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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风里夹杂着吹不散的血腥和悲伤,天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那原本热闹的宴席此时仅剩一片死寂。
      ??“夫人……”正指挥着楼中人收拾残局的砚白,突然低声道。
      ??“你跟我来一下。”苏欣道,也不等砚白的回答,已然先转身走开。
      ??砚北只得跟上去,始终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月……”苏欣带他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迟疑许久,低声吐出这样一字。
      ??“嗯?”
      ??“你和月,认识?”这话显然不是在问,而是肯定的。
      ??“夫人说的人是泠月?”砚白问。
      ??“是……”她微微抬起眼,今夜无月无星,只是一味黯然。
      ??“相识八年,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并不相知。”砚白道。
      ??“相识八年?”她低声喃喃,“竟比我与她相处的时日还长啊。”
      ??“夫人是……”
      ??“我是她的娘亲。”苏欣坦言道。
      ??砚白闻言一阵愕然,竟不知该如何接口,只是那样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子,企图从她身上寻出一丝半毫泠月的影子,可惜总找不到丝毫。这是光艳照人的女子,无论身处何处,总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可是,泠月却是那样一株与雪同色的白梅,不会张扬,只是静静傲视风雪,静静开放。即使是如今,他仍是觉得她像一株白梅——一株用血浇灌而就的白梅。
      ??“不像,对不对?”苏欣仿佛看出他的心思,低声问道,顿了顿,复言,“可是,她真的喊我娘啊!今天她竟喊了,且不止一次。明明,明明是那样的恨我,恨到非要庄知死不可的程度。”
      ??“我不知道。”砚白垂眉答道,“我不知道泠月恨的人是谁。但她给人的感觉是,她谁也不恨。同样的,谁也不爱。”
      ??“她是在乎你的。”苏欣幽幽道,“我看得出来,她是在乎你的。”
      ??“那是因为夫人并不知道,就在前不久,泠月才险些将我亲手结果了。若不是遇上琴家那位医术了得的少夫人,只怕此时的我早已是命赴黄泉,哪还能在此与夫人谈话?”砚白紧了紧拳头,低低道。
      ??他曾以为泠月起码是有那么一星半点将他放在心上的,即使没他多,也断不会狠得下心对他痛下杀手,正如他对她一样。结果却是,她那样毫不犹豫地要杀他。
      ??难道,八年来的情分都是假的么?
      ??那么,他又是为何觉得如此痛心?
      ??因为……因为……
      ??他对泠月的心并不是假的。
      ??所以……所以,当泠月不顾自己的这份心意而任意糟蹋利用时,他才觉得如此痛心疾首,觉得不能原谅她。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苏欣幽幽的话语带着些许的茫然,“她让莹儿动手杀了庄知,其实是要毁了莹儿的,对不对?现下,莹儿已经崩溃了。如若她是那样想的话,那么她是因何才想要杀了庄知,毁了莹儿?不会是单纯要报仇那么简单的,我想不明白。”
      ??“杀楼主是为了报仇,至于苏莹的事,或许是有我的原因在吧?”砚白抬起头望天,空中无月无星,这才记起今夜是朔月之夜。
      ??“那么,她便是在意你的。砚白,你去找她吧。我看得出,你其实是想去找她的。她离开这里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对,我担心她有事。”苏欣带着份急切道。
      ??“泠月,绝不可能会出事的。”砚白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泠月那样的女子不让别人有事就已然不错了。
      ??“包括楼中所有的人在内,还有太多太多的人在追杀她。‘四宫五韵’的人都在,她一个人招架不了这么多人的。”苏欣忧虑道。
      ??“怎会是她一人……”砚白脱口而出,念一转,不对,陡然截住话头,不对劲,泠月,泠月其实是不打算再回魅门了,对不对?他有这样的预感,泠月这次以后,再也不会与魅门有任何的瓜葛了。可是,如此一来,连魅门的人也会去追杀她的。很早以前就听说,魅门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那么,泠月岂不是真的会有危险?
