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旧事》琐窗闲

2、初识 祁聿衍哈哈

　　祁聿衍就坐在轿子上摇摇晃晃的便到了太皇太后的宫殿。
　　有太监喊了一嗓子皇帝驾到，坐在轿子里的祁聿衍一激灵，差点以为父皇到了，后来突然想到父皇已去，自己也已经当上了皇帝。顿时生出些感慨，他自嘲一笑，下了轿。
　　进了太后的宫殿，太皇太后正在剥松子吃。祁聿衍见了说道：“祖母为何还自己动手剥松子，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好了，仔细把指甲弄断了。”
　　太皇太后笑了笑说：“闲着也没事，觉得自己动手也无妨。”
　　祁聿衍给太皇太后跪了安便坐在了下首的位置顺手接过了果盘也帮着太皇太后剥起了松子。太皇太后问了问祁聿衍在皇宫住的是否习惯，下人是否用的过来。太皇太后嘘寒问暖了一些琐事。顿了顿，将下人都打发了出去。
　　祁聿衍挺了挺腰杆，知道太皇太后有事要说。
　　直到最后一个下人都退下了以后太皇太后才开口：“衍儿，秦王此人你决定如何？”
　　祁聿衍垂了垂眼，答道：“太皇太后思虑的是，孙儿觉得如今朝中人心不稳，不能操之过急，臣几日前已经传信慰问了。若是秦王有谋逆之心，孙儿也有理由出兵。”
　　太皇太后谈了口气，说道：“你父皇还在时，哀家早劝他秦王此人有大志，要及早安置，欸，你父皇根本听不进。难得衍儿你是个主事的，想必不用哀家提点。”
　　祁聿衍道：“太皇太后不必过于担心，政事孙普都会帮着孙儿料理，并不很辛苦。”
　　太皇太后笑道：“哀家可不担心，你从小是瑶儿带大的，瑶儿这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和你一样都不太爱讲话，但心里想的却不少，只是去的早……”
　　“母后去的早，但孙儿记得许多小时候母后的事呢。”见太皇太后又想着原来的一些伤心事，祁聿衍连忙打断说道。
　　“是啊，我还记得瑶儿三九那会儿还经常带着你出去。大家都劝她说外面冷，小皇子容易生病。你母后说啊，‘小儿不可娇生惯养，从小带着磨练长大才意志坚强。’”说着太后笑了，“大概是她父亲从小就这么跟她讲的吧，瑶儿小时候最憧憬她爸爸。”
　　祁聿衍接道：“今天上朝时，外公也一板一眼的。本想下朝时找外公商量些事，没想到就稍微耽搁了些，就影都没了。”
　　太皇太后笑了起来，仿佛也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太皇太后又絮絮地回忆了一些以前的事，祁聿衍也耐心地听着，坐了半晌。太皇太后说道：“时间也不早了，衍儿就先回去吧。”
　　祁聿衍恭恭敬敬的告别了太皇太后就回了自己的宫殿。
　　待祁聿衍回到自己的宫殿时，王公公已经候在门口了。王公公名叫王守信，是喻家的老人，以前一直侍奉着先皇后，先皇后去世前被送给了祁聿衍。当时先皇后自知时日不多，也知道祁聿衍在宫中过的并不舒心，自己这一去，想必自己幼子过的愈发艰难，于是尽量详尽的安排了后事，让祁聿衍少受些委屈。而祁聿衍思念母后，将原先母后送来的宫人一并带进了皇宫。
　　王守信连忙递了个暖炉，说道：“入冬了，陛下注意身体。”
　　祁聿衍淡淡地嗯了一声，就往里走，径直翻开了大祁的地图。大祁如今因为南迁，西临大理，东临东海，与东瀛隔海相望，而长江以北基本已被匈奴占领。
　　祁聿衍浅浅的皱了皱眉，眼光又移到了蜀地。蜀地西临吐蕃，虽然吐蕃一向不如匈奴那般好战，且已向大祁称臣。但是秦王若是与吐蕃勾结，向临安逼宫也未尝不可。
　　更重要的是秦王还未有所表示，不能贸然向蜀地出兵。第一自古出兵讲究名正言顺，秦王若称臣态度良好祁聿衍便只能表示慰问。第二祁聿衍才刚登基便立刻残害宗室，落得一个不仁的名声，得不偿失。
　　唯一的办法就是一纸调令使秦王调离蜀地，改镇他地，使节度使调离其封地必将促使秦王造反，而后便能名正言顺的将秦王除掉。
　　可是祁聿衍如今刚即位没有亲信的将军，派往蜀地的将军必须绝对忠诚。第一不是秦王的人，第二又要有一定的功绩，第三不会在蜀地又自立为王。祁聿衍自知自己朝中尚且没有人脉，唯一能够倚仗的只有外家的人。京城现在人心惶惶，外公必须镇守在这里。
　　祁聿衍叹了口气，看来暂时动不了秦王了。
　　这时王守信在外通报道：“陛下，月前派往蜀地的使者回来了。”
　　祁聿衍心下一动，立刻起身去外殿接见。
　　使者带回了一些秦王的贺礼，还有蜀地的美人。
　　送来的美人个个面色含羞，即使赶了这么久的路，却没有旅途的倦态。想必是一路精心照料，想着孝敬祁聿衍的。
　　祁聿衍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先不说祁聿衍此人并不好此道，秦王送来的人他也是不会留的。
