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无期》量木

2、心念

　　丢了步摇又丢了布匹，回家挨骂是板儿上钉钉的事。阿爹罚她去柴房抄经书且不许吃晚饭时，罂辞镜还乐呵呵地点头称好，不忍见她挨饿的弟弟罂瑾辞瞧她这副模样，还以为阿姐的脑子上哪儿磕坏了。
　　可不是？罂辞镜满脑都是赵云的俊脸，耳边回响的全是赵云的声音，抄书时手上的动作都快了许多。
　　第二日赵云果真来了罂府，本打算归还步摇便走，阿爹却跟见着皇帝访民似的软着腰把人请进家门，赵云推辞不过只得遂了人愿，阿爹听明他来意后更是激动得不行，又是端茶又是送水，躲在屏风后的罂辞镜暗暗给阿爹比了拇指。
　　“罂姑娘。”赵云突然绕到屏风后头，“步摇寻回来了。”言外之意是我能离开了吗，赵云实在斗不过罂家主的唇舌。
　　罂辞镜顿时有了被人捉奸的感觉，一时间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这时候阿爹开口来了句能噎死所有人的话：“家女辞镜还未许人家。”罂辞镜的脸霎那间熟透，看向赵云使劲摆手摇头，半晌支吾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可话支吾出口后她就后悔了：“爹……女儿有喜欢的人了。”
　　——最气的还不是这个，而是罂辞镜的话脱口后，赵云一脸欣喜地说：“那就不叨扰了。”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罂！府！阿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着她，气得浑身哆嗦：“一百遍《女戒》！”

　　自作孽，不可活。
　　那天罂辞镜连集市都没去，光顾着在家抄《女戒》去了。一直到太阳下山她才放下手中的笔，结果一放笔，心思又去了赵云那里。
　　罂辞镜不信一见钟情，可偏偏她对赵云的情愫就是来得这般怪异。只怪那赵家风水太好，将赵云养得太诱人，凭那皮相和一身技艺，以及平易近人的好性子，定不缺名门小姐的喜爱。罂辞镜心觉失落，名门小姐自幼就生得温文尔雅，赵云不会因自己这样的随性不检点的野丫头动了凡心。
　　“要真喜欢了，嘁……”罂辞镜对着桌案翻了对白眼，“除非我死了。”话虽如此，但说自己对他无非分之想——除非赵云死了。
　　“姐，我给你准备了晚饭。”罂瑾辞一进门就看见全副武装的家姐，手里还抱着两匹不菲的月白布料，“偷了谁家的布料想去自首？”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罂辞镜一字一顿，“我去还恩。”
　　“为什么要把幽会说得这么好听？”
　　“吃你的饭去，记得给我编个入流的借口。”

　　赵云再长个脑子也想不到罂辞镜会趁夜翻进他家，还险些被赵家老夫妇发现。现下看到这姑娘他就头疼，可一看她摔得龇牙咧嘴也死死护住怀中布匹的模样赵云又提不起气。
　　“罂姑娘，这布我不要。”赵云思忖好一会才放弃了去扶她的想法。
　　罂辞镜揉揉摔疼的腰踉跄着站起：“你穿月白色好看。”
　　“我不能收。”斩钉截铁。
　　“你替我找回了步摇。”罂辞镜往树影里缩了缩，“那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赵云叹口气：“错本在我，走罢，送你回去。”
　　“赵、赵云，如果有一日你也喜欢我了，你就收下这布，好不好？”
　　五感在话尽时空了一瞬，草木间的虫鸣忽然变得清晰可闻，赵云的眸中情绪无一不是讶异。月辉吻在罂辞镜额上的花印上，她的确不算好看的胚子，但独有的清秀也格外吸引人。赵云的发束在脑后，白衣着身，衣沿勾勒蓝色流纹，活似画中人。
　　“好。”良久，赵云抬手揉揉她的发旋，缓道，“我送你回去，夜时不归，有损姑娘家的清誉。”
　　“有没有人说你生得好看？”罂辞镜的声音细若蚊鸣。
　　赵云转身为其引路，启唇悠悠：“自然，属你说的最接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