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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五章 ...

  •   第五章
      只有时近饭点,欧阳府才算是有了些人间的意思,起灶生火,油锅翻炒,蒸笼迷眼。
      指挥着厨房里的下人准备好一切,陵越亲自“开坛做法”,不过一半个时辰,下人们便端着菜鱼贯而入的摆在了饭厅。
      一品香豆腐白嫩可口,八宝香鸭油色香亮,松鼠鳜鱼酸甜可口,笋烩菊红散发着笋香和菊香,蜜汁莲藕藕断汁连,甜而不腻,还有少恭心念着的芙蓉虾仁,三碗玉珍米饭,一盆紫菜蛋花汤。少恭看着圆桌,再看看旁边单独端着个小碗才落座的陵越……
      少恭:“这么丰富?是不是多了些?”才说完话,一碗精致的银耳枸杞莲子粥就摆在了自己面前。
      搅了搅粥,丝丝清香晕在鼻尖,陵越不甚在意:“现在多了两口人,多做些没事。”觉着温度差不多了,才又往少恭面前推了些“这粥多喝些,温补的。”
      枸杞鲜红的裹在银耳里,少恭被陵越盯的无法,舀了一勺,不甜,倒是格外香。陵越这才满意的低头扒了口饭。
      屠苏望眼欲穿的看着桌上的饭菜,少恭看见笑了:“快吃吧。”屠苏点点头,这才兴奋地动了筷子。
      陵越看着对面的小屠苏狼吞虎咽的吃着眼前的肉,然后再准备费劲的夹一块蜜汁藕片,奈何人小筷子都用不利索,差点就扔到桌上了,陵越眼疾手快的帮他夹住,送到碗里。
      屠苏默默看了一眼陵越,低头正要咬,少恭筷子放下,淡淡开口:“屠苏?怎么不知道道谢就吃?”
      屠苏牙齿刚刚咬在藕上,又默默悄悄放下了,低着头,连少恭和陵越的方向都没敢看:“谢谢爹。”
      陵越笑着揉揉屠苏的头,“没事,快吃吧。”
      屠苏悄悄看了一眼娘的表情,没动筷子。
      陵越哑然,转头看向少恭,语气温和:“屠苏还小,别这么严格。”少恭抬眼看了屠苏一眼:“下不为例。”
      屠苏点点头才又拿起了筷子。咬了一小口藕,静静吃饭。
      陵越无奈的笑了下,夹了虾仁送到少恭的碗中。红透的虾仁,皮早被扒净,虾线也被挑出,只等入口就好。少恭抿唇笑了一下,送去口中。
      一碗玉珍米饭,一小碗粥,些许肉菜,再加一碗汤,少恭真真是体会到“食色性也”。
      收拾罢,少恭领着屠苏在府中各处转了转,府里虽无富贵耀眼之处,但也处处透着精致。屠苏抬着脑袋四处转着看,虽然喜欢兴奋,但却没挣开少恭的手四处乱跑。
      “往后屠苏还有个哥哥,愿意去看看他吗?”推开自己的房门,少恭低头看了眼盯着屋里好奇的屠苏。
      “嗯。”屠苏点点头。
      少恭等着丫鬟退出屋,这才推开里间。
      兰生紧紧抱着被子,烧已经退了,但睡的依旧不太安稳。
      屠苏趴在床边,冷静地看着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哥哥,倒是也没多少感觉,只是看他这模样,好像女孩子。
      少恭取下兰生头上的布巾,换洗了一下,掀开被子擦了擦身体。“小兰身体不好,往后要照顾些哥哥,知道吗?”
