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朱砂》瞿子落

1、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十月初五乃一年一度的庙会。
　　“小姐，你快看，那里好热闹啊！”一身青衣的小童突然拉过旁边的主子，兴奋地指着前面。街道上灯火辉煌，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杜秀身穿黑色镶边白衣，其前襟和下摆绣了坚韧而挺拔的墨竹。她一听春儿的话，当即收起手上的纸扇，神色慌张地用双手捂住春儿的嘴巴，同时用防备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在确定没有异常后，杜秀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心中紧张得像被人紧紧攥住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她放下捂住春儿嘴巴的双手，并用嗔怪的目光瞪视了一下春儿，轻声在春儿的耳边说：“臭丫头，你别忘了咱们是女扮男装偷偷溜出来的！要是被爹爹发现了，他肯定不把我打死，也把我禁足！”
　　春儿听了，偷偷地咽了一下口水，唯唯诺诺道，“小……不，少爷，春儿知错了。”
　　“好了好了，我的好春儿，就别说什么错不错的。我们难得出来一趟就要尽情地玩个痛快！”杜秀安慰道。
　　突然一阵喧闹声传来，杜秀好奇地往左前方望去，却只见一群人围在那里议论纷纷。
　　“春儿，前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杜秀边忙拉过春儿耳语道边踮起脚尖不断地往左前方眺望。春儿一脸茫然，疑惑地望了一眼小姐，又望了一眼左前方。她回答道：“少爷，要不你留在这里，待春儿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再回来告诉你？”说毕，春儿就撸起袖子准备一鼓作气往前挤过去。猛地，杜秀拍了拍春儿的肩膀，说道：“我们还是一起过去吧。”
　　待她们拼尽全力挤过人群的时候，一个屠夫正在磨刀霍霍，并大声嚷嚷道：“大家快来看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唐氏牛肉鲜甜可口，价格绝对实惠！”
　　——“他这人怎么这样！”
　　——“对啊！他也没有人情味了些。”
　　——“那两头牛好可怜啊，爹爹，要不咱们买它们回去吧？”
　　——“傻丫头，爹爹倒是想啊，可是爹爹没有那么多的钱。”
　　杜秀很是疑惑，宰牛又怎的了。她环顾四周，看到在唐氏牛肉店铺的旁边有两头黄牛，一大一小。母牛和子牛深情对望，眼睛里都是满满的不舍和眷恋，眼泪终究还是承受不住重量流淌下来。母牛强忍着心中的疼痛，闭上双眼，温柔地舔去子牛眼旁的泪水。夜风吹来，似乎也吹不散这温馨而又哀伤的氛围。
　　“小姐，怎么办？要不要买下他们？它们看起来真的很可怜！”春儿似乎不忍心继续看下去，转头询问杜秀的意见。
　　就在杜秀沉思的瞬间，一道温润的声音刺破这纷扰的环境传进杜秀的耳朵里。“阿弥陀佛，施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不找个好买家把这两头牛都卖了，让其干农活？总好过让他们其中一牛亲眼目睹亲人被屠宰的血腥一幕，还要忍受这生离死别之苦。”围观的众人听毕，纷纷附和。杜秀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看见一位约莫十九岁的身穿灰色僧服的小和尚，他的眼睛干净而清澈，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上有着红艳的朱砂痣。他正双手合十，虔诚地向唐屠户提出建议。紧接着，慧悟用衣袖轻柔地抹去两牛眼角的泪水。杜秀心中猛地一动，嘴角不自觉浮起淡淡的笑容。
　　“臭和尚，你这是来找茬吧！老子卖我的牛肉，又关你什么事！滚，给老子滚，有多远滚多远！”唐屠户见情况不对，当即边大声嚷嚷边赶着慧悟离开。慧悟被唐屠户蛮力推着后退了几步，最终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上，脏了僧服。
　　杜秀看不过眼，带着春儿上前扶起慧悟，并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谢、谢谢施主，让、让贫僧自己来！”慧悟慌忙地后退一步，用力地拍走身上的尘埃，脸颊略浮起红霞。
　　杜秀朱唇轻启，道：“唐老板，你这又是为何呢？本小、咳、公子倒觉得这位小师傅的建议还不错啊。卖牛肉和卖牛并没有什么区别，牛肉也来自牛身上，只不过多费些了师傅屠宰的功夫而已。他倒没有故意找老板您的茬。这样吧，这两头牛多少钱，本公子都买下了，这自然也要算上老板原可以得到的劳动成本。怎样？唐老板，这笔交易，你做还是不做呢？”
　　唐屠户一看这势头，就知道自己这回遇到了金主，当即就把这桩交易答应下来。
　　春儿掏出自己的钱袋，数了数钱后，她眉头一皱，跺了跺脚，随即附在独秀耳边道：“公子，这两头大牛，凭我们二人之力该怎么牵回去啊？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我们这次逃出家门匆忙，没有带足够多的现金啊！”杜秀听了，眉头也紧跟着皱起。
　　唐屠户见杜秀这么久还没有动作，以为他要反悔，讪笑道：“公子，不知您……”杜秀习惯性攥起身边的衣角，突然摸到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玉葫芦，才反应过来。她解下腰间，递给唐屠户，道：“唐老板，不知可否劳烦您带着这两头牛到杜府一趟，先向杜府管家出示这信物，然后和他交代下这桩交易？”唐屠户立马笑颜逐开收下信物，答道：“好、好、好。”
　　“我佛慈悲，杜姑娘慈悲为怀，因果循环，他日姑娘必有福报。贫僧就此告辞了。”慧悟双手合十，向杜秀等人鞠了个躬，便欲转身离去。
　　杜秀见小和尚要离开了，但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急忙道：“我的名字叫杜秀，我的父亲希望我一枝独秀。小和尚，你的名字又是什么？”
　　“贫僧法号慧悟。”慧悟顿住脚步，“一枝独秀固然虽好，还愿杜姑娘不忘初心。”随即他渐行渐远。
　　“春儿，你听见了吗？他叫我杜姑娘。”杜秀低头羞涩一笑，眼神却瞥向小和尚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