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复生 失忆的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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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是热衷于倾述的生物。
将埋在心底的怨言统统倒出来以后，洗了把脸，山吹感觉到神清气爽。
只不过他是心里舒坦了，师父源博雅反倒纠结上了。
只看这个相貌平和却又英气勃勃的青年男人颓丧地低下头，梳起来的马尾也跟着主人一样焉耷耷的，他的手指烦躁地摩挲着腰间的朱红刀鞘。
犹豫着说道：“那个时候……很抱歉，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山吹脸上的轻松笑意僵硬了下，他诧异而浮夸地反问：“师父你说这些干嘛啊？那个时候你当然是要追出去，毕竟从冥府逃出来的灵魂大都虚弱，要是神乐被某些不长眼的怨灵欺负了怎么办，再说在下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这不还活蹦乱跳吗。”
你是活蹦乱跳，你的式神却不在了。
源博雅欲言又止。
山吹却不想纠缠在这个问题上，便又笑道：“话说回来，师父去寻神乐的灵魂，怎么不见带她回来？”
“啊哦，我将她交托给了晴明。”源博雅有些懵。
“可是晴明老师失踪了。”
——所以说好不容易再见到的妹妹，又给弄丢了吗？
师徒俩面面相觑，沉默良久。
说实话，源博雅的妹妹神乐死的很早，似乎只活到了十多岁，所以连史册都没能记入，正因为如此，据说有着一身强大灵力的女孩，在平安京大批灵魂映射复活阴阳师们时继续留在了冥府。
无名之辈，按照平安京与冥府的约定，是不具备被唤醒资格的。
除此之外，也有复活后不愿留在平安京的，诸如早在平安时代就与安倍晴明相识的好友源赖光。
如果说安倍晴明是平安京阴阳师派系的吉祥物，源赖光就是其所在刀剑体系中最受欢迎的审神者，即正品髭切和膝丸的持有者。
和阴阳师们的庭院类似，刀剑体系有属于审神者和刀剑男士们的家——本丸。
本丸处于时空间的裂缝中，是平安京这个主空间开辟出来的时候随之产生的，大多数的本丸处于锁定状态，只有在审神者入驻才会被激活运转。
比起时常需要到处奔走还有着生命危险的阴阳师，只用待在本丸里指挥刀剑们出阵的审神者无疑让人羡慕。
不过审神者这个职位对女孩子更加偏爱，据说是对本部平安京成长的少年秉性不敢报以期望，能和妖怪厮混一起的，他们很怕将纯良的刀剑们给带坏了。
审神者需要拥有足够供养整个本丸的庞大灵力，那样深居浅出供养一大家子的负担，就是山吹这样天生灵力强大的都自觉吃不消。
源赖光跑去刀剑体系之后，代替他留在平安京和安倍晴明结交为好友的就是源博雅了。
尽管同一个姓氏，却不同支。天皇孩子太多总不好个个享受皇族特权，为了巩固统治，相当一部分的皇族被改为臣籍，赐予“源”姓。
博雅比赖光出生略早，他的母亲是藤原时平的女儿，他是克明亲王第一皇子，醍醐天皇之孙，原本在继承权上具有优势，却少年时放弃了皇室身份，主动降为臣籍，为醍醐源氏始祖之一。
他是那个时代的管弦名手，在朝中的职位最高达到“非参议从三位皇后宫权大夫”，因此被称为博雅三位。
源赖光的父亲为镇守府大将军源满仲，母亲为嵯峨源氏近江守源俊之女，而他是摄津源氏始祖。
在传说中，他多次与麾下“赖光四天王”一起退治妖怪而闻名。
平安时代的博雅与安倍晴明或许只是点头之交，源赖光却真真切切与晴明一同斩妖除魔。
山吹对自己师父的妹妹没什么印象，一个在花季便病死的少女罢了。只不过博雅在乎，在乎到可以为了让妹妹的灵魂留下来而跑去和鬼使们周旋，可以在大战时抛下同伴不管。
他斟酌片刻，试探问道：“师父怎么想到把神乐托付给晴明老师，而不是自己带在身边呢？”
“这个……你是知道的，念咒施术向来是我的苦手，”源博雅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我是想如果晴明帮忙给神乐重塑身体，复活过来的神乐就不是鬼使们能重新带回冥府的了。”
还真是简单又实在的方法呢。
山吹轻轻叹了口气。
“晴明老师临走没有通知任何人，连寮办都不知道他的去向，满院子的妖怪一只不剩，这显然很不符合常理，”他说道，“而且他失踪的消息不知是谁的主意，现在恐怕已经扩散到平安京无人不知了。”
几乎从灵魂映射过来，复活之后，安倍晴明就没有离开过平安京，现在他遣散百鬼不告而别的行为就值得人深思了。
“师父，我们最好在寮办正式征集人员搜寻晴明老师之前找到他，不然……”
下次在再见到的那个晴明，还是不是他们所知的安倍晴明就不知道了。
曾经为争取灵魂映射而变成长生种不老不死这个机会，山吹多少知道这样的技术有着怎样的弊端。
灵魂映射过来的历史人物，捕捉的是他们本该随着时间而湮灭的灵魂，同一时间段里，同样的灵魂只能存在一个。
也就是说，当初“安倍晴明”作为平安京的他存在时，冥府的那个他就已经被抹消掉了。
如果寮办觉得现在的安倍晴明违反规定，太麻烦了，随时可以换一个再来。