      屠苏点点头:“是。”,伸手捏了捏兰生的右手臂,感觉很软,又捏了捏自己的,一样啊……
      转眼便是一年,欧阳府正值落英缤纷之际,府内一阵鸡飞狗跳。
      “啊啊啊……木头脸来追我啊……”兰生一边狂奔一边转头对着远处站定没反应的屠苏,做了个鬼脸。一转头就撞上了人。“哎呦~”兰生捂住额头,小脸皱成一团。
      “小兰……我说过别不看路就乱跑吧……”
      兰生僵硬的放下手,惊恐的抬头,“娘……”
      少恭听见这称呼就又种深深的无力感……默默转头就走……腿上一重,兰生已经是抱住了少恭的腿,“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兰生并不清楚是自己坚决不改口的称呼让少恭不想再说话,只以为是自己又犯错了。
      走是走不了了,少恭低头:“我说的话你可记得住?”兰生下巴顶在少恭膝盖上一些,用力点了点头:“记得住记得住。”
      抬手摸着小兰发根处才好的伤疤,前几日才不看路一头栽在树坑里磕了头,这伤才结疤,就又开始疯跑了。你记得住倒是出奇了……
      兰生看娘没反应,讨好的笑着使劲往上爬:“娘,娘,娘……”
      少恭无力闭眼:“我是说过别叫我……”
      “娘,屠苏剑练完了。”
      还未说完,又一声娘让少恭眉头突突突地跳了起来。屠苏抱着把小木剑,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
      算了……多说无益……
      一手牵一个,全部领进屋。陵越刚放了盘水果,一个转身,一和苹果就消失在果盘里,出现在兰生手上。
      “我说可以拿了吗?放回去。”少恭展袖坐下,语气严肃,抬眼看着瑟缩了一下的兰生。
      苹果又重回原位,兰生悄悄躲在了屠苏背后,屠苏默默挪开。
      “说话。”少恭看着又想跟着躲在屠苏背后的兰生。
      兰生委屈的小声开口:“爹,娘……我想吃个苹果。”
      少恭这才挑了个最大最红的苹果,拉过手放了上去。兰生抱住少恭的胳膊蹭了蹭。
      少恭温和的笑了笑:“去玩吧。”陵越刚递给屠苏一个苹果,感觉身边一道风,兰生就冲了出去……
      “我现在觉着,封了小兰的记忆似乎实属不该。”少恭看着院子里继续疯的兰生,叹了口气。
      放好屠苏的小木剑,陵越看着屠苏静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悬空着两脚,啃苹果,“可若是如刚来的时候那样害怕,整日哭着要母亲,少恭又该心疼了。”
      抬袖抿茶,少恭也是默认陵越说的话,兰生日夜都是害怕在那日如沁死在火海中的模样,这样下去也确实对小兰不好,于是忘字一把锁,便锁了小兰的过去。
      可是万万想不到的是,忘了阴影的兰生从那天起就像是变了个样,整天上蹿下跳,四处疯玩,光把自己摔倒就不下数十次。少恭是想让小兰丢掉过去,可没想让他把脑子也一起丢掉。
      陵越取了颗杨梅喂给了少恭,低声笑着说道:“是活泼了些,或许长大了就好了。”陵越不知道,这一句话,未来就一直没实现过。
      “你倒是想得开。”看着陵越一脸微笑的样子,少恭也嘴角微扬,却又有些无奈。
      苹果又红又甜,屠苏不到一会儿就吃完了,跳下椅子去铜盆净了手,还贴心的两手拿着帕子跑到少恭腿边。
      屠苏看到娘在抬头喝茶,没注意到他,心里很犹豫要不要叫娘……每次叫娘,娘似乎都不太高兴呢……兰生还傻了吧唧一个劲的叫。
      青瓷茶碗刚落桌,少恭就笑了出来:“给我的?”
      温暖如风的笑让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屠苏也露出笑容,小脚踮高,想努力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脚下一空没成想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屠苏坐在少恭腿上眼睛里全是开心,手里还不忘给娘擦手,不过这熟练程度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胡蹭,但是少恭没有制止这太过用劲的手法。
      最后还是陵越看不下去了,“还是我来吧。”陵越看着刚刚被屠苏“孝心”过的地方都红成一片了,“屠苏,往后给你娘擦手轻些,要像这样,要温柔。”软帕擦过指尖和手心,很温柔。
      少恭诧异的挑眉看了一眼低头的陵越,再一低头,好吧……屠苏还真是认认真真,目不转睛的学着。没由来的一阵别扭,手收回了袖中。
      拍拍屠苏的背,让他自己去玩,少恭关上了房门。
      “你这教的都是什么……”少恭瞪了毫不知情的陵越。陵越一脸无辜:“屠苏把你手都擦红了,我给他指导一下嘛。”
      少恭转手将手帕丢回了铁架上,语气有些不满:“别没事教他怎么‘伺候’在下了,在下还没到走不动路的时候。”“让个半大的孩子天天跟伺候80岁老娘似的伺候我……真奇怪……”
      陵越一听这话,忍俊不禁,悄悄搂上腰:“80岁?少恭少说也有1000岁了,确实不对。”
      眼睛一眯,少恭反手一把推开了满眼笑意的陵越。“你什么意思?”少恭眼睛里多了一分警告。
      陵越心想这下真是说错话了,少恭对这年龄的事情有芥蒂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一逗他,结果摸着逆鳞了,赶紧认错,“少恭,我刚才不是有意的,别气。”
      少恭皱眉没说话,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玉佩。陵越跟着坐在旁,挑了果子递过去,少恭连眼睛都不抬。
      心里偷偷叹口气,手又原缩回来,果子也放回了雕花果盘。门外一阵嬉闹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哀嚎,不用说,定然又是兰生了。
      一推门,便看见兰生趴在地上,正好脸对着台阶之上的少恭。
      算算这短短五天,兰生疯玩摔在地上的次数简直都数不胜数了,说不听,就该动手了。
      少恭直接提起兰生,进了屋,留下蹲在院子里默默看蚂蚁搬家的屠苏。
      不过片刻,里屋里就是一阵哀嚎哭泣。屠苏皱眉捂起耳朵,盯着蚂蚁开始数数。
      几朵云在黄昏时就躲在了天边,这不过一个时辰,就赶了过来,遮住了快要落山的太阳。
      轰隆隆,雷光从云端劈下,下一刻,倾盆大雨就从天上倾泻而下,带着快入秋的凉风,吹进了府里。
      屠苏躺在床边,看了眼占了自己部分位置,眼角还挂着泪的兰生,默默拉过了些被子。
      兰生躺在床上红着眼睛,眼泪一个劲的掉,不过片刻,又嚎啕大哭起来,伴着天边的雷,更是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不多话的屠苏刚躺下时还关心过他一两句,奈何这被揍了的人是光知道哭,根本不搭理他,这会都到半夜了,屠苏被吵的实在是睡不着。
      “别哭了。”屠苏冷着脸学着娘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兰生的背,想安慰一下他。
      兰生抱着被子使劲蹭了蹭眼睛,想起下午娘阴沉恐怖的脸和那抬起来的手,泪腺就不听使唤了,“呜呜呜呜哇……”兰生抽了两下,又开始哭。
      风雨混着雷在外响着,屋里的门被缓缓推开。
      “爹?”屠苏从床上爬起来,看向转身合门的陵越。
      素白的油纸伞被放在了屋角,陵越擦了擦身上的水才坐在了床边。
      “好了,不哭了,转过来我看看。”陵越摸了摸兰生红彤彤的耳朵,低声说道。
      兰生又在被子上蹭了两下,皱着脸,撅着嘴才转过来。
      陵越看他一脸委屈的样子,有些好笑:“打疼了?”
