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梦岛de绯乐

29、流年篇（2）

　　逍遥观其实不管饭的，弟子们饮食都是自行解决。大家平时住的寝殿都分落在山角各处，自带个小炉灶就可以自给自足了。但是各位师父们却有爱徒照料，一日三餐是定时送给的。
　　当太虚道长，哦，我现在应该叫掌门师父了。
　　当掌门师父带我回去吃饭的时候，其实早已过时间，住在附近的弟子们还是为我们生起炉火，做了一顿简单的饭菜。
　　吃饭的时候，掌门师父问我说：“你既已入我逍遥，便该……”
　　“我打算改个名字。”
　　被我打断，掌门师父有点语塞，顿了顿，他继续说：“啊，对，然后你的技艺……”
　　“我打算跟着崂山道士学习方士之法，修道。”
　　再次被我打断，掌门师父有点着急，他赶紧说道：“你学医不是挺好的嘛，虽然说改一个……”
　　“以前我师父讲医者仁心，救济天下。但是后来我发现，也有我救不了的东西。比方说人心，比方说医者不自医。这让我觉得很无助，很渺小。我想悟道，我想看清楚一点这天地的规律，我想抛开尘俗。”
　　这第三次被我打断，掌门师父就已经摔筷子吃不下了。他叉着腰，转过身，腮帮子气鼓鼓的，不看我。他自己在那里碎碎念的抗议道：“把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怎么能这样啊，好歹留一两句给我啊。”
　　我忍不住偷乐，掌门师父真是太可爱。我其实也不是非要跟他抢话，我不过想到就说了。
　　我悄悄的到他身后，戳了戳他肩膀。他朝反方向又转了一点，还哼了一声。
　　我压着笑，小声提醒道：“掌门师父，您还是有的说呀。您看我既然算是在此重生，我得有个新的名字吧。咱们逍遥观应该有字辈规矩的吧？您能给我说说这其中的讲究吗？”
　　言之有理，掌门师父一脸装作不情愿的转过来，对我哼道：“你来的时间刚好，新入观一批子弟，以‘韵’为底，你可以在‘韵’之前给自己想个字。”
　　“这样啊，那我想好了。”
　　“这么快？”
　　我看着神色恢复成“正常”惊讶的掌门师父，忍不住又笑了笑才答道：“我从观中醒来的时候听到一阵琴声，其韵如华，如溪打翠玉。我决定叫自己琴韵。”
　　“好，好，好。”掌门师父点着头，重新拿起筷子，说：“吃饭吧。”

　　次日清晨，我便在道童的指引下来见了崂山道士，教授我方士之法的师傅。
　　他问我：“你为何而来。”
　　我答：“为求道法自然。”
　　他转了转手中的葫芦，道：“那为师先送你一句话：法只是小法，道才是根本，若舍道求法，只会陷入魔障。”
　　我作揖，道：“谨遵师傅教诲。”