      ??“可是,苏莹,怎么办?”他低声道。若此时去追泠月,那要置苏莹于何地。他知道的,一旦踏出这一步,这辈子他注定要亏欠苏莹了。
      ??“莹儿么?”苏欣不由喃喃,过了好一会,才极无奈道,“她没有和你在一起的那种福分。砚白,你爱的人毕竟不是她。”
      ??“我不爱她,但我会娶她。”他沉吟片刻,然后缓缓抬起眼,目光坚定。
      ??“你这是何必呢?”苏欣轻叹道。
      ??“我觉得苏莹会是个好妻子,就像我所想的那样,而那才是我想要的。”他低低答道。
      ??没错,即使如今,他仍会挂念着泠月,但泠月从来都不会是个好妻子,她所做的事与他所想的相勃甚远,远得成了两个极端,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我会去找泠月。”砚白继续道,顿了顿,“我会为苏莹取回‘碧云丛’的解药。”
      ??对,只是想为救苏莹才要去见泠月的。
      ??砚白暗暗对自己如是说。
      ??“‘碧云丛’?”苏欣不禁重复着,微微一睨,“萧家从不外传的东西,月会有么?”
      ??“夫人说什么?”砚白闻言不禁一怔,奇道。
      ??“他们从未承认过月是萧家的孩子,又怎会将‘碧云丛’的制法传授给她?”苏欣道。
      ??乍一听这话,莫砚白只觉难以置信。
      ??泠月若不是萧家的人那是为何口口声声要替萧家报仇?她若不是萧家的人,便不会有“碧云丛”,可又是为何他看过她用了好几次“碧云丛”?剑门关那一次,还有自己中毒的那一次。若不是这样的,那又会是怎样的?
      ??“我不知道事情是怎样的。但如果可以的话,砚白,能否将苏颜带回?”苏欣迟疑一下,道。
      ??“苏颜?砚白不由一愣,“她出什么事了?”
      ??苏欣无奈而担忧道:“那孩子,被宠坏了,这次竟任性到离家出走。以她的个性,八成是找泠月寻仇去了。你也知道她的功夫,若对付寻常的人还马马虎虎,但对手是月的话……”
      ??“我明白夫人的意思了。我会尽快找到她,将她安全带回,夫人不必担心。”砚白沉声道,话中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那一切拜托了。别让颜儿有事。”苏颜闭了闭眼,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还有,月。”
      ??砚白无声地对着苏欣的背影作了一揖,然后抬起头,望向天,仍是那般无月无星的空。
      ??泠月,你要我如何是好?我已然无法懂你了……
      ??
      ??风头如刀面如割,马毛带雪汗气蒸。
      ??他一勒住马的笼头,回望一眼隔岸的江南,那里还有着千颜百色的景物,不似江北,已是冰雪皑皑的一片白。
      ??明明前不久还没有如此大的区别,现下却已然分明至此。
      ??他暗叹一口气,摧马急行。
      ??找了泠月数日,仍是无果,只是知道这一路下来的血腥与杀戮都离不了“萧泠月”三字,那个在唤来一场血雨腥风的女子,在此处之后却倏然归于宁静,再也没有消息。
      ??只能去大雪山了。砚白如此想着,只能这样一路下去,他不知道泠月会去哪,能去哪,只是看到眼前这白茫茫的一片时,连心也跟着茫然起来。
      ??认识泠月多年,不知何时相识相知,也不知何时相别相离,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莫名其妙却又自然而然。自然而然地走到一处,然后莫名其妙地走散疏离,不知在何时何处,他再也找不到泠月的行迹。
      ??这样的雪,那样的夜,什么都看不分明了,唯有那原点还在,相识的地方还在,只是不知还能不能回去,不知回去后还是不是那时的地方。
      ??心,和那样的雪一起,在这样的夜一样变得无法清晰……
      ??
