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人生》巫山雨洗

11、第一个吻

　　唐小丫自那天心结解开，跟李茴再面对面相处起来时不知不觉就多了几分亲昵，母女多年未见，互相心疼，一时还算风平浪静。
　　这天上班，唐小丫刚进办公室，鼻翼间就围绕着一股浓烈的香气，她看到秦舒媛正被几个同事围着，几人说着什么话，秦舒媛脸上很高兴，还带着点小娇羞。
　　一个平时跟唐小丫要好的同事见她来了，忙不迭地凑过来讲八卦：
　　“唐姐，你知道秦舒媛今天遇上什么好事了吗？”
　　唐小丫放下背着的包，顺着话头问：
　　“什么？”
　　“今天早上，她刚来没一会儿，就有一大捧玫瑰花给她寄过来了，花儿还带着水珠呢，一看就不便宜。”
　　那同事惊奇的样子，还有些羡慕，不时去看看秦舒媛。
　　唐小丫笑道：
　　“恩，挺浪漫，什么时候让你男朋友也送你一捧不就完了呗。”
　　那同事撇撇嘴：
　　“切，他才没那心思呢。诶对了，老大让你来了去办公室找他一趟。”
　　“恩，知道了。”
　　唐小丫顺便拿起报告去找秦舒瑜，路过秦舒媛办公桌的时候特意瞥了眼那捧玫瑰花，的确很好看，洒了些香水，花香四溢。秦舒媛见她过来，样子不免更神气了几分，唐小丫忙收回目光，用夹子挡了挡自己的脸。
　　推开秦舒瑜办公室的门进去，唐小丫看见老大正从窗往外瞭望，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下谜底解开啦，您妹妹谈恋爱了。”
　　“哎，姑娘长大了不由娘，我才知道我妹是因为这天天抓不到人影的。”秦舒瑜说着还伸出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唐小丫默默心里翻白眼，这对儿兄妹，一个模子里的矫情，她只好开口：
　　“谜底解开了就该务正事了吧大老板？喏，报告，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字吧。”
　　说起正事，秦舒瑜一秒恢复严肃，认真地看了起来，随后两人又讨论了些存在的问题，正事结束。
　　秦舒瑜立马又苦大仇深起来：
　　“小唐，你也看见了我妹收到的玫瑰花了吧？”
　　“恩，看到了，很漂亮。”
　　秦舒瑜往转椅靠背一躺，望着天花板：
　　“我妹这么一朵花就这么被摘下来了，还趁天黑摘的，她都没跟我们说，你说说这……”
　　眼看着又要听他扯起无休止的抱怨，唐小丫赶紧打断他：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看看对方怎么样，别让你妹妹吃亏，我还有事，老大再见。”说完飞速离开充满怨念的妹控办公室。

　　中午，唐小丫照例去了医院，来到唐淳的病房时，却看见云佩兰在他床侧坐着，两人正说着话。
　　唐小丫暗道不好，倒不是担心她会怎么为难唐淳，因为两家自李茴和陈恪明走了之后算是同病相怜，互相帮衬着来着，云佩兰后来也对她态度好了些，而今天见到云佩兰，唐小丫心想云姨绝对是知道陈恪明和她妈妈回来了，这是要来算账了。
　　放下午饭，跟云佩兰打了招呼，唐淳便说道：
　　“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我吃过了，你们先吃吧。”云佩兰淡淡的，说道。
　　“诶，好。小丫啊，一会儿你陪着你云姨认一下你妈妈的病房，你云姨说想去看一下。”唐淳对唐小丫说道。
　　“恩，好。”唐小丫赶忙应道。
　　匆匆吃了饭，唐小丫就起身带着云佩兰往李茴的病房走去。云佩兰不说话，她也不敢乱开口，这如今的场面，她又一次大脑当机。
　　到了李茴的病房，这时隔已久再见的三人面面相觑，李茴很客气地跟云佩兰打着招呼，云佩兰也很客气，但半分没理陈恪明。走了个过场后，她站起来就对陈恪明说道：
　　“恪明，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的。”
　　陈恪明说：
　　“恩，你说。”
　　云佩兰从包里拿出一张纸，给陈恪明递了过去，他接过去低头一看：
　　“离婚协议书？”
　　话一出口，唐小丫跟李茴俱是惊讶，看向云佩兰。
　　云佩兰坦然接受三人的疑问目光，看着陈恪明的眼睛说：
　　“恩，这么些年我也想清楚了，离婚对我们来说都好，其实这张纸早该拿给你了，拖到今天也该了结了。”
　　唐小丫问道：
　　“云姨，那……”
　　云佩兰知道她要问什么，说：
　　“荇云他也知道，我早跟他说过了，他也支持我的决定。”
　　陈恪明手微微颤抖，皱着眉，没说什么，半晌，说了一句：
　　“既然你这么决定了，那就离吧。”
　　“恩，”云佩兰便起身，对李茴说，“我今天来除了看一看你，另一件事就是跟恪明说离婚的，事情说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唐小丫也起身送云佩兰。
　　下楼的时候，唐小丫问道：
　　“云姨，您跟陈叔叔这么久没见，见了第一面就离婚，您……还好吗？”
　　“这么久了，该放下的早就放下了，你回去吧，不用安慰我了，我一个人能行。”
　　云佩兰向来都是说一就是一的，唐小丫也知道像她这么要强的人也不愿意谁来多说话，她望着那个依然直着腰不肯服软的背影渐行渐远，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安静的地方给陈荇云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
　　“恩，是我。刚刚云姨来医院了，她跟叔叔提出离婚了。”
　　只听对话那面也传来叹气声，说：
　　“他们的事他们自己决定吧，我妈在听我说我爸和阿姨回来的时候就把这打算跟我说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了吧。”
　　“恩，”唐小丫还想说什么，听见电话里传来季甜甜的声音，似乎很生气，便连忙问道，“你那边还好不？季甜甜生气了？”
　　“没事，我……”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脆响，再然后就是忙音了。
　　“喂？喂？”唐小丫看看手机，通话已中断，再打过去就是人工声音，只好作罢。

