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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登基 “江南虽好 ...

  •   祁聿衍还时常梦见父皇的临终遗言,躺在龙床上,鲜艳的明黄色却衬得人愈发憔悴和掩盖不去的疲惫。众可皆睹的太子和皇帝关系并不十分亲厚,究其原因可追溯至先皇后死的过早,皇上却又立刻封了新皇后。皇上一步步走来,皇后娘家出力不可谓不多,然皇后一旦撒手西归,皇上却立刻有了新欢,祁聿衍至今也不愿在此事上原谅父皇。但那日父皇所言犹在耳边,像是夜晚的钟声般在脑中一遍遍回响:“江南虽好,然吾儿,长江以北才是故乡啊!”
      这句话其实可追溯至弘庆二十年,京城沦陷,先皇武帝被匈奴人所俘,武帝的嫡亲弟弟,也就是祁聿衍的父皇,率皇室迁都扬州改号临安,意为临时安顿的首都,然而这一安顿便是四年。祁聿衍的父亲文帝懦弱,从未想过收复失地。文帝可算是英年早逝,正值壮年。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太后健在,雷厉风行地将有异心之人立刻料理了,年幼受宠长大从未指望过他当皇帝的文帝大概没有死在颠沛地南迁中,也该死在朝中虎视眈眈地各方势力手中。如今虽尚在壮年便早早地驾崩,其实早已不堪重任。驾崩时,幼子祁聿衍年仅十五岁。
      新皇后育有一子尚在襁褓。老太后看的分明,自古立长不立幼,祁聿衍虽没了母亲,但背后却有庞大的母家支持。更重要的是,先皇后姓喻,太后姓刘,刘家和喻家世代交好,先皇后其实是太后的亲侄女,如此千丝万缕的关系,太后更加不可能扶幼子登基。且祁聿衍比起他那整日伤春悲秋,热爱诗词歌赋的父亲却出息得多。太后思量着自己身子尚且硬朗,新皇后根基尚不稳定,且新皇后外家早已被太后打压下去,故而扶祁聿衍上位时并没有太过困难。
      先皇驾崩,新皇登基。祁聿衍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站在和殿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一向比同龄人比较成熟让人放心,但半大的孩子对这么庄严肃穆的场合还是有些胆怯。他对自己说,朕不能后退,亦无退路,只能前进。
      然而大臣并不是臣服的,像所有未成年皇帝登基时朝中大臣一样,大臣都在观望着。太后确实厉害,但是太后毕竟处于后宫,朝中将军手握兵权,还有先帝器重的宰相孙普。孙普其人可以说是极其富有传奇色彩的一个人。他从文帝还在洛阳做他的闲散王爷时就已官至参知政事,武帝被俘时,朝中大乱。孙普一人力挽狂澜,将文帝从他的安乐窝中生生的搬到了舞台上,并一路追随文帝从洛阳迁都到金陵,又从金陵迁至临安。我们不必追究在这屈辱的南迁中孙普其人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但是文帝去世后,祁聿衍的登基中也有他的推波助澜。在朝臣心中,孙普大概心存扶持一个年幼的傀儡皇帝,然后摄政的想法。
      而蜀地也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皇亲国戚——文帝的哥哥景王爷秦王。秦王其人野心极大,武帝在位时便不满于在京城处处受压制,而后用了些不为人知的手段使得武帝不得不给了他一块封地,而这封地偏偏是蜀地。据说他当年上表极其诚恳:臣久病不治,时常气短心虚,听闻蜀地气候湿润,臣请前去养病。自古言: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谓天险。刘备曾经占山为王,形成三国鼎立之局面,总言之,蜀地乃军事重地,且蜀地将士至今无一善终,并非言蜀地有奇怪的诅咒。而是它的特殊性导致帝王对其非常忌讳,一般派去驻守蜀地都是衷心耿耿无二心的将士。所以后世言官常言,不管景王爷当时用什么做了交换,武帝都不该将如此怀有狼子野心的人派去镇守蜀地。
      所以祁聿衍登基之时其实并不如表面所看见的那么风光,他的父亲去之前还没有把皇位坐稳更别提给自己的儿子多创造条件。更何况虽然临死前不得已立了祁聿衍为太子,他但凡再长命些,依据新皇后的得宠程度,这个稀里糊涂的老皇帝说不定会做出废长立幼的糊涂事来。
      而年幼的祁聿衍却并不知道这么多,他所能见的只是在他第一天上朝之时,一个名叫钱白朴的老臣竟然公然说道:“臣老矣,跪之不便,还望陛下见谅。”
      像是一个标志,朝堂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安静的等着年轻的小皇帝的反应。孙普正要发话,令人想不到的是,祁聿衍先出声了:“钱爱卿不愿跪安是不愿向朕表示臣服还是不愿向大祁王朝臣服?”