      ??迢迢,望着窗外的雪,那样毫无重量地飘着。
      ??砚白第一次不知该怎样去走这条路。
      ??从来,都是那样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想要走的是怎样的一条路。他是这样一路走来的,从最底层的挣扎到如今的高处,只差一步,只有这一步就可抵达顶峰。
      ??就差那样一步啊!
      ??一路的艰辛,一路的拼搏,他终于走到到如今的地步,终于离那个目标只差一步之遥。
      ??可是,此时,他却无法前行了,没能和泠月做个了断,他只怕永远无法继续前行。
      ??那么,要如何了断呢?
      ??真的要做到杀了泠月的那个地步么?
      ??杀了泠月?!
      ??这样的想法使得他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他闭了眼,紧了紧拳头,从来都不曾真的这样想过,哪日会手刃泠月,从来不想。即使,是他向泠月下的战书,即使泠月杀过很多人,甚至她要杀了自己,也没想过要置她于死地。
      ??可是,这样的雪夜,他却冒出这样的念头。
      ??真是莫名其妙。
      ??他将头靠在墙壁上,五指微张紧贴着墙面。
      ??有声音从隔壁传来。
      ??他本是不会在意的,但偏偏听到“萧泠月”的名字,这才竖耳细听。
      ??隔壁有二人,其中有一人他识得,正是前不久到问鼎阁的那个驭鹰宫的那个乌疼宫主,另一个似乎是他的下属,此时正在汇报泠月的消息。
      ??乌疼听罢后,有片刻的沉静,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然后才缓缓开口:“雪见,你是说,萧泠月前不久因遭到妖公子谢禩诩的追杀而负伤,此时正躲在朱泫楼里养伤?这消息有可靠来源么?”
      ??“千真万确。”雪见肯定道,“这是安插在朱泫楼中的兄弟传来的,听说萧泠月给了朱泫楼老板娘一大笔银子做为封口费,若不是无意中发现她躲在那地方和一群厨子混在一起,一时半刻还真找不着人。”
      ??乌疼沉吟一下:“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宴会那日,萧泠月也是扮成朱泫楼的一个打下手的混进宴席中……”
      ??“看来,她与朱泫楼的关系非同一般。难道……”雪见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乌疼道。
      ??“公子想必也看出了,萧泠月与那朱泫楼关系甚密。莫不是,朱泫楼就是昆仑魅门在四川的一个据点?”雪见推测道。
      ??“不无可能。”乌疼轻笑一下,“但也不排除朱泫楼纯粹就是为了萧泠月的银子,毕竟,那个以冷血闻名的朱泫楼女主人唯一爱这世上的一样东西,就是银子。”
      ??“公子所言极是。但这一点更让人怀疑她出身于魅门,魅门不正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的组织?”雪见道。
      ??“谁知道呢?”乌疼低低一笑,顿了顿,道,“此事暂且不论,你让朱泫楼的人把萧泠月盯紧些,别让人给跑了,我得好好想想,该把消息卖给谁?”
      ??“公子的意思是……”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这次天机筑的那群人从长白山里跑出来了,过不了多久,天底下的人都会知道萧泠月在朱泫楼这一事。那时,这消息就没有任何价值了。所以,在那之前,得让朱泫楼知道这事,得让萧泠月逃,但绝对不能逃出驭鹰宫的视线范围。这,能办到吗?”乌疼道。
      ??“能。”雪见肯定道,迟疑片刻后,问道,“公子,我们不是与‘四韵五宫’的人是一道的?为何还要帮萧泠月?”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你何时变得如此多言?驭鹰宫想要得到的,只要依照我所说的去做就能得到。”乌疼没有不耐烦,很有耐心道,但听在耳中却有种莫名的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是。”雪见不再多说。
      ??随即是一阵衣衫摩擦发出的细碎的声音,然后隔壁一下变得无比安静。
      ??砚白才要以为隔壁已无人时,却听乌疼扬声道:“莫少侠,在隔壁听了许久,想来是累了吧?不妨来在下的房间坐坐,在下请少侠喝茶,去去倦意,如何?”