　　要说在逍遥观的学习就比以前要规律很多，我们寅时左右起床，吃了早饭去随便找个位置，迎着晨光打坐。卯时在师傅身旁听讲。逍遥观讲究“太和阴阳气”，所谓的，只要顺应天道和天运，人的精神就可以运用自然的力量。存思诸神，就可以通灵达神，洞观自然，养神炼气，便可乘云飞仙。
　　之前也提到过，逍遥观是方士和医师共存的门派。医师故名思意，便是一般说的医者。方士便是方才所说那些，与道士相似，想修道成仙的一群人。但与道士不同，方士更显得仙气淡泊一些。
　　好吧，其实我也不清楚，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修道，我也不知道其他道士到底与我逍遥观方士有何不同，反正我爱我们的逍遥观，方士一定就是最好的。
　　听课到中午边去吃饭，午休过后，未时到酉时是自我修习的时间。我和“韵”字底的同辈们目前在修习画符咒。方士通运自然力量，说细了也就“风”“火”“雷”“冰”四个元素的操用与组合。我们还是初学者，还需要咒符的力量帮助我们使用这些元素的力量。
　　练习完技法，吃个饭。戌时找地方打坐，感受月光的灵气。莫约一个时辰后，刚好睡觉。
　　这千篇一律的作息虽然枯燥，却让我感觉受益良多。短短半月，我再次迎着朝阳，结束打坐的时候，竟然感觉整个人都有种飞升的轻飘感。仿佛天地已经被淡化，伴着晨光的沐浴，我感觉自己已然在天上。后来跟师傅说起此事，竟被批评说我差点走火入魔，喊我多和同门师兄师姐探讨技法，先学如何活用元素，不要一味沉浸在化仙的感受中。
　　我有点不是很懂，悟道升仙，我感觉自己悟到了什么，这难道不是好事？
　　“你那怎是悟道，是你想遗忘什么，想放弃什么，想欺骗什么，而蒙蔽了自己。你既看不见天地，那便是最好的证据。我逍遥追求的道是洞悉，并非抹去。”这是掌门师父给我的解释。
　　看我似懂非懂，或者说，故意不想听懂，掌门师父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道：“为师给你讲个故事吧。”
　　“关于什么的？”
　　“关于你的四位师兄师姐……”
　　据说逍遥观成立当初，有四位师兄师姐格外有名。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技艺高超，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爱恨纠葛。这四位中，两个是方士，两个是医师。女方士名为纳兰青桑，与女医师殷紫萍结拜为异姓姐妹，却因为一个将军反目成仇，最后青桑自愿被紫萍杀死。男方士名为莫忘尘，嫉恶如仇，却在过强的仇恨蒙蔽下错伤了亲姐姐，间接害死了男医师步临风。掌门师父主要是想给我讲那男方士的故事。
　　掌门师父说，那男方士进入逍遥观的时候尚且年幼，而且受了重伤。师父为他取道号为“忘尘”，是希望他一心悟道，忘却前尘恩怨，却不想他偏偏记得自己姓“莫”。“莫忘尘”，却是深深将凡尘恩怨刻在了心里。仇恨使他蒙蔽了双眼，故而在遇到亲姐姐的时候没能认出，故而在修道途中只差分毫便入魔道。虽然他在外人帮助下度过了还算圆满的一生，但他种种所为却给别人带来了生离死别的灾难。
　　掌门师父说，以前，他以为，让弟子们忘尘脱俗，便能修仙。后来想想，这尘世，却是忘也不好，不忘也差矣。所以他从以前“天地正气，浩然正义”的口头禅换成了“上善若水”。
　　上善若水，坐忘含光，这是人至高的一种境界。
　　掌门师父说，他希望我们先做人，做好人，然后才能正确的修仙。所谓好人，要宽厚，即接纳自己，然后接纳别人；要有底蕴，即我身自强，他人我亦可护。这也是他越来越推崇方士与医师并存的原因，他觉得医师的“救济天下”与方士的“道化苍生”完美融合，才是他想要的“仙”道。
　　“弟子谨记前辈教训。”这是我唯一能对掌门师父说的话。
　　他老人家微微点头，摸着胡须说：“心胸是最难练就的东西之一，不用一蹴而就，有任何疑惑，你若不想与其他师兄弟姊妹说，可来找我。”
　　“是，谢师父。”

　　从那天起，我每日打坐便与以前有了不同。以前我放空自己，全力去感受天地灵韵，现在则是思考，回想。从我过去的每件事，想到近日的每个动作。我解析自己，总结自身，总觉得在技法上得了许多益处，以致我的修为突飞猛进，比同辈入观的人要快上许多。
　　“嗯，你已无需每日前来听我讲课，到你困惑之时，寻之解惑便可。”这是再半月后崂山道士对我说的。
　　随后我便去御风那里买了许多秘籍，开始了自我修习。
　　早上不用去听课了，我的时间也就自由起来。虽说我还是习惯早上读书，却也免不了出去逛逛的心思。毕竟逍遥观这么大，处处充满仙气灵韵，不管是花草树木，楼宇错落，又亦或弟子们的修炼场所，都对我充满了吸引。
　　要说，我在逍遥观闲逛的时候，总是迷路。我的八卦还学的还不是很好，没法准确算出自己的位置。方士绝学之一的逍遥游，也练的不是很纯熟。所以，一般迷路了，我只好唤来月华，让她带我到天上方能找出归路。
　　“道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