扎了。”奶奶这预防针扎的恰到好处,当天我妈就以我俩无血缘关系之名大释修理我了。
奶奶跟我说,妈妈年轻的时候应酬太多,把身体弄垮坏,所以生不出孩子,近而脾气也坏了。
我从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可我妈好像很讨厌看到我笑,每次我一笑,她的火气就大。
她火气越大,我越是要笑。
不是反叛。
英国诗人雪莱曾说:“微笑,实在是仁爱的象征,快乐的源泉,亲近别人的媒介。有了笑,人类的感情就沟通。”我很感激她给了家,想跟她一起创造家的温暖,可事实证明,我太异想天开了,她的回应是扇了我一巴掌,并勒令我以后不许再她面前笑。那时候,我为了完成奶奶的愿望说遍天下无敌手,总是在妈妈外出时,偷偷溜进奶奶的房里看书,受了《婴宁》的影响,其实我挺喜欢笑的。婴宁是鞭挞封建窒息女子天性的奇女子,但她的蔑视是源于“不知者无畏”,我却得小心翼翼,收藏起所有我这年纪该有的天性。
我常常在想,有血缘关系的人,彼此之间是“应有之情”,妈妈虽与奶奶是婆媳关系,勉强还能有“真有之情”,为何她吝啬到一点情分都不予我。怕触发真情?怕维护成本高?怕我空手套白狼?
可彼时的我,虽不在她的嘤嘤呵护之下成长,我还是愿意做那颗棋子,嫁给阿肥的。
开学第一天,我就和施意成了好朋友,不为别的,就为了我和她同仇敌忾,被我俩同仇敌忾的人就是仲昊。
据说,那一天整个高中部就轰动了,两个世界五百强集团的真正富二代,施意和仲昊在教学楼前掐架。正确的说是施意的粉丝团和仲昊的粉丝团互掐,他们两个则是旁边喝茶,斗鸡眼,看人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引起轰动的导火线是,施意一个柔弱纤纤的气质美女,越过千山暮雪,一双鹿似的滴溜溜眼眸对上了仲昊那墨似的黑黝黝冷眼,她在通过脑纤维素连接大脑和小脑后,得出一个结论:他不把我放在眼里。
对于一个从小到大在千娇万宠呵护下长大的人,她有这样的想法一点都不奇怪。外表的光环,家庭的光环,长养了她无比自豪的倨傲。而仲昊是本部初中直升上来的风云人物,整一个半天云里打灯笼的高明之人,相貌出色,神情淡漠,被誉为建校纪年来绝无仅有的美少年,多少芳心碎也换不回他的回眸,自然而然的把施意看成是万花从中的其中一抹红,对她根本不在意。
我就更无辜了,开学前的暑假,在奶奶的帮助下,我在中山路租了个地段专门靠给人画肖像赚些零花钱。前几天帮几个准同校的学姐们画了几张画,拿回家装裱。第二天开学,北风那个刮,无巧不成书有一张刚好落在他俩的火药带,又好巧不巧,一张仲被踩在昊踩脚下,一张被踩在施意脚下。
故而,我就被施意拉到同一阵线,一起对抗仲昊了。这对抗的有点不明。更让我不明白的是,那张画已被她踩的面目全非,她居然还多花两倍的钱向我买了下来,那时我还不明白,这是吸引力法则,施意已把仲昊当猎物了,与你有关的物件我皆可以当做定情信物。即使我很努力在那张画上把那个学姐的水桶腰画的尽量S型点,脸上的雀斑少画点,但,还是不难看出那是一张东施的脸…
仲昊踩了我的画后,觉得很不好意思,承包了我一学期。
咳咳,承包了我一学期的画作给他画肖像。
说明这个又帅又好看的小白脸还是很有社会主义荣辱观的,虽还不能做到捍卫祖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维护国家主权尊严,可勉强把不知荣辱不能成人体现的淋漓尽致。
对他这个举动,我对他还真敌忾不起来。
他说:“你画画境界真高啊!”
我喜滋滋的谦虚道:“好说,好说。”又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说:“我那天踩到的画,你往那人的脸上画上二维码了是不?我居然还能扫描出来。”
那是我贴上去的!!!
他又说:“我就喜欢你那胸有成竹的画画水平,我们学校那群熊大熊二居然能被你画成如花…”
我那个“忾”瞬间就被他引爆了。
那个“忾”引爆后,我本来拒绝再给他画画的,可施意说我的零花钱少的可怜,可以趁机多敲诈点,对她这个观点我不能苟同。首先,我根本就没有零花钱,其次敲诈二字上揉进暴力和恐吓等名词,我…瞧不上。
可到底还是瞧上钱了,因为我妈根本就不会给我钱!
仲昊从小在国外长大,会说流利的中文和发文。我作为施意的好友,在她什么鸟语都不会说的强烈眼神暗示下,自然不能示弱,我说我也说我会两种文,一种话,他欺负我英语不好,凑到我面前:
“ Ça va ? ”
“bonjour?Nous aimons tous peindre.”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要不能用英语说出中国话,就闭上你的鸟嘴。”
他说:“你耳朵好,你耳朵妙,你耳朵灵的呱呱叫,英语法语都分不清楚。”
我说:“你别嘚瑟,我说出一句话,你肯定不知道是什么话?”
他点了点头,我说:“拔塞子。”
他问:“怎么拼?”
“B~~A ,S~~A~~I,Z~~I”
他说:“听着怎么这么像中文拼音?”他问:“你会说哪两种文?那一种话?”
我很自豪的说:“尔等蛮夷,怎么听得懂国粹,听好了,我会说的两种文是文言文和白话文,刚刚那“拔塞子”是北京话。”
我果然不负奶奶重望,才上高中不久就说趴有辩论高手之称的风云人物仲昊。
附中优秀的学生很多,可跟仲昊比,就小巫见大巫了。帅不过他,人家一校草,怎么比?高不过他,高一就一米八七,怎么比?渊博不过他,出口有据有理,那联想的发散性思维简直厉害的可耻,怎么比?有钱…咱不提那世界五百强了。平凡是任何人都能遇到的字眼,但历史恰恰是由平凡人创造的,没有平凡人的力量,英雄能够登上权力的巅峰吗?试想没附中众男生的帮衬,能托显出他的高富帅吗?可见做人还是要厚道点,帅哥还是要堆进丑男帮才能鹤立鸡群。
少女怀春总是情啊,对这种神一般存在的男生,谁没点念想。施意说她没念想,最讨厌装酷一脸冷冰冰的男生了,却神经敏感,紧张兮兮问我:“你呢?唐笙。”
我嘿嘿一笑:“等哪天胖阿肥心肌梗塞死了,我也许会考虑考虑。”
现在想想,那时还真天真,其实施意对我知根知底,由始至终都知道我以后是要给阿肥当媳妇的人,才肆无忌惮的对我放心,拉着我一起同仇敌忾仲昊。阿肥也够山无陵,天地合的,都读大学的人了,还经常往我学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