      ??砚白闻言一惊,也不多言,直接破门而入。
      ??“莫少侠,哪来的那么大火气?当心把这门拆了。”乌疼看着砚白,悠悠然道。
      ??“那些话,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砚白直直盯着乌疼。
      ??“自然。”乌疼坦然道。
      ??“你不怕我告诉‘四韵五宫’的人,坏了你的如意算盘?”砚白微扬起头,道。
      ??“不怕。”乌疼很快回答。
      ??砚白闻言不禁愕然。
      ??乌疼笑言:“从一开始,此事对在下而言就无谓好与坏。”
      ??“那你……”砚白不解地看着乌疼,这个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为帮泠月,不惜与“四韵五宫”的所有人为敌?
      ??“我欲如何,还轮不到莫少侠来管。”乌疼雅然一笑,“倒是莫少侠,究竟想怎样做?”
      ??“什么?”砚白愕然。
      ??“没什么。只是觉得,莫少侠舍不得萧泠月死。”顿了顿,乌疼慢悠悠地补充道,“大概吧?”这话被他那微微上扬的语调说得增添了三分妖气。
      ??“舍……不……得……么……”砚白不禁有些失神地重复道。
      ??舍不得?
      ??或许吧?
      ??真的不知道。
      ??因为,从来都不曾想过泠月会有事。
      ??应该说,那个女子会有事么?
      ??很难想象。
      ??乌疼瞥了他一眼,缓缓道来:“莫少侠,你以为,萧泠月,是谁?再厉害,她也不过是个人,就算她能‘十步杀一人,百步不留行’,又如何?她也会受伤,不是吗?以她如今被妖公子谢禩诩打伤的身体而言,莫少侠若是叫上‘四韵五宫’的人一道,依少侠看来,她能抵得几人,又能抵抗到何时?”
      ??“你……似乎,不想,泠月……死……”砚白盯着他,道。
      ??“当然。”乌疼哈哈一笑,即使是哈哈大笑,依旧被他笑得无比优雅,“我当然,不想萧泠月那么早死。”“早”字他刻意咬得比别的字重,隐约中多出了一分妖气。
      ??“那,又是为何?”
      ??“在下与莫少侠一样,又不一样。”乌疼似乎答非所问,转而却是抛出一问,“莫少侠,不也和在下一样,不希望萧泠月死……吗?”最后一字,轻得如叹息,仿佛他并不是在问,而是在说一个答案肯定的回答。
      ??“所有的人都希望泠月死。”砚白道。
      ??“那,莫少侠,自己觉得呢?”乌疼问,神情好奇,单纯得似乎在问一个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砚白沉默片刻,猛然地,抬起头,眼睛盯着远方:“我,必须与她一战。”
      ??“是吗?”乌疼目光一闪,似笑非笑,“可是,在下问的是,少侠心中真正的想法。莫不是,在下猜错了?少侠竟是与在下不同的?是希望萧泠月死的?”
      ??“你……”
      ??“真不知,少侠在顾忌什么。这里,就你我二人,与在下说句心里话,是那么难的事么?”乌疼雅然一笑,“在下可是直言不讳的道出不想萧泠月死,难道少侠连这样的勇气都没有?”
