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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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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最忠诚的棋子的方式就是在她最为落魄绝望的时候,让她看到一丝暖光。这样她就会死心塌地的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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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就快要过去了,迷迷蒙蒙的小雨也拖拖拉拉的结束了。
清晨,阳光打在甘甜的露水上,很清新,很明亮。
无论是桃树还是梨树,都新添了大笔的新绿。那些仙气飘飘的粉以一种成熟娇羞的姿态躲在了绿叶的背后。它们也快要凋零殆尽了。浪漫潮湿的幸福要好好的收敛,好等待秋季有个甜美的结晶。
阴郁而交缠纠结的季节快要过去了,接下来的季节是浓烈而炙热的。
月伏在锁的身下,甜美的睡着。这一夜很短很短,但是月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并且很安心的梦。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千年以前,她为锁弹琴,锁为她吹叶。
关系有时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它很简单!只要把一切都交代清楚,就能够干干净净的延伸下去,很轻松的相处下去。
锁一夜都未曾睡好!维持这样优美的姿态一整夜是很不容易的。毕竟锁现在是一个凡人,她和月不同,也和曾经的自己不同,他对于摆什么样的姿势是舒服,什么样的姿势费力,是很敏感的。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又酸又麻。
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锁还是没忍住腿抖了一下……
月睡眼惺忪,“你的身上都被露水打湿了!”说着就度过去温度为锁把露水蒸发出来。
“记得我们初遇的时候,我对你说什么吗?”
“恩……那时的你什么也没有说,勉强算来……你说你很孤单。”月又抬头看着锁,“在凡界初遇,你说带我来看颜色鲜艳的花!”
锁笑着摇了摇头,很神秘的样子。
“不是吗?”
“还有!”
“还有?”
“我说过,要带你看四季。冬季白雪皑皑,腊梅殷殷,春季细雨绵绵,桃花夭夭。等今春一过,就是夏季了。”
“夏季?”
“艳阳高照,绿叶蓁蓁。”
“一年很短很短,又是那么的善变。万物都是热闹生机的。一直觉得神界是清幽的,也是美好的,渐渐的,其实我也开始喜欢人间。”
锁温柔的抚着月的长发,“你等我!给我一些时间,我处理完我的事,就去修仙!”
月轻轻的点了点头。心里涌出一种莫名的感动。千年前的锁离开了,可是时隔千年,锁又会再次回来。月的心里默默念道,我愿意一直这么守着你!等你回来。
……
*
*
悠长的走廊,谷萱打着一支红灯笼,蹑手蹑脚的向着巫住所在的大殿走去。每走一步,空气里的黑色也跟着阴郁了几分,谷萱的恨意也随之加深了几分。
无尽的黑色就这么贪婪的残忍的一步步的吞噬着谷萱的灵魂!吞噬着她那被无尽摧残的浅浅善念!
“是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巫住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我想……我想和你做交易!”谷萱怯怯的答道。
巫住蔑视一笑,“你拿什么和我交易?”
“只要……只要……”谷萱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捏紧拳头大声的说,“我只要你帮我留住锁!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你还是回去吧!”一个弱女子,一个都需要锁照顾的弱女子,从她身上有什么可图的?巫住有些不厌其烦。
“我知道你给了锁什么药,你想让神月喝下它!”谷萱看了一眼巫住,巫住依旧懒懒的歪在软榻上,就像睡着了一样。谷萱依然不放弃的说,“可是……可是锁他要去修仙,他喜欢上神月了呀!他不会遵守他的承诺了!我可以帮你的!我可以帮你抓住神月的!”
听如此说,巫住的兴致倒是上来了,随口问道:“你?你怎么帮我?”
“总之……我可以帮你,你给我药,我帮你!可是……你也要帮我留住锁!”
“没想到你会对付月?她可是救了你的人!”
“要抢走锁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啧啧啧……神月应该万万不会想到自己最后败在一片叶子的手里吧?”虽然像是感慨,实际上巫住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就是刻意说给谷萱听的。
“叶子?”
“你知道为什么只有月的泪救的了你?”
“因为……因为……她是神?”
“非也!非也!”巫住摇头叹道,“你可知道锁是谁?”
“他?他就是他呀!”
