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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时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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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还是夏天的时候,我还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小女孩,过六一儿童节时转发几条说说祝自己节日快乐,看到在意的人在下面评论“就你还儿童?”然后对着电脑弯起嘴角。
那时候我还是爽利的短发,有事没事耳朵里听着仓木麻衣summer time gone,积极参加运动会跑步时发丝飞扬,笑容美好露出牙床。我把少女怀春的心事深深藏起,和周围几个男生玩得开怀。我的初中三年,闪耀的盛夏时光。
我想隐藏又说出口的事情太多,只觉得自己是个不值得信任的人,不能言行合一,也不能思言合一。做过的错事挺多,最不该却是没和心机的同学处好关系。妥善处理也没勇气,大声说出真相也没勇气,只会一个人在角落里哭。窝囊而甘于庸碌的过往,想起来便会恨自己无能。王小波说,人类的一切痛苦都来源于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我深深赞同,并为自己默哀三分钟。而事已至此。
莫名其妙开始感慨的时候总会惊觉时光如白驹,马蹄踏过哒哒声散,空气里仍旧飞扬的细小尘埃告诉我,你是个美丽的错误。小时候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失于复杂难记,现在却爱它视若珍宝。小时候热爱趣味的平庸,现在也只作一声冷笑。小时候可望不可即有个小伙伴一起挽手前行,现在笃信着single is simple,double is trouble。错误如此,美丽亦如此。
每个女孩子都有公主梦,我只愿做自己的骑士,身披甲胄,手执利刃,一路披荆斩棘深入丛林古堡,吻醒沉睡的王子,对他说些什么。纺锤的魔咒瞬间解除,所有人都苏醒过来,我会与王子共骑一马笑语琳琅或是依旧独身一人策马而去寻找下一场未知结局的爱情。若我失败,请你别叫我堂吉诃德,他一生迷离恍如异次元来客,而这个我,真真切切生活在武汉某间六人宿舍。
初二晚上等父母睡着后看郭敬明的《夏至未至》,他擅长的场面描写和情感塑造都一如既往地细腻戳心。那些男孩,教会我成长,那些女孩,教会我爱。闭上眼,看到连绵的香樟,盛放的凤凰,立夏站在小溪旁犹豫着,陆之昂笑骂傅小司衣冠禽兽,七七欲言又止最终说出事实,时光静止。我偏爱上层楼,不为赋新词只是强说愁。
也很惊奇自己一个糙汉子也曾有愁思万万千,心似双丝网,为虚假故事掉珍珠,考试砸了反而像个没事人。这么看,初中应该就是我无法避免的中二期吧,只长个子没长脑子。说到长个子,在这里郑重感谢老爸的艰苦付出。初二升初三短短一年长了十几厘米,每天三顿饭都是精心之作,现在晚上七点十分,还没来得及吃晚饭,胃里空虚就更加想念胖厨师妙手烹小菜。记得有首流传挺广的打油诗,大嘴吃八方,小口细品尝,中间忘掉一句,最后还是这里香。我还没来得及大吃八方,只感觉哪里的饭菜都有吃腻的一天,唯独老爸的平平淡淡回味悠长。
爸爸妈妈的孩子终会离开家乡,在陌生的地方生根发芽,然而我叫做叶子,叶子要怎么离开呢?它的根在那里呀,老人们教导说是叶落归根,肥土,来年长得好。可根不叫我回去,他说即使是叶子也要长出一棵树来。
太原四季分明,不像武汉仅有夏冬两季,短袖与羽绒服齐飞,半裙与棉帽一色。一场雨下了就不再停,非要淅淅沥沥耗尽你全部耐心,踏着还在刺水的鞋回到宿舍,想换洗又干不了,和舍友一起咒骂几句。香港的同学圈了广州的同学问换长袖了有没有感觉有点热,我默默评论穿了羽绒服还在感冒。她笑,说可以假装自己在英国留学。嗯不过的确很想去英国留学,于是暂且积些口德,不再评论这糟糕的天气。
明显的感受是大学同学之间除了家乡没什么可说,左不过是特产天气旅游景点老三样,嚼完吐出来,遇见不同的人便再丢回嘴里,唾液浸湿,牙齿象征性地上下碰触几下发出清脆声响,又能消磨一段时间。而这种类似反刍地咀嚼是毫无意义的,不像馒头可以在唾液淀粉酶的催化作用下分解为蔗糖,越嚼越能觉出些甘甜的欣喜,一遍又一遍重复自己的老梗就像在刷下限,最后连好容易伪装出的尊严都不剩什么了。
最丢人的莫过于真的没有话可说,不巧和同一个人说了相同的话,他还为了表示自己有过认真听你说话义正言辞告诉你:你和我说过了。我遇到不少这样耿直又愚蠢的人,或者愚蠢更多,自作聪明占据话语主动权似乎打胜了嘴仗,不知道这样可憎的面部表情会在对方心中刻下多么深刻的烙印:他就是那个揭穿我的人,他完全不给我留面子。而对这样的人,最好别再理睬,尤其不要在正式场合和他们走在一起,避免不会说话带来的麻烦。如果不得不日日相对,类似于舍友同学关系,那么可以反攻,类似于“和你有什么关系”附赠一个白眼,当然一次就够了,如果你不想让关系恶化到敷衍的微笑都维持不下来的话。最好他明白过来言语是伤人的利器,若是没有,你也不必为失去一个这样的朋友或是熟人而感到沮丧,他只是并不配和你说话而已。
敲完上面冗长的一段,我为尖牙利嘴的自己感到遗憾。不是说时间是最伟大的治愈师么?说好做彼此的天使呢?以前的我也会有很多这样浓烈的情绪,但我最喜欢的表达方式是哭。受委屈会哭,想到让人难过的事会哭,有时候听到风居住的街道那种伤感的音乐都会哭。我大概习惯了防守一切恶意的攻击,筑起一个黑暗的小木屋,蜷缩在里面,以为自己的眼泪也会化作珍珠。可是眼泪才是最廉价的啊,氯化钠加水和溶菌酶,舔一下都是不愿再尝的苦涩。
现在我不哭了,我仍然会有浓烈到想抱着一个人大哭一场的情绪,但是我学会了敲击键盘发出悦耳的轻声,文字是我豢养的洪水猛兽,我让它们替我发泄,让它们杀戮或是伤害,却唯独依偎我膝边俯首帖耳,像五爷驯好的狗。
那么多个夏天过去,我仍然热爱着我的生活,这是多么不易的事,我猜测明年瑞典皇家科学院将会给我随便颁发一个什么□□。夏天过后的冬天里,我左手戴着手套,右手控制面板,敲完了这被我遗忘近一个月的文章,那时候我还在穿短袖。
时年夏日,我期待未来,也缅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