      ??“当然不是。”砚白脱口反驳。
      ??“那又是如何的?”乌疼追问着,笑盈盈的模样像足了一个好奇的娃娃。
      ??“我……当然……不……不希望……泠月……有事……”砚白忍不住心中的浮躁,低声而带着迟疑地吼出这话。
      ??乌疼换上一副十足胜利的浅笑看着他:“在下果真没有看错。”
      ??“你……”砚白只觉被他耍得团团转,不禁有些生气,“乌宫主,问这些有的没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只是想拉个同盟,只是想帮萧泠月一把。”乌疼答得随性,“毕竟,依如今的形势看来,无论如何,都是萧泠月处于劣势。”
      ??砚白斜睨他一眼:“乌宫主,可真好心。”
      ??乌疼并不理会他话中那微微的嘲讽,径自道:“在下可不是会为了好心特地跑这一趟的人。当然,不想萧泠月死也绝对不是出于好心。在下若是那么好心的人,就应该像绝大多数的人那样,眼巴巴地盼着她早些死了才好。少侠,你说,是不是?”
      ??砚白瞪着他投来的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沉声道:“我不是你,不知道。”
      ??乌疼闻言一笑,沉默一下,陡然神色索然,冒出一句“没意思”。
      ??“哈?”
      ??“真是没意思。萧泠月死得太早的话,事情会变得没意思许多。”乌疼答,神情却是无比认真。
      ??“你说什么?”砚白疑惑道,“什么没意思?”
      ??“跟你说,你也不会懂。没意思,所以,不跟你说了。”乌疼眨了一下眼,将眼中的倦意眨去,随即对砚白说,“不如这样,你去找萧泠月,我让我的人去通知‘四韵五宫’的那群笨蛋,就告诉他们,萧泠月在朱泫楼,我们来比比谁的速度快些?”
      ??“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砚白对他这突如其来的的转变感到不适应,莫名其妙道。
      ??“呐……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刚才和现在又不一样。”乌疼答得理所当然,“就这样说定了,在下要先走了。莫少侠可别落后在下许多。否则,萧泠月,可就没命了。”乌疼一笑,带着些许幸灾乐祸。人却已然如一阵轻风掠过,从窗口登上屋顶,人迅捷地溶入夜幕之中……
      ??
      ??四周没有一点声响,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窗被遮得严严实实的,不能透进一丝丝的光线与寒气。
      ??屋外此时应是冷的吧?
      ??她躺在床上这样想着,感觉身子从头凉到了脚,伸出手去,想抓住搁在枕边的残云,却觉得手僵硬得无法抓住任何东西。
      ??不由地,她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从来没想过萧泠月会混到这种地步。此时,不正称了砚白的意,别说杀人了,就算杀只鸡,只怕也不能了。
      ??门被推开,佳瑶走入。
      ??泠月看了她一眼,慢慢坐起身:“有事?”
      ??“莫砚白,来了,你见是不见?”佳瑶面无表情问。
      ??泠月闻言细细一笑,细细道:“自是见的。我在朱泫楼住这么久,不过是想再见他一面。我和他,还有事没了结呢!”
      ??“我为你安排。”佳瑶仍是她那张惯有的面无表情的脸。
      ??“我没有银子给你了。”泠月摸了摸散落下来的一缕白发,细细道。
      ??“那就由莫砚白给。”佳瑶淡然道。
      ??“不好。”泠月垂下眼看了手中残云,递给佳瑶,“这个,给你,应该值几个钱。”
      ??“你确定?我可是一定会把它拿去换银子的那种人。”佳瑶很冷静道,“即使在很多人眼里,残云是宝,可是,在我眼中,不过是破铜烂铁,除了能换银子外,一无是处。比不上银子实在。”
      ??“随你的便。”泠月细细道,“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了。”
      ??“打算洗手不干了?”佳瑶问,没任何感情。
      ??“拿不了剑,与谢禩诩的那次对决,似乎努力过头了,遭到了‘飘雪’神功的反噬,连寒毒也快压制不住了。”泠月细细道,神情仍是很平和的。
      ??“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我不会帮你的。”佳瑶答得很冷静。
      ??沉默片刻,佳瑶复言,神情终于有了分真实:“回大雪山,那里或许还有人救得了你。”
      ??“没用的。”泠月用手指抓着残云的剑鞘,然后嫣然一笑,“反正,死不了人,顶多是武功全废。”
      ??“所以,你想等莫砚白来,你想要他接受这样一个不能杀人的你?”佳瑶淡淡地看着她。
      ??泠月细细一笑,细细道:“很过分么?在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后,仍期待着别人的谅解,是那样过分的事情么?”