      这话说的有些严重了,稍有不慎,就会被套上一个叛国谋逆的帽子。钱白朴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是当时的钱白朴不知是觉得年轻的小皇帝根本不能耐他如何还是既然说了这句话就一路黑到底,总之当时的他梗着脖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可怜的钱白朴于是成了祁聿衍杀鸡儆猴的那个先行者。“兹钱白朴身为臣子,却不忠于其君,不堪大任,今革其枢密使之职,众爱卿觉得如何?”
      虽然没有从根本上消除大臣们的质疑,至少从此以后表面上再也没有臣子敢于公然反对这位年仅十三岁的皇帝。
      祁聿衍这人事实上是后宫中的女人养大的,然而却一点也不沾脂粉气。母亲尚在之时是母亲养大的,当母亲过世后则是由太后带着。虽然身份尊贵,文帝却不太理会他。自古皇帝都不会对自己最宠爱的孩子表现的过于明显,但祁聿衍显然也不是因为文帝为了保护他不成为箭靶子而故意疏远。
      关于文帝此人,我们可以明显的发现这人实在不是当皇帝的料,他爱好在月下吟诗,却没有李后主的才华;他爱好校场打猎,却没有元世祖的豪情;哦忘记说了,他从洛阳一路逃至临安时,一只大狗一直追随着他,于是他封了那只狗一个常胜将军的称号。如今也一直养在宫里锦衣玉食的照看着,连那饲养的小厮也封了官职。
      但是后来我们可以发现文帝一生做了无数个错误的决定,但是他大概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娶了喻家的嫡女。
      喻家世代武将,家中的女儿也不一样。人家的女儿从小都是在闺阁中学些琴棋书画,没事做做刺绣。喻家的女儿却从小都是当男儿养的,骑马射箭,兵书政治,没有不精通的。喻皇后的父亲喻昶任殿前都指挥使,迎娶了刘家的二女儿。当时刘家的大女儿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已经嫁给了当时的太子,这门婚事事实上是喻家和刘家交好的必然结果。
      喻昶和他的妻子伉俪情深,甚至至今未曾纳妾,这在喻家这种高门中是非常罕见的,在当时百姓中传为一段美谈。他们共育了三个孩子,大儿子喻灏梓和二儿子喻灏槿,最小的便是喻皇后。喻皇后出生最晚,又是个女孩,虽然喻昶其人非常严厉,但还是在刘夫人和两个哥哥千娇万宠中长大的。而最后他们将她嫁给了文帝也是存了让她一辈子富贵荣华,远离朝堂这个是非之地的想法。当然最后他们都没有如愿,而喻皇后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脆弱。她一路跟着文帝颠簸了整整一年,最后也是坚韧的离开了人世。
      所以祁聿衍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追封了先皇后文德皇后的称号,然后召见了孙普。
      孙普这人,是个权臣没错,而在外人看来更是奸佞,事实上这个词语实在是有点冤枉孙普了。很难想象要是不是孙普,这个新政权到底能维持几天。文帝这人无心政事,非常的不靠谱,换做稍微正直一些的大臣,大概就是每日上表苦劝陛下能够多关心政事,然后开始侃侃而谈一些文帝压根不感兴趣的事。然而若是换做稍微有些野心的大臣,不过两天这天下肯定是要换了姓的。而孙普这人真的是非常的忠心耿耿,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把所有文帝该做的都给做了,真的是操碎了心,一年到头没有休沐,奈何文帝根本没的嘉奖他,他也不谋私利,除了俸禄几乎没有经济来源。