　　使者将秦王的回信交给了祁聿衍，祁聿衍随便扫了几眼通篇都是歌功颂德，面色有些不愉。而后使者却又带进了个路也走不稳的奶娃娃。
　　使者道：“为表衷心，秦王送来了质子。”
　　这么小的亲生孩子也不放过，祁聿衍心里越发的忌讳秦王这人。于是看了眼这个孩子，约莫三四岁的年纪，长的还算清秀，发色和眼睛呈现非常纯正的墨色，衬得皮肤越发的白皙，大概是旅途劳累，且蜀地气候较京城好得多，小孩脸色没有一点血色，甚至因为青色的血管透出一股惨白的颜色来。
　　祁聿衍心下起了些恻隐之心，倒不是可怜这孩子。只是想起当年自己也是一路风尘仆仆地从洛阳南迁，大概也是这番光景。而这孩子比自己还要可怜几分，当年虽然母后已经病了，但还是在的。而这孩子，却是远离父母，想来更是凄苦。
　　那孩子奶声奶气地拜见了祁聿衍，礼数却是没有一点差错，想来是来之前好好地教导过的。
　　祁聿衍这人向来心冷，不知怎的对于这个孩子有着不符寻常的耐心。他甚至语气甚好的问道：“起来吧，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回陛下，臣弟单名珏。今年5岁了。”小孩于是规规矩矩的答道。
　　祁聿衍笑了笑：“祁珏，好名字。”
　　转头又问王守信：“河清院如今是空着吧？”
　　王守信惊了一下，立刻答道：“回陛下，自从去岁七王爷及冠，便空了出来。”
　　自古质子是安排在宫外离皇宫较近的地方，但若是双方交好，质子也会安排在宫中。但显然秦王与皇帝并不交好，且河清院向来是给皇子们住的地方。祁珏虽也是大祁王爷的孩子，但毕竟秦王已经有了封地，虽不致不合礼数，却是给了朝中有心人一个错误的信号。
　　祁聿衍却是没想那么多，河清院在宫中并不偏僻，旁边却没太多其他宫殿，且种了不少荆桃，到了春天非常好看。
　　于是便问道：“见过荆桃吗？”
　　祁珏答道：“未曾见过。”
　　祁聿衍哈哈大笑：“皇弟会喜欢的，到了春天荆桃开满树枝，景致是极好的。”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祁聿衍问道：“随行可有特别喜爱的奶娘？”
　　祁珏皱了皱眉，仿佛没听懂这个问题，答道：“随行并无熟识的人。”
　　祁聿衍于是不再寒暄下去，便宣道：“传内务府把河清院收拾了，动作利索些，今晚皇弟入住。王守信，你带祁珏下去吧。”
　　王守信于是上前带着祁珏走出了宫殿。
　　下台阶的时候，祁珏跌跌撞撞的跟在王守信后面，几次摔倒。王守信每次刚伸手，祁珏便已经乖乖的自己爬了起来。倒是个懂事的孩子，圣上并没有看错人。王守信心想，便走慢了些。下了台阶后才坐上轿子。
　　轿子就这么慢悠悠的走了一会，祁珏突然掏出了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有好多亮晶晶的小石头，祁珏就这么看了半日，拿出了一颗晶莹透亮的宝石，给了王守信，王守信愣了愣，没敢接。
　　祁珏说道：“皇帝是个好人，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送给他。”
　　王守信更稀奇了，问：“为什么要送给皇帝这个啊？”
　　祁珏奇怪的看了眼王守信，仿佛觉得这个问题非常的可笑：“我在书上看到，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要把喜欢的东西和他分享啊。皇帝给了我住的地方，还和我讲话，我很喜欢他，所以把宝石送给他。”
　　于是当晚祁珏便住进了河清院，可是从蜀地带来的侍从却都不见了。祁聿衍虽然对祁珏表现的非常宠爱，事实上并不信任所有从蜀地过来的人，便将所有的随从全部打发出宫。
　　而另一边，王守信送完了祁珏便一五一十的将早上祁珏的惊人之语全告诉了祁聿衍。祁聿衍伸手接过了那颗小珠子，瞧了瞧，色泽并不很纯粹，一看就不值几个钱，但却没有随手丢掉，而是顺手放进了书桌抽屉里。
　　祁珏成为了秦王的弃子，事实上也是顺理成章的。秦王一日喝醉了酒，宠幸了前几日东瀛人送来的歌妓。
　　一夜得子，便有了祁珏。
　　生下了祁珏以后，歌妓便立刻找上了秦王。祁珏长的与秦王有七分相像，且那歌妓大概也有些本事，秦王估计脑子一昏头，将歌妓抬成了妾。可是他忘了他有个厉害的正室，就在那歌妓刚抬成妾没几日便暴毙身亡了，留下了还在襁褓中的祁珏。秦王没办法了，于是将祁珏认在了他的正室膝下。可是他正室有两个亲生儿子，秦王这么做也只是保了祁珏一命，根本没管他死活了。可想而知祁珏在秦王府过的有多凄惨。向来质子都是牺牲品，非常凄苦，但或许对于祁珏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