      兰生使劲点点头,“娘打我好用劲,娘好凶啊……”
      陵越掀开被子看了眼他的小屁股,连青都没青,哪里用劲了……看他哭的可怜,也没好意思取笑他没出息,“让你不听话,越玩越疯,你自己说这两天都摔几回了?平地无杂物就算了,那小花园里都是石头花刺,磕到哪不危险?”
      摸上兰生发根暗红色的疤:“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兰生委屈的看着爹,一把抱着手就开始哭。屠苏眉头紧皱,实在是无语了,这得了安慰也要哭?他怎么这么麻烦……
      屋外的门碰的被打开了,“哭够了吗?”少恭冷冷的站在床边,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一点情绪。
      哭泣声戛然而止,兰生瑟缩的往床里面躲去,害怕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娘。明明没有表情,但是兰生却觉得比有表情恐怖一万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多年后才明白这种感觉叫气场……
      少恭坐在床边没再说话,直接把人从被子里抱起,趴在自己腿上,裤子一扒。
      ……
      “啊啊啊,娘,别打我啊……我再也不敢了……”
      ……
      少恭默默看着自己手心刚倒的药,还没挨到小兰,他就开始喊疼了……手刚要挨上去,他就剧烈挣扎,险些往后踢到少恭的脸。
      陵越正要说话让兰生安分些抹药,话还没出口,就见少恭叹气把裤子给他提好,还没等塞回被子,兰生就赶紧缩进了被子,躲在角落里。
      “回去吧。”少恭起身,看了陵越一眼,枕边放下药瓶。“疼得厉害了屠苏给他抹吧。”屠苏懂事的点点头,收好药瓶,看着爹娘出了屋。
      刚才在屋里坐着没太注意少恭的衣服,这下才看见少恭一身蓝云锦袍湿了一多半,陵越这才发觉他竟然连伞都没打。“怎么连伞都不撑?”陵越蹩眉,担心这一换季节就容易生病的人,明日就需要回天墉城复命,若是真是生了病该怎么办?
      素伞接着渐渐小了的雨水,两人往回走着。“一点点雨而已,没那么娇贵。”脚步缓缓顿下,少恭转身看向屠苏和兰生的屋子。
      陵越握住他撑伞的手,轻声问:“怎么了?”
      少恭缓缓收回视线,看着雨滴砸在脚边,有些出神的说道:“我是不是真的很可怕?我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哭着躲……”
      夜风吹在院里,树叶沙沙作响,陵越拿过伞,拉着人先进屋。“兰生胆子小些罢了,少恭别多想。”催促着眼前头一次对自己提出质疑的人换下湿衣服躺回床上,这才接着说:“兰生天性顽皮,男孩子,被打打其实没什么,而且我刚才特意看了,就是几个红印子,不会真的多疼的。”
      少恭思来想去,又坐了起来:“那他为什么一直哭?哭的我心里不舒服,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陵越笑了,又把人按躺下“因为少恭心疼了,嘴上不说,心里舍不得了。”
      少恭眉峰聚拢,想想小兰刚才的可怜样,好像是觉得心里难受了,叹了口气:“我该对小兰温柔些,他才没了母亲。”换了个姿势,看着帐顶,过会又转了回来:“可我真的很难学如沁那样像真的娘一样哄着他……”
      陵越闭眼笑了一下:“少恭已经做的很好了,不必学如沁,你自有你的温情。”
      少恭看着陵越,并不是太认同。陵越灭了烛,搂过人,“明日我回了天墉城后照顾好自己,别一进药庐就是几天不出来。”
      少恭嗯了一声,他就是想,也得考虑那两个小不点,怎么能像从前那样想做什么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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