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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流年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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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是想先去寻找师父的,毕竟我记得大木鱼曾告诉我,师父说过要帮我找回我的身体。但是,后来我发现,与其花时间去找他老人家,不如直接去找我的身体来的快。
可惜,我现在的身体已经在崩坏的边缘,我的头痛眩晕日益严重。终于有一天倒在了河边,再难起身。我看了看河中的倒影,我觉得我就像马上要腐烂的尸体一般被禽鸟猛兽啄食了吧。
我觉得自己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才终于从“趴”翻成了“躺”。我看着蓝天白云,忽然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竟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命运。
“啊,天气真好啊。”
“这个草地,土壤软软的,躺的好舒服啊。”
“仿佛深吸一口气都会有灵韵的感觉,这里难道是什么仙气福地吗?”
“不知道我家小清眸过得怎么样呀,给凉姐姐的时候已经基本断奶了,应该还算好养吧。”
“哦?突然感觉轻飘飘的了。我的灵魂又离体了嘛?我看不见啊。”
“莫名的……好困……”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我感觉身体轻了很多,武功也没那么深厚了,或者说相比之下简直就是新手菜鸟级别的修为。
我看向窗外,雾气袅袅,晨光初现,有鸟儿喳喳的声音,还有一丝丝琴音回响,震澈空灵,让人觉得整颗心都通透起来。我笑了,我很高兴,因为尽管我没照镜子,我也知道,我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我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毕竟是原配,顺手很多。身上的伤也都算是两年前的了,早已痊愈。不过年岁估计没有增长,因为我摸了摸手臂和大腿,骨骼年龄仍旧停留在及笄之时。
我下床走出房门,却正巧碰上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姑娘,她端着水盆,莫约是要进来照料我。看到我醒了,她朝我笑笑,将水盆放进屋后出来对我说:“崂山道士说你今早便会醒来,果然是真的。师父要见你,随我来。”
我跟着这小姑娘穿过层层回廊,走过祥云覆盖的架桥,在我没来得及欣赏那一幢幢精巧的建筑时,远远看到一位长袍白须的老者。
“师父,她来了。”
那老者停下对弟子的指导,转身看着我,似有感慨万千,最终却只说了一句:“吾乃汝师故人,受托救活尔。”
我忽觉好笑,这老人家唤我师父的时候用的是“汝”,说到我本人了却用了“尔”,看来这其中是有什么故事了。但仔细想想,人家好歹救我一命,我就这么去细挖人家的过去似乎不太合适。尤其这种情况,那所谓的过去必不会对他是什么好的记忆。
我只得向老者行了个大礼,道:“多谢救命之恩。”
这老者却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说道:“非也,尔身乃汝师所寻,尔魂乃吾弟所固。吾只传讯,汝师已去,望尔勿念。”
已去?我师父他,死了?
我自幼被双亲遗弃,是师父陪伴了我近十年的成长。先前他为了寻找自己的道,与我分别。我知师父本是个逍遥随便的性子,却在带我的时候格外温柔细心。我小时候底子很差,他却从未嫌弃过我。反倒是我自己,失败多了,自己倒先心灰意冷,还需要师父来安慰我,逗我笑。
先前的分离我知终有再见之时,而这次,却是永别了,我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未见到。
分别的这些年我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也见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本来想在以后讲给他听,现在却再没有机会了。
莫名地,我感觉心酸无比。好像自从晶走后我再也没这么嚎啕大哭过,我是真的非常难受。那是一种,无家可归的孤独。
老者看了看我,叹了口气,道:“泣易伤身,适可而止。”然后便带着弟子们走了,留我一个在空旷的天地间,号哭不止。
好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尽一般,我竟然从清晨哭到了月明星稀。
“哭好了?”
“其实我从下午就想问了,你是谁啊?”我还在抽涕着,但已渐收哭声。
这人也已头发花白,衣着倒是比早上见到的那个考究很多,手里还拿着一把拂尘。他摸了一把自己的白胡子,神神秘秘的说道:“你猜猜看。”
“我连我在哪儿都不知道,如何猜你是谁。”
这老人家夸张的瞪大了眼睛,问:“你居然不知道你在哪儿?那你知道你早上见的那老头是谁吗?”
我摇摇头,道:“也不知。”
“你猜猜呢。”他一脸“那人跟你师父认识,那人你总该猜得出来吧”的表情。
我觉得自己眼睛一定肿的像个桃子,我哭了这整整一天,居然没哭出血泪,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老人家见我不理他,很是不高兴。忽然,他像是有了什么好主意,他说:“这样,看你哭了一天也应该累了,饿了。你要是猜出来早上那老头是谁,我就带你吃饭去,你觉得怎么样?”
“杨济时,好了,我猜出来了,吃饭吧。”
别说眼睛要瞪出来,这老人家胡子都要朝天了,他惊讶的有些结巴道:“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就猜到的?那你说我是谁?”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他,道:“太虚道长,你说好了我猜出早上那老者就带我去吃饭的,怎么现在出尔反尔呢,骗人可不太好啊。”
太虚道长急得跺了两下脚,说:“我怎么骗人呢,明明是你骗人,你刚刚还说猜不出,怎么一下子全知道了。你才骗人,嗯,骗子。”
我看着他一副老顽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说道:“你刚才让我猜啊,我空猜瞎想自是猜不出来,但是我分析了一下。看这道观楼宇坐落成八卦之势,早上见到的人说是我师父旧识,那势必是位医者,而引我来的姑娘则提起过崂山道士。医者加道士,加上此地仙气充盈,我便只能想到一个地方——逍遥观。那人教授医学,有弟子相随,所以那人必是杨济时。你管妙手神医叫老头,那你辈分身份必不会比他低,那你只能是太虚道长。所以,能吃饭了嘛?”
太虚道长边听边摸着胡须点头,到最后,他问我:“你可愿入我逍遥观?”
好吧,我算是理解到了。他不把我骗到入观是不会带我去吃饭的,但我也不能这么随便就答应啊。我反问道:“于我何益?”
太虚道长左手持拂尘,右手背后,一身仙风道骨,他定定地看着我,无半字虚言的样子。他说:“天地之大,你会有个永远的家。”
可惜,他这副伟岸的样子没有撑多久,很快就泄气的到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叹道:“傻丫头,你怎么又哭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怎可能拒绝他的邀请。
天地之大,逍遥观永远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