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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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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白帝城·夜
晚间打坐静修,听窗外风萧萧雨鸣鸣,心无旁骛的陵越此时还是不免庆幸傍晚时分总算是赶到了白帝城。
下午的事情一出,陵越领着屠苏一路走来不免还是心有芥蒂,有时都会多看上两眼身边的小不点,以防不知道何时会不会冒出个别的什么魂之类的,兴许是看的次数有点多,对自己格外沉默寡言的屠苏都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总是看他?
陵越沉默没应答,端着一副大家长的样子,内心却是长叹一口气···还不是那个角离闹得···
悄悄看向少恭,平静的表情,平静的眼神,但陵越还是能知道少恭因为那声“娘”还在沉闷,想着安慰一下,可陵越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乖乖拉着屠苏跟在一旁是最好的选择。
要说少恭没开口,倒也不算,进客栈的时候不是还说要两间房的吗?可是这一开口就将自己晾在了另一间。
陵越此时再也难以装平静了,默默睁开眼睛看向地面上来自隔壁房的被褥,感叹自己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个睡地板的待遇,其实也还不错,坐在地上还能看见少恭恬静的睡颜。
丝丝缕缕的刘海滑落而下,遮挡住了少恭的脸颊,而少恭没有蹩眉撩起,这便是睡熟了。陵越轻声而起,站在床边看了一眼连睡姿都端正如少恭的屠苏,这应该也是睡着了吧?
纤细的手腕放在枕边,陵越小心搭上,脉沉且弱无力,右寸心,左侧肺,气虚不摄,神衰不固,左半尺缓急有变,少恭还在头痛?陵越沉眉收手。
“诊脉需诊够五十息,大师兄不免心急了些?”
陵越抬眼,少恭不知从何时起就在看着他了,没有什么被发现的窘迫,反而有些不悦和担忧,“前些日子好不容易调养好的,怎么又如此严重了?”
少恭下床,原盖好熟睡的屠苏,随手披了件衣服拉着人出了里间。
“我就是大夫,严不严重我有考量的,陵越不用如此紧张。”一眼就是皱着的眉头,少恭含笑轻声说道。
陵越握住手,另一手,指尖微上了些力道按在太阳穴上半寸,果然少恭躲了一下。
“头疼是吗?这也不严重?”陵越心疼,没敢再挨那位置,手下为他笼紧衣服。
少恭半垂眼眸:“无事。”
陵越叹气,怎生的如此固执,转眼拉人进了另一间空房。“今日一直很累,是不是?”
少恭惊讶的看了陵越一眼,“休息片刻就好,也没有很···”
陵越闭眼摇摇头,怎么就是不能老实承认?算了,多说无益。陵越抬臂绕指,纯正的灵力缓缓流进少恭体内。
足足一刻钟,陵越才收势平气。
少恭感觉这两日乏力的难受缓解了许多,身体也轻盈不少。“其实回去我自己修养也是一样的,不过还是多谢大师兄了。”
“你我还要谈谢···”陵越纠结的吻上去,唇齿相融,片刻后满足了,才分开。
“今夜少恭该好好休息,就睡这吧,屠苏那便我来看着就好。”陵越从斗柜中又翻出一床被子,掂了掂还算厚,也不等人反驳就斗开盖在了少恭身上。
少恭静静地看着坐在床边的陵越,直到他发觉,露出一个微笑时才缓缓收回。“陵越,我不是女子,我不需要你总是小心谨慎的保护。”