“他的前世是神界的神,神锁。”
“巫锁他……所以……所以……神月是来找他的?那……那……他们?”谷萱难以置信的问道。
“千年前,神锁与神月初遇,神月就送给神锁一片莹莹桂叶,说要让那片桂叶陪伴神锁。后来天劫降令,神锁跳下降神台……”巫住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谷萱,有意无意的说:“神锁还是爱神月的,虽然跳的匆匆……谷萱,每一个神都有自己的灵动,或者灵器。灵器是可以带入凡间保护自己的。可是锁把一切都留给了月,并且承诺自己会回去。”
“他什么都没有带?”谷萱小声问道。
“他带了!带了那片神月送给他的莹莹桂叶!而那片桂叶就是你!现如今你的主人已经回来了,来找锁了。你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听到这里,如醍醐灌顶,谷萱整个人都蒙了。“不可能!不可能!”
“是!是不可能!原本,一片叶子是不可能转身为人的,巧合神月为神锁落得一滴情泪打在了你的身上!故而能够救你的只有她动情的泪!如今你还要和我做这笔交易吗?”
“要!”谷萱咬牙切齿的说道。“原本以为在这个世上,锁是唯一对我好的。原来他们都不属于我,原来他们只是游戏了一趟人间,而我则是他们游戏人间的牺牲品!牺牲品……锁……锁,他对我好,也只因为我是一种替代?凭什么那些痛苦要我来承受?待到一切变得明朗美好了,她又要来带他走?那我是什么?她让我存在着就是为了让我去承受本不应该承受的苦痛,作为他们神的消遣吗?不公平!不公平!”谷萱狼狈的坐在石地上摇着头,含泪哭诉。
昨夜,为了见到巫住,她在走廊前跪了一夜,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却没有人为她烘干。石地湿湿冷冷的,她清楚的感受到膝盖传来的一阵一阵的如针钻般刺骨的麻痛。
世态炎凉的味道,谷萱早已闻得习惯。冰冷的石地,凛冽的风,刺骨的雨……太多太多,还有那如影随形的心痛……
巫住小心的扶起谷萱,动作轻柔,“我还是希望你回去想清楚,再来找我。”
“巫住,我求你了!”
“回去想清楚,回去吧!”
“巫住,我想清楚了,真的想清楚了!”谷萱眼巴巴的看着巫住。
“你如何证明?”
“证明?还有证明?”谷萱有些退缩了。
“弱者没有资格报复,弱者只配被欺凌,被抛弃!我这里不收留弱者!你如果想清楚了,我只要一份证明就好!”
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锁离开了……她擦干了泪水,“你要什么证明?”
“用你恨过的人……”巫住目光死死地盯着谷萱,“血祭!”
“什么?血……血……血祭?”谷萱有所动容,顿了顿,她还是下定了决心,“好!”
“记住,我不会插手,你要自己来!”
“好!我会成为一个强者的,我再也不会在让任何人欺负我了!”
巫住拍着谷萱的肩膀,关怀备至的说,“很好!我等你的消息!”
培养最忠诚的棋子的方式就是在她最为落魄绝望的时候,让她看到一丝暖光。这样她就会死心塌地的为你……
到头来,她只是一颗棋子……
到头来,谷萱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
*
“锁,你来了!”今日的谷萱,再也不似先前,穿得单薄素朴,让人望而生怜。乌云叠鬓,浓妆俏丽,石榴色长裙拖地,上面还绣着大片大片的樱花。
“萱儿……”
“锁,你好久没有来看我了……”说着谷萱上前牵起了锁的手。
“萱儿……对不起,我……我是想来向你告别的。我……或许我以后都不能够照顾你了……”
“锁,如果忽然有一天你发现,原来自己一无所有,就连得到的,也只是因为一场误会呢?当误会被解开了,你又会一无所有。”谷萱妩媚一笑,把锁的话置之一旁,云淡风轻的问道。
“你……怎么忽然说这个?”
“如果……如果你并不是月的故人了?”
“你偷听了我和月的对话?”锁诧异的看着谷萱,他总觉得自从谷萱的病好了,人就变得怪怪的。尤其在刚才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面前的女子有些陌生。
“你还是要离开吗?”
“萱儿,对不起!”