      ??“你说呢?”佳瑶沉着脸,面无表情的脸似是有了一丝触动。
      ??泠月闻言一怔,随即又是一笑,这一笑,笑得无比轻松:“魅门想要我杀了莫砚白,那样就会放过我,放过在大雪山的那两个人?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把前天晚上抓到的那个小姑娘带过来。”
      ??“苏颜不是被抓来的,只是留在这里要跟你算帐的。”佳瑶纠正道。
      ??“那就带她来找我,呵,算帐。”泠月细细的声音在说“算帐”二字时微微上扬,有种非常特别的韵味,然后浅笑道,“我,请她和砚白喝我自己酿的酒。”
      ??“我带他俩进来。”佳瑶道。
      ??“你要不要也一起来?”泠月突然抬起头,做出邀请。
      ??“不必了。你们之间的恩怨,我并不想参合。”佳瑶边说边朝外走。
      ??泠月从床底下搬出一坛酒,搁在桌上,在三个碗里分别满上,接着从袖中掏出三包药粉分掺入酒内。
      ??此时,佳瑶恰好带着砚白和苏颜走了进来。
      ??泠月看着入内的三人,目光坦然,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将那包着药的纸慢慢平铺在桌面上,细细道了声“坐啊”。
      ??佳瑶借口要准备些下酒菜,匆匆离开,这档子事反正与她无关。
      ??“萧泠月,你想如何?”苏颜毕竟年轻,最是按捺不住,开口责问。
      ??“不是说了么?请你们喝酒。”泠月一笑如莲,细细道。那话语,那神色仿佛真的只是在邀请好友喝酒。
      ??“什么?你……当我和莫大哥是傻瓜?在我们面前下毒,还厚颜无耻地说请我们喝酒。这酒,我们不喝!”苏颜无比气愤道。
      ??“是吗?”泠月无比惬意地笑了笑。
      ??“当然。”苏颜狠狠瞪着她。这个人有毛病,哪有人明知酒里有毒还会喝得下去的?
      ??“反正,你和他都已经中了我的毒,再中一次又何妨?”泠月细细道,“即使,砚白被琴家的那个少夫人容律津救过,但我的毒岂是如此便能轻易解得的,对不对?至于,杨二小姐,如今还这般有精神,那不过是中毒的时日尚浅,所以,还未能深刻地体会那种万蚁噬心的痛楚。若再拖下去,那很有可能和你姐姐一样,六亲不认,呵呵!”
      ??那细细的笑声和那刺目的银发让砚白觉得刺心,忍不住开口:“泠月,你……”
      ??“砚白,别急!”泠月打断他,招呼道,“先坐。”
      ??砚白依言坐下。
      ??苏颜看了一眼砚白,又狠狠瞪了泠月一眼,也跟着坐下。
      ??泠月用手沾了些散落在桌上的粉末,放进嘴中,吮了吮,细细道:“说了那么多,只是想给我们三人各自一个活命的机会。桌上的这三碗酒,是我从大雪山里带出来的,其中,有两碗酒里放着你们身上所中毒的解药,而另一碗,却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我们各选一碗,如何?”
      ??“这样对我和莫大哥,很不公平。”苏颜美目一横,“药是你下的,你当然知晓哪只碗中放的是毒药,哪只碗中放的是解药?”