陵越展眉笑了出来:“我可没敢拿少恭当女子,我只是想对心悦的人体贴照顾,无关性别。”
从未有人像陵越这般照顾过自己,若不是他,甚至有时自己都会忘了,其实自己也想休息片刻,汲取些温暖。
陵越手指揉按着少恭的太阳穴,低声催促:“夜深了,早些睡吧。”
少恭缓缓闭上眼睛,穴位感受着陵越指尖的力量,脑中事物慢慢沉下,不多时呼吸渐浅,已是入眠。
陵越又按了半刻钟才去隔壁看了眼连姿势都没变的屠苏,然后回来直接锁了门,上了少恭的床。
果然还是床上舒服啊,屠苏都那么大了,自己睡没问题的,明早早些过去陪屠苏躺一会就好,陵越微微一笑,释怀的放心合上眼。
隔壁的屠苏半夜才发觉就剩自己在房间里了,沉默半晌,起身抱着枕头站在了少恭和陵越的那间房外,试着推了两下,锁住了……
沉默的脸默默转过去,屠苏回了原来的房间,扔回了枕头,抱住被子一角,委屈的盯着门,最后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第三日午间,一家三口总是回到了琴川。
“中午回家给少恭做芙蓉虾仁,少恭很久未吃了吧?”陵越一手牵着屠苏,一手拿着一串屠苏不吃了的糖葫芦。
少恭浅笑:“确实许久未吃,很想念呢。”
这一路都乖巧的屠苏此时突然站住不走,陵越正奇怪,就见远处跑来一人,跑的很急……就是跑不快。
“茶小乖?”少恭看着茶小乖扶着膝盖,浑身肉一颤一颤,满头大汗,就是喘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陵越:“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身稀奇古怪的短衫,衣角挂着几个银色小铃铛。头上一股头发缠着彩线,也坠着个跟衣角一样的铃铛。
茶小乖一路跑来,浑身的肉和铃铛一起摇摆,现在更是因为点头摇得更欢了,他使劲换了几口气:“对……对……出……出事……了……”
少恭一手直接拉起茶小乖,沉声:“出什么事了?”
茶小乖抹了把头上的汗:“方家……方……”话还未说完,少恭的手便不自觉的送开了……方家……如沁!
陵越发觉少恭神色有异:“少恭……”
少恭定下神,看了眼屠苏:“我去方家,你们先回去。”
陵越本想一起去,但看了眼年幼的屠苏就放弃了,且少恭亲自去方家也合适,于是点点头:“我们在家等你。”
原本欧阳府旁便是方家,后方家夫人早早因病离世,方老爷心如死灰,一心修仙,于是弃家不管,只剩方家小姐打理方家,方如沁从小与少恭青梅竹马,当年一心爱慕少恭,后来少恭离家只身入青玉坛不再回琴川,如沁伤心欲绝,两年过后也算偶遇良人,结婚之前便将方家搬入了琴川北,也算是斩断了先前的一切幻想。
少恭得知如沁结婚,礼貌的送了贺礼后便再无联系,以免引起误会。
…………城北·方府
原本金丝楠木的方家牌匾此时被烈火燎黑了角,火光恍的少恭眼睛生疼,连小心避过门口的火焰闪身进府,少恭都觉得这热浪烫的难受。
房子布局如当年在欧阳府旁一样,少恭凭着记忆冲进了如沁的房间,红色的火蔓延到连门都无法进入,几个家丁在门口泼水干着急,叫着小姐,小姐,里间却没有应答。
少恭见此情景心又沉了几分,不顾旁人的劝阻,直接冲进了火海。
屋内已经全是热烟,窗户变成焦黑,柜子角跳着火花。如沁躺在门边,淡粉色刺绣的裙摆被火焰烧得缩在一起,而腰上被重重的压住了一根房上的木头!
“如沁!如沁!”少恭焦急地抬起了横梁,正要抱出人,虚弱的手握住了他。如沁被烟迷了眼,其实看不清楚面前的人,可她就是知道,是少恭在自己身边:“少恭……”
“如沁?”少恭扶起如沁靠在门边,反握住纤细的手,“我救你出去!”
