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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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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花看在半开,浮生看破半世。
这几年来,仲昊的音像容貌本应在我脑海沉淀,但此刻却愈发的清晰。
清晰到产生了…氧化反应。那气宇不凡高大挺拔身姿更挺拔了,白皙如玉棱角分明的俊脸已在时间的洗礼下愈发倜傥。
曾听说,忘记一个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其实不然,当选择用时间来这最蠢的方式推翻过去时,你会发现跋涉万里,越过千山万水,终究走不过你和他的心。
即使那颗心也会像苹果散发的单宁和花色素那样继续产生…氧化反应。但不得叹一句这就是情深不寿,物极必反,无误的贴合了马克思主义哲学中的质量互变规律。
只因,生命太过潦草,猖狂一季终被烧。
仲昊的声音似有穿透力,我的耳朵居然听音愈发透彻,可此时我宁愿当个彻底的聋子out of sight out of mind 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不无感慨,老天无时不刻不在用“啼笑皆非”来考验你,让你知道“老天爷”这三字乃是正统的国粹,没看过伊索寓言,不知道什么是——最好是通过别人的厄运而不是通过你自己的厄运来学得聪明。
悲剧的是,老天爷时刻挂记我的存在,用我前半生大多都是通过自动自发的厄运来让我变得聪明。
仲昊面无表情,清冷的话听不出半丝起伏:“她已经在水里呆了快二十分钟,让她出来吧!”
施意冷笑:“怎么?你心疼了?下去救她啊!这种戏码你做的还少吗?”
仲昊用力扯着施意的手,翻涌如潮眼里吞噬着焰火:“施意,为何过了六年你还是不肯放过她,我不是已经离开她了。”
那样大的力气,紧紧的箍住她,眼神那般凌厉,似要将她凌迟。施意大笑:“放过她?谁来放过我?我这辈子唯一的筹码就是拿她相挟让你留在我身边。这六年来,你是在我身边,可你却像一具行尸走肉,不痛不痒。我可以把你的漠然当做是这是你与生俱来的天性,只要…只要让我看到一视同仁,可刚刚你那心疼的眼神告诉我你又活过来了。
哀痛未尽,思慕未忘。
施意的眼泪含在眼眶,一触就要簌簌落地,她抬起被他抓住的右手:“这么久以来,你连我的手都没碰过,我何其悲哀,居然轮落到要靠唐笙才能得到你剜人生痛般的温存。”
周围一片禁欲式般的静谧,这种爱恨情仇戏众人怕是已经见多,俨然一副坐看“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之态。
我的背像被灼烧了一天的白土地般油然的飘缭起雾霭,忍着火烧的炙烧感从游泳池下向上爬,身子刚触到池壁,又被人一脚踢下游泳池,这次是龟壳朝后。被水呛的半死,真正如四脚朝天的龟爬式双手乱挥之际,我听见施意大喝:“你敢下去的话,怕是她以后受的比今天还痛苦十倍。”
这倒是事实,相比过去,今天真的不是一般的好,凭她能让我妈把我赶出家门这一点与今天相比就真的是相去不啻天渊,无异于从云天之上到深谭之底的差别。
她是众星捧月的有钱人,我是苟延残喘的啃椅族。有钱人恨一个人,可以把你往死里整,看她随便使点小钱买通小羽佳,把我整的贼惨就可想而知了。
吃人的社会,法律有时都能被称为为有钱人的产物。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社会。
施意这句芒刺在背的话极具震慑效力,话语中无不充斥着完备指导作用和警示作用的现实意义。我深深害怕历史重演,而我除了在性别上能与施意站同一阵线,其他做任何事都唤不起她对我的怜悯考量下,在仲昊“噗通”一声跳下水之后,我赶忙挣扎着起身,再次蹒跚着从游泳池爬起。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次爬上岸之后,就没人踢我下水,想必是知道游戏都有Game over,要换人了。
刚站上岸,我就后悔了。身子虽然火烧般的灼痛,泡在水里却可以稀释痛楚。现在这般浑身湿哒哒的只会加速皮肤干燥,使灼痛感加剧,我手脚冰冷,浑身颤抖,嘴角却笑翘起来,干涩着喉咙扯出招牌话:
“我乃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的唐笙。”