当然，每一次的映射都会对原本的灵魂带来伤害，寮办想要的是携带着平安时代的阴阳师智慧的那个“安倍晴明”，而不是一个纯白如纸的花瓶。
安倍晴明的存在特殊，既有山吹、源博雅这样力图保下他的，也有别有用心者想要将他从那个被推崇的位置上推下来的。
“师父，我想我们可以去找那位星见，说不定，她的占卜术能发现什么。”山吹低声建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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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师徒俩商量着找安倍晴明的事宜，某只白色小狐狸正领着几乎让全平安京为之牵神的白发阴阳师进门。
“晴明大人，您看前头，那处宅邸就是咱们家啦，寮办才说了博雅大人和山吹大人都回来了，大家好久都没有聚在一起了，很是想念呢！”模样肖似白犬的狐狸式神咋咋呼呼地在前头领路，在望见那边占地颇广的庭院，语气明显上扬地高兴起来。
安倍晴明的家一如既往，四门大开。
有雕饰的天朝唐时风格围墙圈住了宅子，房顶上有山檐式装饰瓦顶。
外边瞧着，只觉得这里头静极了，不像是住了人的。
晴明静静听着自称小白，是他式神之一的狐狸絮叨着，轻笑不语，湛蓝的眸子里却只有淡漠，他冷静随着小白所指的地方看去，心里却不怎么能提起来丝毫的期待。
任谁在一朝醒来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只能通过一只陌生的狐狸式神来片面了解，警惕心是怎么也少不了的。
“晴明……”
手突然被人握紧了一些，女孩与他相握的手心沁出了汗，滑腻的触感不怎么好，她的彷徨迷茫却昭然而示——这是个与晴明一般失忆了，只能对第一眼看见的人依赖的可怜少女。
晴明不由得挂起了真切的笑意，低头轻声道：“你不必担心，那位博雅是你兄长，寻到了你当是欣喜若狂，哪会去让你害怕呢。”
说着，他自己的眼中却有过片刻脆弱的迷茫。
神乐无论如何都有爱她护她的哥哥，失去记忆的他呢？和从前是否会有不同，那两位，据说是他挚友和徒弟的，还能接纳他么？
随着小白走进庭院，晴明意外于里面冷冷清清，恍若已经被人废弃的荒宅。
“咦，好奇怪，大家怎么都不在？”小白晃了一圈，找不到人，诧异地叫道。
“小白，”在小白对面站着的蓝色狩衣阴阳师风轻云淡的笑容僵住了，他慢慢道，“你后面……”
小白懵逼一脸，头顶上投下来的阴影和带着野兽腥气的灼热呼吸，吓得它动也不敢动。
被闯入者惊扰了睡眠的黑白色大狗神情凶悍，一爪子踩在了小白狐狸的毛茸茸的尾巴上，大口微张，却不急着咬死着碍眼的狐狸式神。
晴明握着蝙蝠扇的手指微微用力，温煦地笑，扬声道：“离家太久，贸然归来。不知阁下是谁，可否放开我的式神？”
只见从房廊的拐角走出来一俊俏少年，黑发白衣，抱臂看他。
山吹冷冷扯了下嘴角，戏谑道：“回自己家不走大门，进偏门钻狗洞？”
晴明一噎。
他一个失去过去的人，怎么记得哪是自己家大门，还不是小白带的路。
小白看见走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在犬神爪子底下就挣扎起来，连忙叫道：“山吹大人，山吹大人！”
“哪里来的小狗？”山吹瞥了它一眼，没在意。
小白欲哭无泪，哼哼唧唧：“不是小狗啊，是小白啊，山吹大人认不出来了吗？”
小白哭的情真意切又太过可怜，山吹心里正烦不过，刚要呵斥，却视线一扫，定眼狐狸式神头顶那表情似哭似笑的面具上，怔了怔，“白藏主？”
“是我啊，山吹大人您还记得小白真是太好了！”
山吹忍住吐槽的欲|望，问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小白挺委屈的，它小心翼翼看了看晴明，又瞄了瞄神乐，才屁颠屁颠蹭上山吹，在他耳边小声说：“晴明大人的转生法术啦，以小白为依托，才能让神乐大人顺利活过来的……”
“然而法术还是出了些意外，对吧？”山吹扯扯这小狐狸的尾巴，似笑非笑，“所以你现在算是神乐的本命式神，你一身修为供养她复生，日后她成长，你能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就像晴明老师的青龙，师父的黑豹，被称之为御灵。”
被戳破了小心思，小白嘿嘿傻笑。
“转生术出了什么意外？别想用晴明老师失忆来搪塞我。毕竟以老师的本领，术的失败是不会反噬到他身上的，”少年笑意盈盈地抚摸攀在自己臂膀上的狐狸式神，声音却冷凝地让小动物打了个寒颤，“别想着欺瞒在下，在下没有师父那么好糊弄。”
小白抖了抖，说：“是、是另外一个术，小白也不知道……”
“是老师不让说，还是不知道？”
“真的、真的不知道……”
“呵，老师戒心重，瞒着所有人也不奇怪。”山吹笑了笑，把小白抱在了怀里，一路上都没闲嘴的小狐狸此时乖顺极了，窝在少年怀中，安静如鸡。
山吹这才顾上旁边站着的晴明和神乐，冲着她温和一笑，神乐仍有些紧张，却也回以怯生生的笑容。
“在下山吹，你的挚友源博雅之徒，”山吹声音冷然，笑不达眼底，微微揖身，漫不经心道，“回来的正是时候呢，晴明公。”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