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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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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陵越一走半月,兰生那日早上扯住陵越的霄河不让走,还以为自己不知道的偷偷说:“爹,您走了娘打我会更凶的!别走……”
除去这让人心累的话以外,少恭转头看了一眼在树坑里堆石头的兰生,倒也还算老实。
屠苏坐在一旁,把木剑放在桌上,坐的端端正正的,宛如一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给他抹了把头上的汗,少恭才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屠苏目光飘远,似是大人语气:“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少恭抬袖无声笑了出来:“兰生可不比你心智长的快,他是普通的孩子。”手下拉过屠苏,让人转过去,把散开的络子重新打好。
“谢谢娘。”屠苏摸摸自己的头发,露出笑容。
少恭随手拿过木剑,发觉木头的剑刃已是被砍去了多半,沉声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用剑时要减三分力?”屠苏不比寻常普通孩子,光是力气就是同年龄的几倍,若是这样的力度练下去还不加以克制,出手时绝对是伤人伤己。
屠苏低头站了起来:“娘说过。”
少恭皱眉将剑递过去:“那你是如何做的?”
屠苏拿过剑抬头小心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屠苏总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石头堆成小山,兰生拿脚踢了一下,顷刻间散落一地,兰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一转头就看见屠苏低着头,娘冷着脸。疯跑过去仔细绕着屠苏看了看,捣了捣人,兰生好奇的问:“怎么啦?”
屠苏没有说话,也没有理兰生。
“书背了吗?字写了吗?疯玩了一下午……”少恭看着兰生缓缓开口。
兰生一听这话,骄傲的拍拍胸口说:“那么简单的东西,一看就会了!娘,你放心吧!”
少恭眉梢一挑:“那你看了吗?”
此话一出,兰生立马蔫了,识相的赶紧说:“这会儿就去,就去。”然后一步三跳的跑向了书房,没敢停留。
“现在拿着这剑,斩这张桌子给我看。”少恭挨在石桌边,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屠苏握紧了剑,“是,娘。”往后退了几步,谨慎地挥剑而下,剑刃碰在桌子上,石桌边留下一道深痕,而木剑剑刃本身崩裂了一块。
屠苏懊恼的看着石桌,心里悔恨自己不是已经尽量克制了吗?可是每次到出剑的那一刹那,心中就涌起的一股杀意,剑刃的力量又如同往常一般了。
少恭指尖划过裂痕,抬袖在屠苏眼前,说道:“现在,拿剑砍我。”
屠苏震惊的慌忙看向娘,然后往后退了几步,“屠苏不敢!”
少恭一如往常般平静:“照做即可。”
屠苏使劲摇摇头,手撒开了剑,剑掉在了地上。
少恭冷声:“我说过无论何时手若是执剑,决不可随意弃在地上,捡起来!”
屠苏赶紧小心捡起剑,“屠苏知错了。”
“嗯,过来按我刚才说的做。”少恭又一次抬手臂,横在屠苏面前。
屠苏红了眼睛,咬牙直接跪在了地上,带了哭腔:“我不要。”自己每次出剑都控制不住力量,万一要是伤了娘怎么办……
少恭沉声警告:“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
屠苏抖了一下,赶快站了起来。看向娘的手臂,屠苏的手心里全是汗。
“快点。”
屠苏闭上眼睛挥剑,感觉碰了娘的衣袖就死死的停住了。
害怕的睁开眼睛,剑刃停在娘的胳膊上,没有实际落下去。
“刚才如何能控制的住?”少恭收回手,开口问道,语气波澜不惊。
屠苏收回剑,小声说:“我心里怕伤了娘,然后就停住了。”
少恭抬袖抿茶,又问:“那先前为何控制不住?”
屠苏皱眉想了想,应答道:“它们都不是娘……”
少恭无奈笑了,拉过屠苏,摸了摸他的头顶:“心中就算无爱,也不应有恨,心中若是先有了恨,就必须要找到爱,这样,才能控制住自己,不会伤人伤己。”
屠苏抬头看向娘的眼睛,一如往常温和,没有丝毫责备之意。“可屠苏不能将他人与娘相提并论。”
少恭取过他还无意识死扣住的剑柄,说道“不需要一模一样的情感,只要有一分,力度就会减一分,你要知道,凡人虽是凡人,有时是会做错,但并不是不可原谅,你爹说过,‘手中的剑是为了保护爱的人,而不是为了伤人’。明白吗?”
屠苏低头想了想,然后认真点了点头:“屠苏省得了。”看着娘永远温和的眸子,屠苏小声问道:“娘有过恨吗?”