此话一出,叫嚣声,哄笑声,不绝如缕。这种热闹反应的无非是蒸蒸日上的当下社会,出生不俗的富庶人家的思想百态。中国人爱看热闹,这在文学作品上比比皆是,有的人看着看着就怜悯了,有的人看着看着就幸灾乐祸了……
我哑着嗓子说:“施意太抬举我了,既然她有心做那妈妈桑帮我牵线拉客,我也就不必扭捏拒绝。不知我这口口相传的唐僧今天会花落谁家,有那个人愿意…”
施意方才听到那句“妈妈桑”横了我一眼,现下那横斜入鬓的丹凤眼,眼神一抛,会意一指,我看到人群中有个酒囊饭袋的大肚腩正要破风而出,我气定神闲继续说:“与我共度春宵,做老鸨手下的得力龟公…”
那大肚腩听到“龟公”两字,前倾的身子摇摇欲坠,pia的一声倒地了:“喝多了,喝多了,我…我没有要睡你。”
我说:“嗯,我看出来了,你长得一点都不像龟公…”倒挺像瓮中鳖的。
施意的眼神再怎么使都不见效。你道高一尺,我魔高一丈,我虽无你奈何,可我还是有捍卫话语的权利。人都是注重面子,名声,社会地位和在别人心目中形象的人,一个维系社会粘合剂的就是就是关系这个概念,也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联,怎会有人为了替人报那一己之私,从此被冠上恶俗的名号。
今晚敢心无挂碍的来这,除了凭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胆色之外,还靠的就是我这艳压群芳的口舌。
忽然,浑身同样湿哒哒的仲昊向我挪近一步,我退后一步:“不好意思,先生,我对有妇之夫不感兴趣。”
陌生人分两种….不认识的和假装不认识的。
“唐…笙”他的目光冷沉,阴恻恻的看着我,言简意赅:“你真狠。”
曾经的也是柔软的,正如我看过随大流的小说写的那样——不论一个人多坚强,内心总有一块柔软的地方,不能触碰。
奈何!奈何!天不从人愿。太多痛苦掺杂,我早已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区区一个“狠”字奈的了我。
我说:“不好意思,先生,你太瞧不起我了,活生生吃掉了一个点,“狼”字现在才更衬我。”
我别过脸,不理会他的话,不去看他:“那就是没人要我了,真遗憾,今晚又少赚了一点。”走到施意面前,盯着她那张精致到美无度,无可奈何我,却又恨不得生煎活剥我的脸:“谢谢,总共六百块,给你打个折,五百九十九”
施意冷笑着从皮夹里抽出六张大钞:“做人做成你这样,你怎么不去死。”她噢了一声,掀起层层浪的说:“我忘了,你死了不止一次,刚刚跌进水里,有没有一瞬间想起你“蹈海”的样子。”
我微微一笑:“这几年我研究了不少蹈海的姿势,哪天你想不开,有兴趣了来找我,我教你如何蹈海的比林黛玉还美,当然,不会忘记给你打折。”
施意脸色煞白,想驳我,又不知如何接口。她话语自来贫瘠,有种出口无力的苍白感。一个人的嘴不利索了,她的手腕便利索了。我今天也算给了她面子,否则照以前那个样子她定要对我上山擒虎下海捉蛟。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仲昊拉住了我,这个举动让我浑身一颤:“放开。”
仲昊停顿了一秒,声音有些急促:“你要去哪?你全身都是湿的。”他忘了自己浑身也湿透了。
我曾经很迷恋他这低沉悦耳如大提琴般的声音。
但很多话对他说了也是白说,我拉下他紧拽不放的手,可他的手居然能在六年之内修炼的如八爪鱼般难缠,我实在自愧不如,所幸昨晚吃的生鱼片还在五脏庙内作呕,也不差他这一口肉了。
他大脑的神经反射弧果然灵敏,我还未想到下意识该用什么名词解释时,他的手就已经回缩了。
我说:“去哪不劳你费心,此处无客接,自有接客处,穿着这身衣服正好,也许就有口味重的人过来搭讪问价钱。”
我头也不回大步的走出别墅,迎风而跑,风呼呼的吹在身上,使得灼痛的身子烧的更厉害,痛到我的肺都快自燃了。我不敢不跑,仲昊一定会追上来,只要跑过他就好,这几年我天天坚持锻炼,各种运动会,各种马拉松,我能跑就跑,就为了某天那个“原来你也在这里”的场面不会上演。
仲昊在后面喊:“唐笙,你给我站住。”他终于追上我了,抓住我的手,为了防止我再垂涎他的肉,他侧身双手环绕紧紧的抱住我。“你还要再伪装到什么时候。”
一瞬间我脑子电光石闪,上上上个月我才参加过校际长跑,得了男女混搭跑的冠军,仲昊三两步就追上了我,可想而知,美术学院的男生早已被所谓的“艺术”二字熏陶的早已解放个人精神自由,不再受男儿自来当自强之论的束缚,强迫自己各方面就是要比女人强,所以首当其冲的就是在跑步上羸弱女生。
我叹,软趴趴的男生太多了,在这个男女比例失调严重的社会,我想找个“男子汉”当男朋友的愿景是难以实现了。
“伪装?”我冷笑说:“你太低估我了,岂止伪装,表里不一,两面三刀,贪慕虚荣,趋炎附势,口是心非都可以拿来形容我了。”他实在太低估我了,抱着我就动不了他一分一毫?