“那……你的承诺呢?你对我的承诺呢?”谷萱松开手问道。
“萱儿,是我辜负了你。”
“你要去修仙,你带上我可好?我们一起。”
“萱儿!别闹了,我……我知道是我做事不妥,可……可我……”锁低下头,有些无力的说道,“无论你恨我,怨我,你要什么弥补,都可以。你是个好女子,总会遇到更好的人。”
“可是没有更好的了,在我眼中只有你!你带我走!你和神月在一起,我不在乎,只要你愿意留我在你身边,就算……就算是当一个侍女也好!啊?好吗?”滚烫的泪还是流了下来。
或许,就像千年前,你们纤指冰弦,琴瑟永和,而我只是默默的一片桂叶,悄无声息不被发现的在一个角落,默默的看着你们,跟着你们……如今,只要你们带着我一起,锁,我只要你再分一点半点的爱给我,就好了。
真的就好了,就够了。至少,这样的妥协,也是温暖的。
其实,谷萱真的害怕,害怕他们抛下自己就离开了。原本就不是凡间之物,为什么要留下来,凭什么她要留下来?留下了感受这错综复杂的世态炎凉。
“锁,只要你愿意带上我,我可以放弃一切!”谷萱的心在见到锁的时候,还是融化了,认命了,不愿意去怨恨了。
“萱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力气去恨!我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爱你了,现在……如果你真的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有力气爱他,因而再也没有力气去恨了。谷萱泪光莹莹,无助的央求道。
她在心里默默的反反复复刻着六个字“求你不要逼我”,锁的沉默拖得越长,这六个字便刻的越深。
“萱儿,一个人一生不可能只够爱一个人。也不可能只会爱一个人。我们可能爱上的人太多太多了。可是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茫茫人海,我恰好遇到了月,恰好,我们先相互遇到了,流离失所的心便找到了依靠。我巫锁已经认定了月,永远只会守护她,也只愿意守护她。”
“可是明明是我们最先遇到的……明明是你带我来的……你若不爱我,你为什么还要带我来?”
谷萱的话,锁没有完全听懂,可是心走了,明不明白哭不哭诉就已不再重要了。“你总会遇到好的!”
“不会了!”谷萱退了几步,面色冰冷了下去。“你们的爱早已写好了,却独独要多了我一个……锁,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的刚刚好。没有那么多的出双入对。我会爱的人已经错过了,就不可能还会有了。你根本就不明白!”
你根本就不明白,我这辈子,下辈子,永远永远都只可能爱上你。你根本就不明白,自我诞生那一刻,命运就注定了,无论你如何的负我,我都只会去爱你……
既然你不爱我,其实我就不应该来……
“萱儿……你冷静一些,我……”
“我明白!”微风轻吹,谷萱的指甲死死的掐进手心,如落寞的残阳一般的红一点一点的淌了出来,却再也没有人心疼包扎……
即使谷萱多么的不甘心,心里有千万个的不愿意,但是她还是含泪倔强的说道,“你走吧!我不会再阻止你了。”每说一个字,就仿佛心里滴了一滴新鲜血液。
话说完了,心也就死了……
“萱儿……”声音清冷,透着些许不放心。
锁,你知不知道我的手心很疼,指甲陷的很深?锁,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锁,你知不知道她用了一滴泪就把你带走了。我用了一生,却都留不下你在人间一世。
你不爱我,再多也是多余。既然如此,我便不在强求。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欠我的!是已经……真的回不了头了的……
“你可以走了!”此刻的谷萱哭得梨花带雨,美的让人心疼。她背对着锁,决绝的说。语气坚定,不带一丝的不舍。
她下定决心了,以后……以后的她再也不会是一个怯弱仁慈的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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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混蛋!大混蛋!”木架上的红嘴绿鹦鹉嘀嘀咕咕吵个没完没了。
谷墨也懒得管,她一个人自顾自的坐在窗前,直愣愣的出神。静下来的她还是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还不知道谷萱和锁后来的感情变故,只是模糊的听说谷萱日日都和锁在一块,想着夜却已经有了岚儿,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一直都是静静的呆在自己的闺阁里。时而做做诗,时而练练字。
谷丞相见谷墨如此,还以为是女大不中留,谷墨愁嫁呢!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四处打听着有没有合适的人物,好招进来做女婿。谷墨虽然知道自己的父亲误会了,但是她也懒得管,依旧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成天呆在闺阁中。
谷萱和巫锁的事,市井里的流言传的都快要炸开了。各种版本都有。有的说谷萱不知羞耻,伤风败俗,还未出阁的女子就随随便便的往男子府里跑,为的就是锁王妃这个位置。有的说二皇子带来的美人失宠了,只怪谷萱的勾引!也有的说二皇子还是爱谷萱的,只是那个传说中的女子太美,二皇子还年轻,定力不够!更有的说,二皇子为了一个女子逃了亲,谷墨心生怨恨,她姐姐为了帮她出气,故而勾引的二皇子。只可惜稀里糊涂的自己却无法自拔的爱上了巫国的二皇子……
对于各种的流言,谷墨也不予理睬。想着巫国的百姓就是太闲了,不愁吃不愁穿的,吃饱了撑得慌,只能拿一些王公贵族的事来嚼舌根。不过这也可以从侧面反映出巫国在巫王的治理下,人们安居乐业国家繁荣安定。这勉勉强强的算来,也是一件好事!他们要絮叨,就絮叨去吧!只要萱姐姐和锁哥哥在一起就好了。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芸儿撞鬼了似的,冒冒失失的冲了进来,眼里还衔了满满的泪。
“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失魂落魄的?”墨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机械似的轻声答应了一句,“是爹看上了哪个府里的公子,要迎娶进门做妾?还是姑姑又给夜生了一个小弟弟?”
