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为红颜》山回

5、第一章（3）

　　又是一个桃花盛开的时节，灼灼桃花大片大片地宫闱之间盛开，从北边的青武门开到南边的南城门，从东边的十里堤一直开到西边的台城湖，一眼望去满是十里夭夭桃林，枝头花灼灼叶蓁蓁。就连宫里的小宫娥都一律应景的穿上了桃色的襦裙，入眼之处是大片的红衣，不禁让人怀疑云国响负盛名牡丹城其实是笼了层粉色帐幕的桃花城。

　　就在洛阳正和一群叫不上名儿的贵族家眷们跟在一群小宫娥的后面观赏美景的时候，洛城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手里还握着几株新摘的桃枝儿。

　　因洛阳是一向知道他的，生性好玩，再者此时阿爹也不在，也就索性不去管他，任由他在云国的后花园四处晃荡。只是他这突然冷不丁的出现，倒是把自己着实的吓了一跳。

　　抬眼看去只见他着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碧色腰带，上悬着同色玉佩，手里还攥着两株开的正齐全的桃枝，虽然稚气未脱的样子，衬得倒也算得上面如美玉，一面想着某人今天早上穿这衣服的千万个不情愿，一面又暗暗忖度若是着再过几年穿这身衣裳怕是更为贴切些。庆幸若不是自小同他一块厮混，见过那副泼皮模样，只怕如今倘若为初见，心里必定是少不得一番暗赞的。

　　心里这么想着，洛城那边三步并两步的早已赶了上来，将其中一株特别盛的交于洛阳手中，冲着她唇白齿舌地笑到：“这偌大的皇家花园着实是没甚好玩的，一眼望去全是桃花，连个别致的景儿都没有，我见着这桃花开的如此，就给你折了一枝，怎么样，是不是很感激我？”说完把眉毛向上一挑，露出一副闲人浪子的模样来。

　　“我的确是要感激你的，”洛阳转过头来笑答：“为了我，你竟冒着险折了皇家院子的花，我在想一会儿东窗事发，我要不要帮你说句好话，来报答你。”一脸的幸灾乐祸。

　　“怎就变得如此小心，姐，来者便是客，我们可是他们请来的贵宾，”说着，他猴子般灵活的从洛阳的左肩头转到洛阳的右肩头，露出虎牙，接着道：“再说，他们堂堂的天子之家，若真是因为我折了这一株桃花便不开心，那也是忒小气了些。”

　　洛阳原本只是想去去他身上的猴泼气性，没想到洛城他倒是看得明白，便没接话，笑着低头打量手上的枝条。

　　也许是花开正盛而又摘下的时间过长的缘故，手里的花瓣已有几片开始有掉落的迹象，只需要再半天的时间，它们便会落光，又只剩光秃秃的枝条。这样感叹着，不经意瞧见了洛城手里的那枝，一粒粒的花骨朵仿佛那色泽圆润粉色的珍珠整齐的码在花枝上，沾着清早的露珠。暮春三月，在开的正欢的院子里找一枝含苞待放怕是很费时间。

　　“你这样拿回去，怕是最后就只能剩下一枝儿了。”洛阳揶揄道。

　　“啊？”洛城挠挠脑袋道：“这可是我能找到的最嫩的一枝了，若还是挨不到，看来我只能找些刚开的风干了带回去了。”

　　“你如今折花枝儿都不忘我那一份儿，我倒是真的才让我觉得很感动的。”洛阳拿腔拿调的调侃。

　　洛城被噎了一噎，默了一会儿，趴在洛阳的耳边缓缓道：“我对人都是一样的，锐锐呢，哎，锐锐善解人意，可不像某些人一样，斤斤计较的很呐。”他把呐字拖了个长长得鼻音，边走边做出一副得意的表情，末了还不忘招惹人家小宫娥，顺手折了前面出墙的一枝，朝前拍肩嬉皮笑脸：“这位姐姐，我知道有一句诗，写的特别像你，说什么来着，叫我想想啊。”说完翻着白眼想诗去了。洛阳手里的桃花又颤颤悠悠的掉了一半。此时某人心里想的是：“啊呸，你还好意思叫人姐姐，人家看上去总不过十五、六的年纪，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动作快点的话，说不定孩子都有了，不要脸啊，不要脸。”

　　那小宫娥在前面走的正欢，觉得有人拍她的肩头，回头一看竟是翩翩位少年郎，左手一枝含苞，右手那枝开的灿烂，笑的花枝乱颤，说要送她首诗。

　　“啊，这句甚好，听着啊 ，嗯哼，出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粉桃出墙来。”洛城学着私塾的老夫子的模样，摇头晃脑，最后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捋捋莫须有的胡子，煞是满意的点点头。然那小宫娥脸上的颜色却是不甚好看，青一阵白一阵的。

　　扑哧，有人没忍住。

　　同样没忍住的还有那位宫娥，那姑娘由着是排在最后的位置，又不能一走了之的缘故，于是在一怒之下做了个任凭窗外风雨阑珊，我自岿然不动的决定，洛城见怎么说，都只是点头，方知玩笑开大了，悻悻作罢，嘟囔了一句：“这人也忒开不起玩笑了。”讪讪地回到一并人中落寞地赏着他的粉桃。

　　洛阳刚才憋笑憋出了内伤，刚刚顺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然就是这一不对劲儿，却全然没让她发现，今天这一天，将注定会是精彩的一天。

　　之所以说它精彩，全是印证了那句好话：温柔乡，英雄冢。

　　一开始是他弟弟的左顾右盼。

　　洛城颤巍巍的举起右手的花枝儿，眼风一扫：“姐，你看”，花瓣颤巍巍的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化泥去了。

　　洛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偏西方向，一女子，正朝他们姿态翩跹行来。

　　因离得太远，虽无法看清对方的容貌。只隐约看出一身蓝白相间的锦绣长裙，迎着晨风裙带竟有些飘舞的姿态，从身形步法看来，想必是个曼妙佳人。

　　不知怎的，洛阳觉得若是凑近了看，用那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来形容此时的情景却是恰当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