仲昊痛的大叫:“唐笙,下次再拿你的猪肘子撞我,我就红烧了吃。”
我说:“我那二徒弟有千千万万的子孙,多送你几只吃也无所谓。”
转身,我用手指着他说:“你别再跟着我,你再跟着我,我一定放狗咬你。”
“你不会的。”他迈开长腿向前踏了一步:“你舍不得。”
“是吗?”我深表怀疑,我曾怀疑过我是不是属狗的,我妈绝对报户口本的时候虚增了我的年岁,否则,我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朝人血脉下虎口,错了,是属老虎的…
我不止咬了他,还学唐言踢他下阴,抬脚那刻,道德终于战胜理智,我改用膝盖撞他肚子。不知踉跄跑了多久,我看到一辆车在刚好就在路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去,脑子晕乎昏沉之际听到“咦”了一声:
“这附近的别墅区的有钱人,真重口味,还玩COSPLAY。”
我虚弱的哼了哼,很想告诉那人,COSPLAY这词汇是由日文而来,重口味则是标新日异由本土衍生的网络用语。与“重口味”三字相比,“COSPLAY”还只是小清新,在中国电影日竿见影的重态趋势下,重口味打败COSPLAY,还是有希望的,二者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再由你人云亦云。
但后背痛的我直呻吟,我就能心里哼哼。
我虚脱的像只脱水章鱼趴在后车座位上,隐约感觉有人在旁边,而我的头正枕在他的大腿上,从他剧烈的身体反应中,我感觉他的身体潜伏着巨大的愠怒,他非常嫌恶的推了我一下,我痛的更甚,又顺势而发听到仲昊的声音。
“唐笙,唐笙你在哪?”
“你别再躲我了,六年前的事,我全部都知道了。”
“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
他的声音如如余音绕梁,不绝于耳。但能听到的有限,我气息奄奄的叫:“师父,麻烦你,快开车。”
“唐笙?”我感觉到身子的主人微微一震,
司机凑过来:“闺女,你这是怎么了?”再凑近:“咦,闺女,是你啊,果然又碰到你了。”
这声音我听出来了,是前几日我讲笑话那司机,我抽出一百说:“拜托,送我离开这里。”说完便痛的连启齿都困难,司机当即起速,汽车风驰电掣打弯时,我痛的连问候他祖宗的力气都没有。
实在痛的太厉害,我挪动了下身子,双手伏在他的大腿上,努力的矫正躺姿,却不小心摸到了…
这真的是…男人啊!他居然能透过我一脸的魑魅妆,认清我是女的这个事实,并在此基础上,产生剧烈的身体反应。
我缩了缩手,却又…
我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有意吃你豆腐的,等我伤好了,我买十斤豆腐给你吃,不,二十斤,不,你定...”
我本以为迎接我的,又是一阵嫌恶的猛推,可他似乎怕我痛似的,大气都不敢出,连剧烈的身体反应下,都只是微微的移了下,躺在一个男的腿上,真痛苦,要忍受…
我看他没说话,得寸进尺:“那啥,你可以让你的老二停止思考吗?”
“……”他停止思考了,代价是我被硬拽着转了个头远离了他的老二,却还躺在他的大腿上。随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感觉那个人的脸靠我很近,他用手轻撩了下我凌乱的头发,朝着司机叫:“老张,去医院。”
“剪刀递给我。”
迷糊之中,听见是窸窸窣窣,剪东西的声音,幽暗的灯光下,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我不熟悉,却无法忘记的面孔…
当初,真是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