“小姐,是岚儿!岚儿她……”
“别说!”谷墨来劲了,一把从椅子上起来了,“让我猜猜!”她习惯性的咬着下唇瓣思考着说,“恩……她为夜生了一个小王子?”
“不是!”芸儿面色凝重,“岚儿她要见你,她浑身上下都是血……现在就在门外……”
“什么?”
“小姐!”芸儿拉着谷墨的手说,“岚儿姐姐可能……可能快要不行了……”芸儿边说边用手去拭泪。
谷墨闻言,甩开芸儿的手,就往门外赶去,当她远远的看到岚儿一个人趴在门外,她的衣服全都被鲜血染红,嘴角还不住的往外吐血,心里涌现出厚重的苦涩。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太匆匆,谷墨还来不及意识到害怕,只是身体不知何时开始就不住的发抖,几步的台阶她都没看清,重重的摔了下去。连滚带爬的到了岚儿的跟前……
岚儿比自己年长几岁,她们是一同长大的,可以说岚儿是谷墨最贴心的丫鬟。甚至说像谷墨的姐姐一样,也不为过!岚儿是最知道谷墨喜欢巫夜的人,也是在谷墨最为失意的时候陪在谷墨身边,给她最大温暖的人。只可惜后来巫夜选了她当自己的妃子。
“岚儿,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你等我!我这就去找巫夜!”
岚儿惶恐的死死抓着谷墨的手,“墨儿!不要!不要……”她虚弱的摇着头,“不要找他!墨儿……安……安静……安静下来……接下来的……的话,你要听……听清。”她挣扎着又死死扯住谷墨的衣角:“墨儿……无论如何,都……都不要……不要爱夜……不要……不要相信他!”
“岚儿,你在说什么?”
“他……他和巫住……他……他不在是……不再是以前的他。他杀了……杀了……太多……太多人。他不让……不让我……我……告诉你!”岚儿的吐字愈发不清楚。空气里满溢着鲜血的味道。
“他不让你告诉我?他……是他要杀你对不对?”谷墨追问道。
“他……派……派杀手……灭……”
“他派杀手灭口?”谷墨双眉紧蹙,泪水里夹杂的是心痛,是难过,是不安。
虽说自己最终没有嫁给巫夜,可是在谷墨的心里,巫夜就像一种依靠,给她满满的安全,现如今那么安全的巫夜却杀了她的岚儿?
“我……我……好……好想……再叫……叫你小……小姐!”岚儿瞪大了双眼,“小……小姐,你要……要好好的……要……”
谷墨感受到岚儿在自己的怀里抽搐了一下,身体忽然就变得冰冷僵硬了。一个生命,一个与自己如此亲昵的生命就这么消逝了。这么的快,这么的简单,只是一瞬,就在自己的怀里轻而易举的消逝了。消失了?
谷墨的脑海一片空白,她屏住了呼吸,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她的潜意识在不断的提醒自己,“忘记,不要去想,不要去想!不想就不知道她死了。”
直到芸儿跑过来,扶着岚儿的尸体哭泣。谷墨的口中才幽幽吐出几个字来,“芸儿,不要哭!帮我把她葬了。记住,墓碑上不要刻岚王妃。就刻上谷岚吧!”
谷墨忘记接下来,她是怎么走回自己的闺阁。四下静的可怕,和岚儿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涌现了出来。谷墨伏在床上先是低声啜泣,声音渐渐的,渐渐的愈发清晰……
夜!怎么会这么残忍?怎么就亲手这么残忍的杀死岚儿了呢?我好好的把她交托给你,你怎么就这样血腥的把她抹灭?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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