少恭愣住了,看了屠苏一会儿,错开视线,抬头看向天空的散云,才开口,“有……不过被爱掩住了,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屠苏看向天上,看不到什么东西,转头看娘,见他还是看着天空出神,隐隐觉得不应该问刚才的话,于是赶紧说道:“是因为爱爹爹吗?”
“嗯?”少恭低头,惊讶于是剑灵的屠苏懂得这么多人情。“嗯,是。”少恭坦然点头,又补充道:“当然现在也不全是。”
屠苏惊讶的立刻问道:“那还有谁?”爹虽然没有说过,但是他知道爹可是全身心的爱着娘的,娘难道还喜欢谁吗?
少恭看他这模样,警惕得像个陵越的小卧底,不由笑了出来:“还有你和小兰呀,爱不只是限定一种。”
屠苏恍然大悟,抱住娘,眼睛弯弯的笑了。
兰生刚看了两眼书,想出房门门看看娘跟屠苏玩什么呢,结果就看到如此“刺痛”他幼小心灵的一幕,二话不说,一路带风的撞在了少恭身上,然后搂住半个腰,“我也要抱。”少恭摸了摸小兰的脑袋,笑了一下。
屠苏诧异的看了兰生一眼,没说话。手底下又抱紧了几分。兰生不甘示弱,也用劲。少恭感觉有些难受,心里无奈叹气,这也要比一下……
“好了,松手吧,气都要让你俩勒断了。”少恭拍拍两人的背,总算是腰间轻松了些。
许是有了两个小不点,这日子过得倒是挺快,少恭停下来想陵越的时间也少了些,更是因为有调皮有可爱的兰生和屠苏,少恭的表情也多了些。
“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玉竹正收拾着药庐前架子上晒得草药,刚装了两瓶,就碰见了少恭。
少恭穿着简单精炼的白衣,头发全部梳起,连额前发也没放过,右手里提着背篓,左手检查着绳子。
“缺了几味药,我去山里采些。”少恭确认绳子没有问题,便背上了背篓。看见玉竹手里红瓶金寿字的药坛,嘱咐道:“全部收完后,放进柜子,把药庐锁起来,任何人不能进去。”
玉竹在府里也有三四年了,自然明白这药庐的重要性,要说别的人家,最贵重地方的可能是书房,可在欧阳府,药庐才是闲人免进的禁区。玉竹赶紧点点头:“是,公子。”
少恭不担心别人,就担心小兰,这府里没有他翻不进去的地方,药庐的小院玩玩也没什么,若是进了里面,确实是会惹大祸,所以才特别要求上锁。
玉竹看着公子这一身打扮,想起很久之前陵少侠说的话,犹豫了一番,还是小心拦下了,“公子,陵少侠说过您要是要草药,尽管让下人们去寻,您别亲自去了。”
少恭看了眼太阳,赤尾草必须在这几日的太阳落山前采到,不然又要等明年了。“我要的药你们不认识,也找不到。”少恭几步就要出了药庐,玉竹还是没敢让出去,有些求饶的说:“公子,您身体才好些,这您再要是在山里出事,陵少侠回来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玉竹的。”
少恭皱眉看着他害怕的样子,冷声问道:“你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玉竹怯懦的小声说:“都要听,只要是为您好的。”
少恭无语,只能转身就走,多的话也不想再说。玉竹惊慌的下意识扯住了少恭背后的背篓,“您真的不能再去采药了……”
少恭看了一眼死活不肯放手的玉竹,差点就想动手了,思索了一下,突然笑了:“好,那便不去了吧。”然后顺手解下背篓放在地上,“拿进去吧。”
玉竹大喜过望,刚弯腰拿起竹篓,一抬头,少恭已经消失在原地了……玉竹崩毁的苦着脸:“公子您怎么骗我啊……”
已是快要出了琴川,少恭都想不通自己竟然有一天要用这法术做这种事,还是被自己家给逼的……不过想想倒也有趣。
琴川往南五十里有一山,名叫晖山,山上草药繁多,景色也秀丽,但虽是名贵草药上百种,也没多少人会去,因为山势险峻,危险重重,林中更是有从未见过的蛇虫精怪。
少恭自然是不怕这些东西,所以这地方已经快成了他的另一片草药园子了。
没了背篓,也采不了太多,不过也无事,本就是炼药一次放一星半点的珍贵药材,往随身带的小包里放些也就够了。这边正想着还有没有别的药需要一起带回来,后面就飞快的跑来了一人。
“娘!”兰生冲到少恭面前,挡住了路,高兴的不得了。
少恭惊讶的不是一点点:“小兰?你怎么跑出来了?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兰生一蹦一跳的得意的不得了:“我从院子里翻出来的。”看着娘的打扮,兰生抱住胳膊撒娇耍赖:“娘,您要出去玩,也带上我吧。”
少恭牵住手,正色道:“谁告诉你我是去玩的?我是去山里给屠苏采草药回来做药。”
兰生一听采药,不知道意思,但觉得一定很有趣,更兴奋了:“那我和娘一起去!”