更何况国库空虚,一次甚至带头领着朝堂的官员为战事捐款。可想而知连最后一点俸禄都要捐献国库,我们不禁要问,孙普这人到底图些什么。而他确实是个谜一般的人物,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却毫不天真。他一步步的朝着自己的梦想迈进,没有一天休止,直到真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而当时的祁聿衍对于孙普是非常戒备的,但是戒备说实话也没有什么卵用,毕竟如果孙普如果真的有异心,就算祁聿衍天大的本事也根本耐不了他如何。大臣里大多数并不看好这个刚断奶的小皇帝,孙普一个招呼,祁聿衍就只能被迫禅位。
      但是上天对于祁聿衍是友好的,就算群臣皆不屑一顾,孙普却依旧恭恭敬敬地向皇上行了礼,并非常谦逊的问了他的小皇帝有什么吩咐。
      祁聿衍紧锁着眉,想从孙普脸上看出一点,哪怕是半点不敬的迹象来,可是他没有,于是他让孙普在下面跪了老半天才赐座。即使是这样,孙普也未显露半分不敬来。于是轮到祁聿衍不爽了,他本是想试探试探孙普,想着也许能寻些由头降他的职,将权力中心向自己移些,可是孙普做的滴水不漏。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孙普确实还摸不清这个新皇帝的想法,于是就随口找了个话题开口道:“北方边境匈奴时来境犯,民间自己组了自卫队打了回去,陛下有何想法?”
      祁聿衍自己心里想着事,孙普乍一开口,祁聿衍竟愣了愣。
      半晌祁聿衍回答道:“能自己打回去是好的,只是现在国库空虚,且将军怠懒,待时机成熟,朕自会为他们讨个说法。”
      这回愣住的轮到了孙普,孙普有些匪夷所思的看了眼祁聿衍,然后又了然的不说话了。
      祁聿衍最恨这种把他当小孩子的行为,于是冷冷的说:“爱卿有什么异议大可以提。”
      孙普无奈道:“自古皇帝都极其忌讳私自养兵的行为,臣本是想问陛下该如何处置,然而陛下宅心仁厚,体恤百姓,并不追究,是臣多虑了。”
      祁聿衍有些尴尬,他确实没想到这存在的隐患,于是诚恳地说道:“朕知道自己年纪过小,很多事并不如爱卿看的透彻。如今父皇已去,还望爱卿多提点。”
      这番话真的可以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年轻的帝王向自己的臣子承认错误,甚至如此的放低姿态。年近花甲的孙普,经历了三代帝王,经历了大风大浪,却在这个甚至还没有成年的小皇帝面前突然红了眼眶。
      自古贤士最抵不住知遇之恩。孙普自认还算不上贤士,可是他确实在那一刻感觉自己已经有些年迈的心灵竟然又涌起了年轻时壮志满畴,渴望建功立业的志向。
      孙普立刻又跪了下去,半天没起来。祁聿衍并不知道自己几句话竟然会触发这种情节,可是潜意识却没有阻止孙普向他行大礼。大概那时候的自己觉得自己的阻止可能是对孙普的一种轻视,甚至侮辱。
      于是施施然的,过了一会才从龙椅上下来,扶起了长跪不起的孙普。“爱卿大可不必如此,别人看了怕是以为朕苛责您呢。”
      此时的孙普却是说不出话来了。于是他又行了礼,便告退了。
      孙普走后,朝堂上又剩了祁聿衍一人,祁聿衍在龙椅上坐了半晌,谁也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然后便前去问太皇太后的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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