　　另一边，陈荇云跟季甜甜正剑拔弩张地互相瞪着，脚边是摔碎了的手机。陈荇云很生气：
　　“季甜甜，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倒是想问你干什么？”季甜甜情绪激动，脸上有道道泪痕，是已哭过的样子，“我跟你说我爸给你工作机会的事呢，你一口一个不想去，满脸不耐烦的样子，唐小丫电话一来你就接起来了，能分得清轻重吗？”
　　“不去就是不去，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她打来电话是有要紧的事，你不要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呵，说得是我多不对一样，我处处为你好，你却不领情，觉得不要紧，什么才是要紧的？对你来说只有唐小丫的事是要紧的对吗？！那既然这样你怎么不跟她去过啊？答应了我是怎么回事？！你说啊！”
　　陈荇云闭了闭眼，还未再说什么季甜甜又开口道：
　　“哦我知道了，就是为了当年给你们解决那一档子烂事儿才答应我的是吗？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你爸也回来了，你们大团圆了所以就用不到我了想把我踹开了对吗？！”
　　陈荇云忍无可忍道：
　　“季甜甜，你别太过分。我还有事，你冷静一下，我们明天再谈。”
　　季甜甜疯了一般，看到陈荇云拾起地上的碎物离开，哭着喊道：
　　“只要我不同意，你别想跟我分手！陈荇云！我跟你没完！”
　　陈荇云背后刚离开的地方，季甜甜摔了一个杯子在上面，玻璃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碎片四溅，季甜甜捂着眼睛蹲下来伤心地哭着。
　　离开季甜甜那里，陈荇云开车到维修的地方，手机用不成了，只能再买一只，将电话卡装进之后便给唐小丫打了电话，隐去季甜甜的事不谈，只说手机不小心摔坏了，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陈荇云坐在车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抽了起来。他并不喜欢抽烟，只是在很烦很烦的时候才抽一支，烟雾轻轻飘荡在眼前，回荡在肺里，能让他稍微忘却缠绕在心里的愁绪。抽完烟，他抬手看看表，也该再行动起来了，晚上还有一个客户要应酬，边重新启动车子，向远方驶去。

