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无战事》何猜

6、一个人的二〇一六

　　玫瑰姑娘每年唯一固定的文章是总结，而今她在英国某实验室，不知道此时是否有如旧的烟雨阴沉，是否有老绅士拐杖的声音哒哒响起。二〇一六年不会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光，尽管失败的两天已经为今后所有一切刷上了暗色的漆，我还有那么那么久要独自穿行。

　　一月
　　不老歌里残存的希望，从日积月累的两千字备忘录里升起一缕黑烟。喜欢废墟上的鹰这个说法，日语里区分物种为是否有自主意识，鹰和人是一样的。无从回忆的太多，只言片语只能带来更深的遗憾。看了不少人物传记。报销整个一下午追寻拿破仑的心事，印象最深的不过一句“马尔蒙，我的棋局乱了。”这是他最深的绝望。

　　二月
　　百日誓师，月考，寒假。所有的日程看起来都是别人的紧张与匆忙，我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便得到了最不屑一顾的结果。看了太多故事，主人公不是聪慧就是顽劣，于是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个最普通的人，忘记了现实生活中入江直树甚至不会看一眼相原琴子。

　　三月
　　每天看到数字减少的时候还是照例吐槽，明白高考的重要性却选择冷战。而事实证明，离开我的人总会过上更好的人生。
　　我懂，活着的最寂寞。我拥有的都是侥幸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你做过的可以让你说，是的，我也做过我的梦。去珍惜和挥霍是一件事情。我爱你。张悬声音清淡，不刻意最难过。

　　四月
　　进入了四月。大概是天气的原因经常流鼻血，不安。矫正期没有应有的改观，有点遗憾。稍稍平稳下来，便知晓了扎哈的死讯。
　　那期节目里，撒贝宁站在国王教堂彩绘玻璃前显得很渺小，扎哈因关节病坐在椅子上却尽显风范。她说，我不喜欢compromise这个词，真正的好建筑是为了创造环境，而不是简单的融入环境，成为其中的一部分。我抄录了百科里她的英文简介，照着设计图画丑陋的简笔画，甚至计算她的年龄，认为如果自己够努力，可以在研究生时去她执教的维也纳读书。就像席慕容说的，那时，结局尚未写好，而泪水已开始启程。现在，结局终于写好了。我再也没有做梦的机会了。
　　做梦很简单，要把妄想变为现实太难。

　　记得当时熬夜到两点写下上面的话，是很长的一段的一部分，躲在被子里哭出声。这不算是梦，是一个想要尽力的方向。而我最终连她的肖像都没有画完。皱纹深深浅浅，流畅如同她美好的建筑线条，眼睛是凌厉的，看透了什么或是真正的不屑。在写卷子的间隙细细描摹光影曲折，把做梦的美好凝聚在笔尖，其实很幸福。我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自己那样一笔一笔创造梦境。

　　五月
　　五月的太原不热，穿白短袖校服衬衣很好看。拿到毕业证书的瞬间有被抛弃的恐慌，借了星的相机给自己留下一些东西，看到其他五个人就会莫名安心。他们都很好，一直都是。
　　后来知道五月发生的另一件事，没有难以承受的真相，只有难以承受的为掩饰真相编造的一个又一个谎言。如果最亲近的人都不能相信。

　　六月
　　阳光不错，在考数学的下午突然下雨。一年的中点，前半程是未知的欣喜，后半程是注定的难过。和星、墩去山东，背单反夜爬泰山，凌晨三点在山风里吃炸鸡，用十块一瓶的矿泉水干杯。是阴天，等日出从五点到七点，唯有云海茫茫。拒绝了曲阜一游拜孔子，从济硬座坐回太原，晚上十点的票凌晨两点才发车。东站很老，灯光昏暗，我似乎睡着了。用墩的手机看电影，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何其有幸，有友如此。
　　看到三位数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想到了秒速五厘米中的情景，一树一树的花落。

　　七月
　　报志愿导致情感破裂。粘好的花瓶还是花瓶么？
　　为自己做一个又一个假设，渴望不同的结局，但是没有人能替我出演。多么遗憾的事。

　　八月
　　初中同学聚会，很久没见的人改变不大，只不过几条街的距离成为武汉和上海的距离，如果三峡大坝放水，沿长江顺流而下，是不是同样几个小时呢。
　　高中同学聚会，和芋头逛了一整天，收获是买一送一的相同发饰。

　　九月
　　离家一千公里，把微信功能发挥到极致。和假期认识的小伙伴大伙伴面基，与想象中的都不一样。室友是很可爱的姑娘们，我们来自五湖四海，囿于一间六人宿舍，有爱，看得见光明和未来。青海，贵州，新疆，陕西，湖北和山西。从未去过或是未曾想过要去的地方派遣各自的使者聚集在一起，度过四年时间。军训结束，黑白交界处非常明显，从没觉得自己原来那么白。认识了一个同院的高中同学。

　　十月
　　十八岁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去武大，正巧看到彼岸花开。开始学习一门语言，自我娱乐始终是一种可贵的品质。生活步入正轨的代价似乎是忘记白日做梦。

　　十一月
　　过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光棍节，和室友说好的通宵最后都蜷缩在一起睡着了。给青海姑娘过十九岁生日依旧在下雨，买蛋糕却忘记带伞。武汉天气糟糕，下起雨就是多日的阴沉宿舍里开了二十九度的空调还是冷，想念北方的干燥和温暖，尤其是暖气。丢了手机，尝试几天没有手机的生活，感觉意外的轻松，但还是无法彻底放弃。

　　十二月
　　温度突破零下，收到了星寄来的滑稽脸，模仿表情失败。一本名为《魔力》的书，听起来有Hogwarts的感觉。准备报名马拉松志愿者。开始考虑除了周黑鸭还有什么特产可以带回去。

　　二〇一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