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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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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陵越一路屠苏放慢脚步与少恭往琴川方向走着,走的是十分缓慢,不是他抱不动屠苏,而是陵越发觉少恭这一路上很是疲惫,就例如现在……
陵越将屠苏往上抱了抱,重新让他坐好在自己的臂弯处,然后不动声色的随口说道:“少恭,我们在前处休息片刻吧,屠苏该是渴了呢,是吧?”低头看着怀里不太愿意理他的小不点,颠了两下。
屠苏转头看向少恭,没点头也没摇头。
少恭看向天边,还未染晚霞,休息一下也好。自己确实是疲惫极了,为了避免陵越探究自己身体状况,少恭不得不一路强撑着,好在是陵越抱着屠苏所行不快,不然自己肯定是难以坚持到现在。
“嗯,就在那休息吧。”少恭抬袖指向前方,不是很高的树却是枝繁叶茂,两边的树荫正好可以遮挡住正要西下的阳光。
陵越低头检查过地面和四周,确定没什么毒蚁蛇虫之类的东西在地面爬行,才放心让屠苏下地玩耍。
拍了拍屠苏拿脚蹬过的地方,一抬头,陵越看到少恭起身要离开。“少恭,怎么了?”陵越走近,这才发现少恭手中拿着水囊。
“屠苏不是渴吗?我听见这附近有河水流淌的声音,应该是不远。”陵越没说话,看见少恭又闭眼静心听了片刻,然后确信的笑了笑着对他说:“确实不远。”
陵越眉头皱了一下,还没等人迈开步伐,就拿过了水囊,“我去就好,少恭陪着屠苏吧。”
本不想表露出自己劳累的少恭正想说话,腿下一紧,低头就看见屠苏抱住自己不让走。
陵越笑了出来:“屠苏也舍不得让你去取水呢。”弯腰手下虎摸了两把毛茸茸的脑袋,陵越让少恭安心坐着就好。
听声去寻水,陵越这才庆幸没让少恭来取水,这里离休息的地方少说也有八十里,听觉敏锐,难得判断失误,这不是累极了是什么?
仔细取了净水放在一边,陵越捧了些水随手抹了两把脸,清澈的河水倒影着陵越沉默困惑的脸。
少恭究竟在隐瞒着什么?可是受伤了?外伤自己没有发觉,难道是内伤?想起昨晚晕倒在水边的人和今早只字不提昨晚事的态度,陵越隐隐有些担心。
少恭与他相伴三年有余,什么都好,就是这太过坚强的性情让他担忧,偏又不敢多问……
陵越水边蹲了片刻,想了些可能,这才又拿起水囊原路返回。
郁郁葱葱的古木似一柄打开的伞,有着些江南烟雨的安静,少恭就靠在树下,斑驳的光影透过细小的缝隙落在他的脸颊和衣袖,
“一缕红线半月钩,万般风情满扇星”少恭浓密的睫毛似屏扇静悬,不起风浪;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即使是不慎睡着的眼前景都是陵越心头的蔷薇花。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陵越坚守二十几年的冰冷无欲让眼前这朵蔷薇三年前击的溃不成军,缴械投降,自那之后,便是俯首帖耳般的喜欢,刻在骨子里的喜欢,是外人看来毫无原则的喜欢,陵越站在路边又看了一会儿少恭睡着的模样,心里感叹道:没办法,就是喜欢!
嘴角落下一个浅浅吻,陵越不自觉的露着笑容。
屠苏拿着根小树根正往回跑,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陵越擦净路上随手摘的果子,放在屠苏手心,嘱咐道:“不要吵到少恭,轻点声。”
“呵……”屠苏冷笑了一下,没去吃果子,负手打量着眼前的陵越:“不过肉体凡胎,竟也妄想得到昔日的太子长琴?”
陵越下意识挡在了少恭与屠苏之间低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屠苏:“不必如此小心,他现在不会醒,吾名角离”
陵越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熟睡,低声喝道:“你对少恭做了什么?”
屠苏勾起一丝邪笑:“不过一些小手段。”
陵越:“你是龙渊旧族之人?”
屠苏抬头:“汝知晓之事尚多。”屠苏看向陵越身后的少恭,“想吾昔日寻灵于榣山之时,便见此仙人之灵,今日复得见,依稀当年风采。”
陵越仔细观察着现在露出真面目的屠苏:“你与少恭认识?”
屠苏刚转身,少恭猛然睁开眼睛,手中琴声响起,琴音响彻天地,似江海之水惊拍两岸。
琴曲不过片刻,屠苏跌倒在地,低吼一声。紧接着一缕黑烟从屠苏眉间散出,在树的荫庇之下化作一长发男子。角离面部难以看清,满是黑烟,仔细看向黑烟涌出的地方,甚至可见火光。
“昔日不是已用在下铸剑吗?怎么成了现在的可怜模样?”少恭缓缓起身,手中之琴复又弹起。
角离咬牙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人,身体渐渐涌出更多黑烟。
“哦~在下忆起了,角离炼剑未成,纵身入炉火,自此剑魂永铸……”少恭抬眼俯视角离,冷笑道:“好一出后世传颂的千古传奇……”嘴角缓缓放下,“即是龙渊的能工巧匠,这般苟延残喘的残破模样真是不免让人唏嘘啊···”
角离感觉到命魂在渐渐消散,狰狞道:“上古太子长琴性情温和,善弹仙曲,看看汝如今的暴虐,汝是一个人人惧怕的怪物!伏羲上皇永远不会饶恕汝,所批命格永生永世难以逃脱!”