      ??“所以你们先选,然后,我们一起喝下去。”泠月道。
      ??“你会这么好心?”苏颜不信地看着泠月。
      ??“不会。”泠月很干脆道,然后横睨了砚白一眼,“我可不似莫人,会为了什么武的,义的,侠的连命也舍弃,我也不会好心到为了救谁而不顾一切。我这人,是比较自私的那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己。我要好好证明一下自己曾在这世上活着。你说,是不是?莫砚白。”
      ??“泠月……”砚白的唇抿成一线,有种痛苦慢慢溢出。他的这句话,对泠月的影响真的有那么深刻么?可是,他从来都不是泠月所理解的那个意思,他只是希望泠月不要那么迷茫。她可知道?其实,泠月每次杀人之前,还有杀人之后,目光都是那般的茫然。因茫然而麻木,因茫然而不住地嗜杀,结果,是愈加的茫然和麻木。他说这话,只是单纯地想要泠月寻一个自己的目标,然后好好走下去。
      ??可是,泠月却以为杀戮才是她的一切。
      ??“怎么?砚白,你也是怕死的?”泠月不禁掩口而笑。
      ??“我当然怕。”砚白说罢,却从桌上拿起一碗酒,一口气饮尽,然后将酒碗狠狠摔在桌上。
      ??被那样怒目而视的泠月脸上仍是带着那样闲适的细细的笑:“砚白,这样的好酒,你该细细品啜。一口气喝完,很浪费的。要知道,以后可能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喝到这样的酒了。”
      ??“这酒……”砚白闻言,脸微微一变色。
      ??“是毒酒!”泠月细细道,突然伸手封住坐在身旁苏颜的穴道,随手拿起一碗酒,在手中晃了晃,举到苏颜面前,“这里的三杯酒都是毒酒,但会喝下去的人只有两个。”
      ??望着泠月那细细而残忍的笑靥慢慢逼近,苏颜脸上的惊恐愈加明显起来,因害怕而来的泪水不禁打湿了她的娇颜,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但泠月并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酒一点一点地朝苏颜唇边送去。
      ??“住手!泠月。”砚白低低道,声音压抑下的东西太多太多。他顺手抓起一旁的残云,抵在泠月的身上,无比认真而痛苦,道,“否则,否则,我会……杀了你……”
      ??那样痛苦而显得艰难的声音,那样痛苦而变得坚定的声音让泠月也不由心中微微轻颤:“砚白呵……”
      ??她轻轻一笑,不顾砚白的警告,撬开苏颜的嘴,将那酒悉数倒入苏颜口中,伸手轻拍一下,酒被迫入喉。
      ??“泠月!”砚白大喝一声。
      ??随声而来的还有残云冰冷的身子。
      ??有点痛,但不是很痛。
      ??那微凉的感觉在没入身体后,她朝他回眸一笑,没有什么痛苦的样子,连一开始的那一点点不适也消失得极快。
      ??砚白一怔,慢慢松开握着剑的手。
      ??她此时迅速转身,紧紧抱住了砚白。
      ??“泠月……”砚白有些不知所措。
      ??“你竟然用我的残云……杀我。”泠月细细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泠月,我只是想……阻止你……”砚白的声音参杂着痛苦。
      ??泠月轻轻一笑:“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
      ??砚白闻言不禁一惊:“泠月,你,是,故意的?”
      ??“我说过,你是没办法阻止我的。”泠月柔声道,“杨庄知被杀,杨苏莹疯了,如今杨苏颜又是这般模样。砚白,其实,你什么都做不到,对不对?”
      ??“泠月……”
      ??“我不知道,不知道该如何待你?杀,还是不杀呢?我真的不知道。”泠月细细地继续道,“你对我的心情,也是这般的,对不对?”
      ??“泠月……”砚白突然觉得身心俱疲,轻声答,“对。”
      ??“你我有此刻的同心,我很高兴。”泠月道。
      ??砚白的眼皮越发沉重起来:“泠月……”
      ??泠月的声音听起来如此遥远,远得飘渺,最后只剩下脑中那样白茫茫的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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