　　夜晚来临，唐小丫下班回到家里，心情甚好地做了两个菜和一个汤，自己享受完了后收拾了桌子，捧着iPad看起电视剧来，看着看着，眼睛就控制不住地合上了。
　　又是梦。
　　唐小丫走在一片大雾中，看不见前方也看不见后面，四周静悄悄的，她心里有些害怕，大声喊叫起来，却没人回答。
　　又突然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丫，小丫……”
　　唐小丫听见这声音，连忙回头：
　　“爸？爸！你在哪？”
　　“爸爸在这里，不要怕。”
　　手被一个温暖的大掌握住，唐淳笑呵呵的脸出现在唐小丫面前。
　　“爸，我刚刚好害怕，没有一个人。”
　　唐淳笑着：
　　“不怕，有爸爸在，走，爸爸带你离开这里。”
　　“恩。”仿佛打了一个定心针，唐小丫不再慌乱，跟着唐淳走起来。
　　“小丫啊。”唐淳叫她。
　　“恩？”
　　“这些年委屈你了啊，跟着爸爸受苦。”
　　“爸，你说什么呢？爸爸是最好的爸爸，没有爸爸，我才撑不下来呢。”
　　唐淳却摇了摇头，说：
　　“是爸爸没用啊，如今还得让你辛苦工作赚医药费，连累你了啊。”
　　“爸，你再这样说我生气了。”唐小丫佯装生气道。
　　“好好，不说了。”唐淳笑呵呵说。
　　两人走了一段，忽看到前方有个小小的光亮处，唐小丫高兴地指着说：
　　“爸，我们走出来了！”
　　“恩。”
　　唐小丫忙向前跑过去，唐淳又说：
　　“小丫，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你妈，爸就安心了。”
　　唐小丫听见这声音有些远，不由得转头，却看到唐淳已在原地不动，自己身体却不受控制般向后飞去，她想跑去抓唐淳的手，唐淳却离她越来越远，她情急之下大声地喊：
　　“爸！爸！爸你回来呀……”
　　唐淳却一直笑呵呵的，看着她一动不动。
　　“爸！”
　　唐小丫一声喊叫醒了过来，茫然看了看四周，是在自己租住的房子中，这才反应过来，做了一场梦，没等再回想，只听门铃声响起，她站起身就去开门。
　　是陈荇云，唐小丫从猫眼里看到他，似乎不是很清醒的样子，果然一开门，酒气扑面而来，她连忙扶住他，嫌弃地说：
　　“这是喝了多少？”
　　陈荇云不语，唐小丫把他扶到沙发上坐好，倒了一杯柠檬水来。端过来水，陈荇云却不着急喝，只是看着唐小丫笑，唐小丫抽抽嘴角：
　　“真喝多了？”
　　陈荇云摇摇头，说：
　　“没。”嘴里又嘟囔着什么，唐小丫听不清，凑过去问：
　　“什么？”
　　手腕却突然被陈荇云用力抓住，力度大的惊人，唐小丫惊讶道：
　　“你这是干什么？”
　　陈荇云不说话，却将水杯递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忽然把唐小丫拉过来躺在沙发上，唐小丫视野里猛地天旋地转，陈荇云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随后嘴上传来软软的触感，紧接着带着柠檬清香的水送进了口内，顺着喉咙一路流进胃里。
　　唐小丫大脑“轰”地一声鸣响不停。
　　再然后，那软软的触感又像那水一样也一路向下，经过嘴角，下巴，脖子，再到锁骨。
　　异样的情愫填满心房，唐小丫反应过慢的肢体终于回神，双手用力推了陈荇云，将自己跟他隔开一段距离，惊恐地说道：
　　“你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陈荇云笑笑，双眼朦胧，唐小丫冷汗直流，觉得他一定是喝多了，心想如果被季甜甜知道就死定了，于是便大力晃起陈荇云的脑袋，喊着：
　　“醒醒啊！你给我醒过来！”
　　陈荇云喝了酒的脑子被这一晃，更晕了，唐小丫猛地用力，将他掀翻在地，陈荇云只皱了皱眉，竟然就那么躺在了地上，睡着了。
　　唐小丫心跳如雷，不能接受刚刚发生的事实，心有余悸地碰了碰陈荇云，见他真睡着了，只好又拼命把他拖上沙发，忙了半天，气喘吁吁，头疼地想，明天要是他还记得前一晚他做过什么的话，不把他这个月工资都敲诈下来她跟他姓！
　　“哼”了一声，唐小丫又进卧室把被子抱出来给陈荇云盖在身上，自己回到卧室睡觉。
　　躺在床上的唐小丫被刚刚的吻刺激得清醒异常，尽管她不想承认，但的确是让她有些春心荡漾，她想：难道是该谈恋爱了？又胡乱地想了要是谈恋爱该谈个什么样的等等，便睡着了。

　　清晨，陈荇云被一阵电话铃弄醒，他睡眠浅，加上喝了酒，脑袋一时很疼，等他反应过来这是唐小丫的住处后，朝着铃声响起的卧室走了过去。还没开门，铃声戛然而止，听到唐小丫接起电话说道：
　　“喂？”
　　陈荇云推门进去，却见唐小丫泪水横流，呆呆地看着他，说：
　　“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