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朱砂》瞿子落

2、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

　　杜秀自庙会过后，几乎整天都待在闺房里。她坐在圆木桌子旁，双手撑着下颚，不时询问春儿，却更像是自言自语。
　　“哎，你有没有觉得他眉间的朱砂好好看？”
　　“哎，你有没有觉得他的眼睛也好好看，就像一汪清泉？”
　　“哎，他竟然会去抹牛的眼泪，那他该有多体贴善良！”
　　“哎，你说他怎么知道我是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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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的敲门声传来，春儿放下手中的绣花，连忙赶去开门。她和来人交谈完毕，眼睁睁地目送来人离开后，转身关门，小跑到杜秀身边。她兴奋地说：“小、小姐，安哥哥、不，安管家终于打听到了。他、他说那个小师傅是刚进入云来寺修行的佛僧。”
　　“真的？！”杜秀一听到这个消息，惊喜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转身拉过春儿的双手，继续道：“ 那太好了！那现在，不，明天我们就到云来寺去找、不，是去看他。”此刻杜秀的眼睛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翌日，清晨的曙光照进云来寺。
　　僧人们下了早课，纷纷奔向斋堂吃早饭，没多少人在意在人群中穿行的主仆二人。杜秀不停地在人群中寻找着慧悟的身影，心中焦急难耐，她是多么想在再见慧悟一面，那个眉间朱砂，心怀仁慈之心的少年。
　　眉间有朱砂的少年自她眼角一闪而过，杜秀当即提起裙角，奔至慧悟的面前。杜秀展开双臂拦住他，急切地说：“我欢喜你。”
　　慧悟眉间闪过惊慌的神色，双耳突地通红，拘谨道：“杜姑娘，请莫取贫僧玩笑了。”
　　杜秀一着急，捉起慧悟的衣袖，认真说：“我没有拿你开玩笑。若你也欢喜我，那就还俗好了。我杜秀倒从来不介意这些。”
　　慧悟听了，轻笑道：“那么你了解我吗？”
　　“我……”杜秀竟无言以对。
　　自那日起，每当轮到慧悟去打水的时候，总会看到杜秀偷偷地跟在他的身后；每当慧悟给信众讲佛家故事的时候，总会看见杜秀端坐在蒲垫上全神贯注地听他讲；每当慧悟回到僧房的时候，总是可以喝到清甜的绿茶；每当慧悟到斋堂吃饭的时候，总是不可避免地看到躲在角落边偷瞄他边吃斋饭的杜秀……
　　过了这么久时间和慧悟都没有进展，杜秀最终在春儿的怂恿下约慧悟后天去红树林，美曰其名，好好聊聊人生。
　　到了约定那日杜秀早早就奔去了云来寺，路过的小僧告诉她，慧悟很早就出去了。于是，杜秀甚是郁闷地坐在寺庙门前，眼巴巴地望着慧悟平时挑水路过的小路。杜秀望眼欲穿也没有看见慧悟挑水回来，最后才决定去红树林碰碰运气。
　　当杜秀看见慧悟站在红树林的时候，心脏像小鹿般乱撞，她最终紧紧攥住裙带，娇羞道：“你来了？”
　　“嗯，因为你没说时辰，所以我很早就在这里等了。”慧悟望着杜秀双眼回答。
　　“听说红树林挺美的，要不一起走走吧。”
　　“嗯。”两人渐渐走进红树林里，相谈甚欢。
　　“慧悟，你总是说因果循环来世报。如果真的有来世，你希望成为怎样的一个人？”杜秀眼看着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氛围将要沉寂下去，立刻扯开了一个话题。
　　慧悟听言，顿住脚步，沉思了一会。然后他才叹气道：“不知，来世太远，也有太多的未知之数。”比如遇见了你。慧悟在心里默默地说。
　　“那么，你呢？”慧悟的心里竟也有一丝好奇。这个奇怪的小丫头会想些什么。
　　杜秀听到慧悟的回问，毫不犹豫地回头转身，深深望进慧悟的双眸。“我啊？若有来世，我必定在眉间点上朱砂，与你相衬。”瞬间她的脑袋回响起临出门前春儿千叮万嘱“女孩要矜持，一定要矜持！”于是杜秀立即大声地接了下句“额，你不要误会，我倒不是说想下辈子和你成为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觉得，嗯……觉得眉间有朱砂很漂亮！”
　　听毕，慧悟的双颊浮起两朵红晕，并清楚地看见她明亮的双眸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假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清咳几声，说：“天色已晚，我们回去吧。”
　　眼见慧悟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杜秀不禁地跺了一下脚步，小声骂自己道：“为什么在他的面前总是显得那么嘴笨！气死我了！”慧悟的嘴角轻轻地上扬，但杜秀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