少恭气结,“太阳快落山了,赶快回家去。”
兰生抱紧少恭的腿不松手:“我就想跟娘一起去,我不回家。”
天色不早了,再耽误下去,药可能就真的找不到了,少恭叹了一口气:“那便跟好我,不许乱跑。”
晖山得名于晖字,夕阳余晖从天尽头漫来,带来五彩之色,五彩之色流淌而下,从山尖上四溢而出,丝丝缕缕的彩光融在了山中,因为景色变幻无常自然也形成了天然屏障,保护山中的灵物。
“娘,这里好漂亮!”兰生的瞳孔被彩光染上,看着流光四溢的景象,一时间兴奋的松开了少恭的手,向着一团光准备跑去。
“小兰!”少恭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将人拽了回来。抬手挥袖,淡淡金色光芒从周边散去,眼前的彩光快速被击退。留下了浓密的毒藤在张牙舞爪的蔓延。
兰生一下被吓住了,紧紧躲进少恭怀里,又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娘,这是什么?好可怕……”
少恭蹩眉,抱起兰生:“一些有毒的藤蔓,借着晖山的光引诱人走进去。”右边彩光四现美妙绝伦,少恭却走了快要失去阳光的左边。
确认地上安全才将兰生放下,“跟紧我,不可再乱跑了。”少恭牵起小兰的手,看向远处的一出崖壁,该是在那里了。
兰生点点头,没敢再松开娘的手,“娘,您为什么要给屠苏采药?他病了吗?”兰生想起屠苏今天的样子,于平时一样呀,不像生病了。
“屠苏身上带煞,每到月圆时就会疼痛难忍,这里有草药可以抑制煞气。”少恭让兰生抬腿跨过横在面前的树根,开口道。
兰生皱起眉头想了想以往的月圆之夜……没什么印象,“我没见过他的煞气……每次月圆屠苏都是跟娘睡呢?”兰生想起这个还有些不开心,娘总是格外疼屠苏些,每月都允许屠苏跟娘在一起睡一晚,自己都不行……
少恭看了兰生不满的样子还是觉得很有必要跟他好好说说这件事:“我之所以每月那天让屠苏与我睡在一起,是因为每月月圆屠苏都会难受,比你受寒时还痛苦,严重时可能还会伤害自己。”
兰生抬头看向娘:“那娘是为了让屠苏不难受才这样做的吗?”
少恭:“嗯,我在身边,屠苏会好受些的,你也不希望看见屠苏难受吧?”
兰生扁着嘴摇摇头,“不想。”虽然说木头脸平时没什么表情,总感觉冷冰冰的,但对自己也算是有求必应的,还是挺好的。想着屠苏每月的特殊待遇,兰生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也想有煞气……至少能跟娘一起睡。”
少恭皱眉再小兰头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胡说八道,煞气的痛苦可是你能想象的?”
兰生吐吐舌头,“娘,我再也不胡说了,那个……娘,您要找的药草什么样呀?我帮您找。”
少恭拉着兰生站在离山崖边远些的地方,:“就在那里,小兰你站在这里不要乱走,我一会儿就回来。”
兰生有些害怕的点点头,站在了树下,看着娘站在悬崖边,蹲下去取出小铲挖着草药。
又看了看四周,没有多少阳光的林中阴森恐怖,远往深处看越觉得黑暗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耳边又听到可怕的声音,好像是哭声……兰生浑身一抖,赶紧转头看向娘,娘还在那里取草药。
兰生从没觉得时间这样漫长过,娘就像没动过一样,一种可怕的感觉遍布全身,兰生喊了一声娘。然而娘没有理他……
兰生又看向那黑暗的地方,觉得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又近了些,兰生赶紧躲在树后小心看着那处,“娘……”兰生颤抖着声音又叫了一声。然而四周除了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嘶叫声外就是风声,娘还是没有回应自己。
兰生扣住树皮,又往后躲了躲,一不小心踩在了枯死的树枝之上,发出一声巨响,兰生撒腿就往娘所在的崖边跑去,根本没有看到脚下的一块石头。
少恭这边才取了两株药,还要回应着兰生不停的呼唤来安慰他,正准备收拾,收起铲子站起来,留看见兰生往自己的方向跑来,脚下一绊,小小的身体直接摔出山崖,直直向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