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阿弥》夏生四月

3、我不想小川了

　　“阿芜，还给你一魄，剩下的魂魄我会帮你找齐！”金乌说，他站起身，我躺着没动，只是生涩而僵硬地转了转眼珠追随着他的身影离开，他总是用瞬间转移术“忽”的一下就不见了。但是因为有了他给的这一魄，我开始感知到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东西，说话能说更多的语句，肢体也更为灵活了，每当想起小川的时候，“思念”开始带有了一种麻麻的感觉。
　　我想他的时候，他会不会像人一样鼻子痒痒的？
　　在我家的小客厅里，孟孟看着桌子上那只金乌差遣灵鬼小七送来的油光酥香的大烤鸡不停地流口水，看我实在忍不住笑意才终于上手撕了个大鸡腿美美地吃了起来。她一边吃，一边还不忘问我：“阿无，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才第一次见面，金乌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对我好？没有吧？”我说，结果孟孟对我翻了一个白眼，说，“你好好想想，三魂七魄这种东西，一般人会有吗？不会！啊？他却愿意白白还给你，那就说明他不是脑子坏掉了，就是肯定藏了什么龌龊心思，正所谓无奸不商，这些话都是有道理滴！”
　　我再次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你……算了，管他藏了什么心思呢，反正收回魂魄是好事儿！呐，既然你已经收回了一魄，饿不饿？来吃点东西吧！来，张嘴咬一大口！”她撕了一个鸡爪子直接送到了我的嘴边。我闻不到气味，就接过来咬了一下，很软，但嚼着没味道，像嚼木头渣子一样。
　　“快吃吧！”
　　孟孟正在啃鸡翅膀，突然问我：“该不会，金乌他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吧？果然是个有心眼的家伙！不过要是这活了千万年的老家伙真的看上你了，也完全行啊，你们外表挺配的，俊男美女！就是他年纪太大了，你有点吃亏！”
　　“什么意思？”我喜欢上了啃鸡爪子，虽然没什么味道。
　　“没什么没什么，来，吃！”她又撕了一个鸡爪子递给我，我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给她推回去：“这只还没吃完，你吃吧！”
　　“那我就吃喽，好香好香！”她眯着眼睛，狠咬了一大口，香的直吸溜鼻子，看得我笑了起来。
　　这几天我总能见到金乌，他就站在桥上静静地看着我做事。他既没有主动跟我说话，我也不会主动凑上去问人家看我做什么。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开口道：“阿芜，你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吗？”我早知道他不是坏人，看着他诚恳的眼神，便答应了。
　　“闭上眼。”我听话地照做，脑中随即一片空白。
　　“睁开吧！”当我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小川：我的小川穿着儒雅的长袍，与一个娴静的白面女子执手相看，他的目光温暖含情，那人眼中却隐约有泪痕出现。我和他明明站在一起，却是处于两个空间里，当伸出手试图碰到他时，我撞上了结界的边罩。
　　“她是坏人？小川哭了，为什么？”我问。
　　“小川与她还有最后一世的缘分，他去了结了，眼泪是喜极而泣。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所以你别再等了！闭上眼睛，我带你回去！”金乌说，当我再度睁开双眼，我们又回到了河边。我忽然想起了小川曾说的“情”，现在的他想必很幸福，很满足，我不再思念小川了。
　　“你帮我？”我看着他。
　　“是。”
　　“为什么？”
　　“因为你。”他说。
　　“金乌，你知道什么是‘情’吗？”我问他，金乌却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我曾经失去了很多。阿芜，如今能找到你，我很知足，不要再离开我了！”他似乎想拉我的手，但是我后退了一步，客气地说：“谢谢你帮我找到小川，我不想他了。”
　　他又笑了，像清风拂过水面：“没关系！”
