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阿弥》夏生四月

91、番外之山水之间（三）

　　（五）
　　就这样，我重新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依旧是做我赤发白瞳的女鬼，孤单却自在。
　　一年后，白素贞终于等到了她的老公许仙，两人在断桥边相遇，一眼万年。一个精英男，一个美貌女，骨架子生出了新伞面，相偕着幸福地游湖去了。
　　而我，继续游荡着。
　　不想做灯泡打扰白素贞来之不易的团聚，我便学会了没事的时候去找阿无聊天。
　　“恩，洛桑叶。”她沉思着，“没有印象。会不会是个假名字？”
　　这下把我问蒙了，我自然也不知道。
　　“哎，你为什么不喜欢寂雨啊？重新开始不好吗？”她撞撞我的手臂，有点孩子气般的可爱，“依我看，那孩子挺好，看的。”
　　我看她，忍不住笑：“有你家金乌大人好看吗？”
　　“那当然没有。”
　　“是吗？”
　　“是。”
　　大白猫“喵”了一声，忽然挠了我一爪子，看似慵懒却稳准狠，差点抓破了我的衣袖。
　　“你说金乌，孟孟生气了。”阿无温柔地抱起猫，给她顺毛，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回到城市里，我闲来无事，就化成人去寺庙上香，看见了很多小沙弥，圆圆的光头上点着戒疤。他们都长得不够好看，没有记忆中的小叶子好看。
　　刚出了寺庙，忽然一阵妖风吹来，沙石迷了我的眼睛。待我揉了半天终于看清周围的世界时，我才发现自己站立在一个巨大的、漂浮在海洋中的蚌壳上。我身边，有一个同样站立在蚌壳上的年轻漂亮的姑娘。她下半身是尾巴。很明显，她是龙女。
　　“你是？”
　　“我是雪柏，是寂雨的未婚妻。”她说，声音很好听。我瞬间明白了： “哦，祝你们幸福，再见。”
　　“你别走，我有话对你说。”雪柏拉住我的袖子，“你这装扮，一看就是个古代的鬼，你已经死了那么多年，论理早该去投胎转世了，为什么不去？”
　　“我在等，等一个人。”我说，“很久了。”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听你悲伤的爱情故事，而是因为寂雨，他马上就要死了。”
　　我很震惊，有点缓不过劲：“可即便如此我也救不了他，不是吗？”
　　“落琳，你怎么如此狠心？你知道吗？寂雨因为你，一年多来相思成疾，硬生生损毁了自己的所有修行只为了替你找到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他那么爱你，受了那么多苦，你怎么忍心弃他于不顾？”雪柏痛苦地说。
　　“我该如何？”我脱口而出。
　　“他龙脉已枯，没救了，你去陪他吧！”她冰冷地说完，手指往下一按，蚌壳就消失了，我脚下一空掉进了深海之中。四面八方围拢来的水波把我团团围住，我听不见也看不见，一直掉进了无底深渊。
　　（六）
　　我睁开眼睛。
　　这里一片漆黑，无比安静。偶尔有几条小鱼从身边游过，让我知道我还在海底。我是女鬼，我不会死。所以我大抵是被雪柏封在了结界里。
　　寂雨死了？
　　我闭上眼睛。
　　那个皮肤如同牛奶的白龙男孩在我眼前出现，依旧是眉眼弯弯的模样，有点害羞的样子。他冲我伸出手，我很想去牵他的手。忽然，他碎裂成了无数水珠，消失了。
　　他说：“你真的很可爱，而且，很香！”
　　他说：“鬼也会翻白眼，真奇特。落琳，你好可爱啊！”
　　他说：“落琳，我爱上你了，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心剧烈地痛了起来。
　　原来我想看到的是他。
　　他已不在，人间便没有了值得期待的人，我愿意留在这里永生永世陪伴他，看着忽明忽暗的小鱼，就好像他在身边一样。
　　想到他的时候，心里非常踏实。
　　一直以来，我追求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走过了千山万水，我以为那是我该寻找的，却没想到，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与那个人相逢。纵然短暂，却足以抵得上千年的思念。
　　我陷入沉睡。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似乎有光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有点恼人。我费力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他冲我笑，一如往常。
　　我牵住他的手，站起来。看着周围的无边海面。我们正在蚌壳上。
　　“我可以抱抱你吗？”我问。
　　“哟，居然这么主动！”他伸出手，一脸阳光灿烂，“来吧！买一赠一，抱两次！”
　　我终于切切实实地抱住他。
　　许久之后，我们在海面上一起看浪花翻涌，说起了这件事。
　　他一脸惊讶：“我根本就没有死，龙族可是上古神袛，哪有那么容易死？啊，雪柏啊，是我家小妹妹，她只是为了骗你。”
　　“既然是你妹妹，我怎么一直没见到她？”
　　“她呀，早就被我打发嫁人了！现在在她自己家，你当然见不得了！”他说。
　　“那你没死，为什么不救我？”
　　寂雨揽住我的肩膀，靠着我的头：“死是没死，不过的确昏迷了很久，半梦半醒时候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什么？”
　　“少年不懂事，都过去了，不说了。现在眼前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确认。”
　　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他摘下一缕月光，化成一枚戒指，放在我面前：“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我点头，忽然想到自己还是只鬼，不由得又摇头：“你是龙，我是鬼，不合适吧？”
　　“你愿意就成，哪有什么不合适？赤发白瞳，很可爱啊！”他揉揉我的头发，说着便凑了过来，“那现在可以……”
　　“它们都看着呢！”我指指海面上露着头的一大群正认真听墙角的鱼，捂住他的嘴，“我不要！”
　　“没关系，让它们看吧！”
　　他毫不在意。
　　那我便也不在意了。
　　对此结局，白素贞的评价是：“龙怎么了？龙比蛇高贵？落琳，你个白痴，还真是……让人羡慕死了！”
　　可不是吗？
　　人间自是有情痴，无关风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