······
琴声戛然而止。
······
少恭静静看着角离,看他被镇魂曲消磨的只剩虚影,看见他胸膛如火炉涌起黑烟,渐渐闭上了眼睛。
陵越不安地看向少恭,手中霄河紧握,不知该出还是不该出,这些往事,纵然自己是知晓,却也从未如此提及过,这快要愈合的伤疤,今日是又撕开了。
角离低声狂笑起来。
“我本以为你与我三魂相困焚寂脑子有些长进,现下看来,愚蠢就是愚蠢,真是龙渊骨子里带的奴性。”少恭抬眼,语气无奈。
角离抬头看见少恭眼中的不屑:“你什么意思?”
少恭优雅展袖:“饶恕?呵···我用他来饶恕?寡亲缘情缘命主孤煞···让我流转世间千年;今世我倒要看看这命由谁来定,他让我孤独一人,我偏要让天下人与我相伴,不光是相伴,连人间的种种滋味,在下今生也是要细细体味。”抬眼看向陵越,眉目含情,嘴角勾笑,丝毫不被激怒。
“好了,说多了你这落后的野人脑袋也不懂。”少恭移回视线,冷冷开口,手下尾线重重一勾,正是镇魂曲最后一调。
角离瞬间睁大眼睛,感受到火的灼热,渐渐变成黑灰,消散在天空中···
拂袖收琴,少恭抱起倒地的屠苏。
陵越右手轻轻放在少恭肩头:“少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恭低头食指轻点在屠苏眉心,“他便是困我于焚寂的铸剑师,只因我宁可裂魂一半流转人间,也不甘心做他人掌控的剑灵,所以为求焚寂出世,他便跃入铸剑池,用人魂与我一半仙魂共同唤醒凶剑焚寂。我化屠苏引灵铸身,让他接机躲在了屠苏身体里,也是他将煞气留在了屠苏体内。”
陵越不解:“那少恭先前怎知角离在屠苏身体里?”
少恭:“因为剑灵聪慧无比,所听之声皆可模仿,又怎会从未开口说过话。”
当日在紫胤与涵素住处,紫胤便说“屠绝鬼气,苏醒人魂。”少恭起初只当做是一句嘱咐,可后来发觉无论何时,屠苏从未开过口。
“开口鬼气外泄,很快便会暴露自己,所以从不开口。”再体会紫胤的话,他应该是早有察觉,不便言语,所以这句话的全部内容应该是“屠绝角离鬼气,苏醒剑灵人魂。”
陵越疑惑不解:“那他想要做什么?”
少恭顺过自己发尾,一根落发在掌心转眼变作金色翎羽,少恭重新系在了屠苏颈间的细绳上,“要我魂魄出去,换他进来,然后长生不老。”
陵越叹气,想起先前角离恶毒的言语,不免还是有些担心“少恭,那他说的命格之事···”
少恭淡淡看了他一眼,调笑道:“你怕我克死你啊?”
陵越慌忙解释:“我不是担心自己,只是怕若真言中,有天我不在了···又剩少恭一人了,民间不是常说,‘在一起的两人,先走的一个其实没有苦,因为他把孤单思念的痛全部留给了活着的后一个’。”陵越声音渐渐低缓:“我不想再让少恭痛苦了···”
少恭怔怔地看着陵越因为担心自己解释不清楚而懊恼蹩起眉心的样子,心里蓦然酸涩了起来,其实刚才不过是句玩笑话,却未曾想到他心底竟然是这样想的。
今生竟是有如此良人相伴,少恭别无所求。
少恭轻轻开了口:“大师兄的心意少恭明白了,陵越且放心,倘若在少恭计划之内,命格应当是破了。”
陵越震惊的握住少恭的手,开口的声音都不免高了些:“刚才?因为角离的魂飞魄散?”
少恭看他又喜又惊的模样不免可笑,论天下何人可见过天墉城第一大弟子又如此多的表情,“嗯,正是。我被铸于焚寂,可却只有半魂,他跃身炉火以人魂相补苏醒焚寂,可伏羲偏偏只知晓焚寂有我一人,而不知角离;焚寂魂出,灰飞烟灭,只当做世间再无太子长琴,所以命格当破。”
陵越心有疑虑:“那少恭怎知伏羲不会知晓角离魂入焚寂?”
少恭挑眉:“凡人生老病死无时无刻不再上演,大师兄觉得他会注意一个肉体凡胎是掉进铸剑炉还是山崖吗?”
陵越思来想去:少恭为仙,才会引起天上察觉,凡人之事确实不会在意,这当属万全之策,一抬头便看见少恭眼中的满意,陵越不免还是惊讶于少恭的心思缜密:“这也是少恭计划中的一部分?”
少恭微笑不言,微微颔首。
陵越难掩激动,抱住了眼前聪慧到不可思议的人。
看见屠苏熟睡的样子,陵越问道:“这么说,先前的都不是屠苏,而是角离?”
少恭想了想,“我也不确定,只知他蛰伏已久,让屠苏开不了口。”
陵越想起先前不知是屠苏还是角离对少恭的那个吻,有些冒火:“真是该是捅上几剑解恨!”
“爹···”
陵越闻声低头,看见屠苏睁着眼睛,带着一些惊讶望着他狰狞的表情。“屠苏。”温润如泉水,少恭摸摸屠苏的额头,笑了下。
“娘!”屠苏还未抱住温柔的人,就被扔给了陵越。“我不是娘。”少恭抿唇皱眉,拂袖而起,听到这称呼可谓是瞬间变脸。
屠苏咬唇没敢再出声,心里很委屈:爹说您是娘的···
陵越偏头忍住笑意,最后还是无声的咧了嘴。果然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