　　这几天来散灵的鬼少了很多，我也比较清闲。
　　此刻，我拿着一个梨正坐在河边的秋千上悠闲地晃着，又想起小川曾讲过的天道。他说，这个世界被分为不同的空间、不同的层次，居住着不同的种族，魔、妖、人、鬼、神各行其道，互不干扰。因为鬼掌握着人间生死轮回的规律，所以是与人类走得最近的一个种族。
　　“真的有神？”我有点好奇，就问他。
　　“谁知道，从来没有鬼见过。这些传说我也都是在图书馆一本旧史书上看到的，实在闲来无事，当故事讲给你听！”他知道我很喜欢花，就把花朵冻在了冰块里变戏法给我看。
　　“谁创造的？”
　　“这我可不知道，书上说他们都是天地初生之时就有的灵物，除了人类之外，其他各族均具有高超灵力，领袖可与天地同寿，是不是觉得很神奇？阿无，你羡慕吗？”小川总是很细心地帮我把乱发理整齐。
　　“不觉得，活那么久，有什么好的？”
　　“也是，无尽的生命有时候都换不来一场平淡的相守，再刻骨铭心撕心裂肺的感情，要了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在未来的生命里徒增烦恼罢了！”小川抬头看着橙色的天空，那里有一盏盏的天灯，温润而悠远地注视着我们，他拍拍我的头，说，“阿无，你永远都不长大多好……你头发怎么长得这么快，该剪了啊！”
　　“又要剪？”我摸摸齐肩的头发，疑惑的看着身边早已满腹心事的小川，他坚定地点点头，“必须剪！”。
　　往事让我不禁笑出了声，手里的梨子金黄金黄的外表让我也实在不忍心咬下去。算了，交给小彼吧！
　　不久之后，我又收回了一魄。这话还要从表面那平淡普通实则风云变幻的一天说起。那天，我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古代客人。她梳着低低的单环发髻，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抹胸襦裙，低垂眉眼，静静地站在我面前诉说着自己的故事。我穿着一身淡灰色居家休闲服，和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字正腔圆的口音更让我没费多大功夫就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在战国时代的一个叫做桃源镇的小村庄里，出现了逃鬼，那是死了之后不肯随无常回到阴间的亡灵，在人间到处游荡捣乱，而且这个鬼还是小兔的哥哥，叫做青兔。想必他道行不低，黑白无常暂时奈何不了他，不然早就被强行擒回来送到我这里散灵了。
　　人鬼殊途，他的存在为村民们带来了很多的困扰。村里人总是生病，虽然并没有生命危险，也确是很恼人的事情。后来有一个道法高深的术士来到此地看出了端倪，告知了村民此鬼并无恶意，可早已不堪其扰的村民们还是集资托请术士除了他！倘若术士真的动手，他必会灰飞烟灭，再无转生可能。
　　小兔跪下了：“阿无姑娘，无论如何请你帮帮忙！”
　　我说：“我只是个小小的散灵人，这种事我真的做不了，你还是起来吧，现在早已不兴这个礼数了！”
　　她扶了扶额头，依旧紧皱着眉头说：“黑白无常已经抓了他很多次了，但都被他侥幸逃了。就无比强硬的手段来说，确实有很多，可是这样做哥哥就算死了也绝不会甘心的，他非常倔犟，也很固执。我想，这件事情恐怕只有姑娘您才能做到！”
　　“为何？”我抬眼看她，心中甚是不解。
　　小兔本来想掐一枝马蹄莲，但抚摸了许久还是松开了手，接着说道：“他在等一个人，反正我也死了，于是我就陪着哥哥等。这么多年了，我看着他一直在各地不停地寻找却没有任何结果，也实在是不忍心！直到我今天见到了姑娘您，才安下心来，因为我哥哥青兔在等的那个人与姑娘相貌身形非常形似，我曾经看过她的画像，几乎是一模一样！所以也许姑娘真的可以开解他，劝他放下。”
　　“你既没见过她，难道哥哥的爱人不是你的嫂嫂？”
　　“不是。”她只是用了两个字简短地回答，之后就闭上嘴不说话了。我猜想着大约不过是人间的一段恩怨情仇，别人家里关上门来的私密事情，人家不愿说，我这个外人自是不方便多问，就换了个话头问她：“你怎么知道来找我？”
　　“我流浪多年，曾经遇到过一个很漂亮的男人，他听了我的故事，也看了我记忆里的画像，告诉我也许姑娘可以帮忙，让我直接到阴间灵河边来找您。”
　　“是谁？”
　　“他不肯说名字，只说人海茫茫偶然相遇，缘分而已。”小兔面带微笑，我依旧不为所动，说：“容我考虑一下吧。”
　　她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