黑烟滚烫,呛着如沁的眼和肺,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满眼全是泪水的看着这个多年未见的男子,依稀看见了当年谈笑的时光。
如沁笑了一下,摇摇头,抬手指尖对着矮柜,吃力的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快去救救兰生,往后劳烦少恭照顾他了……让他……让他……健康长大就……就好……”
未等一个心中有些许愧疚的人救她出去,腰间的手便滑落碰在了地上,身体又一次倚靠在门边缓缓地倒在地上,如沁眼睛渐渐失去了焦点,扩散的瞳孔倒影着少恭沉痛的面容和放大的手。
少恭抬手合上如沁的双眼,挥去浓烟,转身利索地打开了矮柜,一把抱出了如沁的孩子。
兰生哭的撕心裂肺,被浓烟呛的一直咳嗽,还有些肉的小手一直试图够着门边的如沁。
少恭看了一眼如沁,狠下心捂住兰生口鼻,不管他的挣扎踢打,冲出了房间。下一刻,房屋轰塌在少恭身后,一股热浪压起,烫退了灭火的人。
火势浩大蔓延速度极快,附近的民众虽然都在极力帮助灭火,却最终也没救下方家的宅子和里面的人……
一个琴川富足的方家,转眼崩塌在人们眼前。
…………
哭累了的兰生缩在少恭怀里一抽一抽的睡着了,少恭放慢脚步,仔细看了看如沁的孩子:秀气的眉眼,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唇,身上穿着青色的缎子衣,头上挽着个髻,扎着与衣服同色的小发带。若不是看穿着是个男孩子,少恭会以为如沁生的是女儿,不过这样貌倒真是像极了如沁。
回到府里的陵越安顿好屠苏,刚回屋换了身衣裳,就看到少恭从回廊走来,一身尘土,空气中还散着焚烧过东西后的焦灼的味道。
陵越立刻明白发什么事,几步迎了上去。快到跟前时,才发觉少恭怀中抱着个孩子,瘦瘦小小的。
陵越:“少恭……这孩子是?”
少恭叹气,有些伤感:“如沁的孩子,如今……便是我们孩子了。”
陵越了然,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这个看着比屠苏弱小多了的小孩,发觉他身体温度很高,“他好像发烧了。”
少恭:“受了惊吓,难免的。”少恭将兰生直接抱回了屋内,陵越让少恭去换衣擦脸,自己赶快解开兰生的衣服仔细确认他身上有没有伤口或者烧伤。
少恭从一旁的小柜中取了个瓷瓶,倒了一粒解热的药丸,直接用手捻成粉,放在了小茶杯中。
唤人取了温水将药化开,少恭抱起兰生,用小勺慢慢喂了进去。
好在是还没烧到咽不下东西,兰生只是不爱喝的动了几下,少恭微微用劲的强迫他喝了进去。
“没事了,没事了。”温柔的抚摸着兰生幼嫩绯红的小脸,少恭轻声哄着。
陵越起身拧了两条帕子,一条叠好放在兰生额头上,一条拿在手里,挨在了少恭的眉角。
少恭奇怪的看着陵越,看他仔细擦着自己的脸。
“少恭刚才洗脸灰没擦干净,现在好了。”陵越仔仔细细又看了一圈,才收手。
少恭抿唇一笑:“刚才有些着急,没太注意。”
陵越起身倒了杯茶塞在少恭手中,才绕过水墨屏风放下帕子,“确实很少见你如此焦急的样子。”
少恭看着陵越的背影,想想如沁的事,还是起身跟到里间,“方家走水,如沁没有逃出来,兰生是如沁最后的嘱托了,往后他便是我们的孩子了。”
曾经一起的时光浮现在脑海,少恭看着铜盆里的水出神:“终究……是我亏欠她的……”
陵越闻声转过来,皱了皱眉头:“兰生往后是我们的孩子,但是少恭。”陵越摸上少恭染上悲伤的眼角,“你没有亏欠任何人。”
少恭愣住了,看他坚定劝导自己的样子,不由得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可大师兄可是亏欠我的了呢~”尾音微扬,陵越立刻投降抿唇笑了出来:“是,亏欠少恭一辈子。”
谁知少恭不满意这情话,眉梢一挑:“在下可说的是现在。”
陵越:“嗯?”仔细想想最近没让少恭生气啊,再往前……自己都在外除妖,是不是出去太久了,少恭心有不满?
看着眼前一剑惊起千层浪的天之骄子认真思考着刚才自己话的意思,少恭心里失笑,拍拍人让他回神:“芙蓉虾仁。”
陵越这才恍然大悟,咧嘴笑着摇头,少恭惦记美食的模样着实可爱。
看他笑的没有自我,少恭觉着有些奇怪,“大师兄不会是想赖账吧?”
陵越笑着摇头,实在是忍不住:“不……不会……”
少恭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字还未说出口,嘴就让陵越的唇堵上了,瞳孔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多了些宠溺。少恭突然觉得很是别扭,一把推开人:“大白天的发什么疯?”
陵越知道少恭一害羞就闹别扭,也不恼,让人好好休息,自己去厨房做“亏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