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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二十回 风走怜忪各遐遥 离衡不问道(五) ...

  •   多少年来,在这个权力极易倾斜的江湖中,南宫城威慑各州,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正因如此,南宫城拿捏着众多门派、势力那些奄奄一息的火苗,也许一不留神便擦出一场横劫。这安衡许是太久了,久得让人觉得这江湖没了脾气。
      若要兴风作浪,或要釜底抽薪,最危险也最容易的方法就是挑战南宫城。因为城在,所以才看上去安衡,因为城在,所以暗风才不能肆意乱窜。
      这点人树很清楚,既然如此,那么南宫城是绝对不能跨的,只要城在。
      人树整理着卷宗,忽然发现纷乱的籍册中夹着一封信。他抽出一看,是写给爹的,署名陆其风。人树微微皱眉,思前想后拿与南宫敌。南宫敌已下床,但身边的一些人看得出,他是硬撑着重新统理城中事务。他不能告诉别人,心中隐约的预感。
      潜心斋中,南宫敌展信阅毕,满面疑色。人树接过,署日已是大半年前。
      “是我们疏忽了。”南宫敌道,他的声音明显苍老了很多。
      “陆伯不是——”
      “嗯,差不多就在那个时候。”
      陆其风的病不是什么秘密,却很诡异,连穆沧和千色堂的赤炎、青章都无计可施。
      “陆伯信上说,闻见了一些事,无意中知晓了当年一个至友之死的真相,想见爹,有要事相谈——到底是什么事,他说的至友是谁?”
      南宫敌脑中出现了一个个故人的脸孔。当年与陆其风相交甚密的人中——
      “陆伯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人树看着信。
      南宫敌被人树的话拉回了思绪,“古琮又远游了罢。”他突然说道。
      人树听话题突然转移,一时没反应过来,“啊,是,琮伯每年这个时候都带着学徒远游寻矿探玉,爹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没事。”南宫敌心中盘算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古琮是足以令他托付的人。
      “照日子看来,写完信不久后,陆伯就病倒了。他的病和他信上说的事有关系吗?”
      南宫敌打量了四周,潜心斋周遭没有一个身影。前些日子,他想了很多,有些事越想就越觉害怕,这和胆魄无关,只要是人,总有害怕的东西。
      “树儿你可知,当年桑林道长只收了三个徒弟,就是他带去孤魂岛的轻儿、晏儿和兮儿。”南宫敌正色道。
      人树见爹又扯开了话题,闻言有些惊异,“那、那亦儿呢?据说道长自那以后再也没出过岛——”
      “三位世侄的身份多少都有些人猜得到,可是那孩子的来历没人知道。”
      “道长也不知道吗?”
      “应该知道。他和我提过,可是也仅是只字片语。”
      “她到底是什么人?”人树经爹这么一说,也发现他对她的了解实在少得奇怪。
      “她是什么人——”南宫敌低声拖长了语音,微微叹了口气,“道长曾说过,她是一个禁忌。”
      “禁忌?”这话,人树就更不明白了。

      没有很好的创药和包扎,洛晏荻手臂的伤口还有些生疼。中了‘空梦’的轻涯对力道的把握没了知觉,这一剑着实不轻。他事后三次返回这个庄园,可是自那夜过后,全庄的戒备就更加森严,他找不到潜入的破绽。第三次他发现,整个庄园竟然全都撤空了。大师兄的影子自然找不到半分。
      灯下,晏荻一筹莫展,似乎是第一次,觉得眼前充满他驾驭不住的危险。他细细看着纸卷上的字,那夜屋内昏暗,没看见纸卷背面还有地图。这图上绘着各州,有细细的朱笔穿引,想来是指使火药流向的路径。这份图可信么?
      洛晏荻犹豫着,若这份东西真的这么重要,既然他和老大潜入过收藏此卷的屋中,他们会这样泰然么?还是没察觉我们拿到了这个?
      他心中很乱,对轻涯的生死略感不安。他不是对这个大师兄没信心,只是这次,对方心中的算盘,他们全然不知,甚至对他们的重重身份都没了自信。晏荻从没像现在这么想回到岛上,过着不理世事的日子。他其实也只要那几个人陪在身边就足够了。
      他仔细收起纸卷,吹灭了灯火。今后恐怕很难有安歇的日子了。
      明日他将启程去找鹄兮,一路顺便打探轻涯的消息。

      寒州外的野间,有座不起眼却也不小的院落。说是院落,其实也只是座荒宅,闲庭不加修整,倒也不至凌乱。只有秦楼月身上的露草色是这庭中唯一的颜泽。白帝在石桌上盈盈发亮,秦楼月几乎是小心地抚摸着它。他讨厌白帝。
      许久,秦楼月眼色稍动,嘴角微启,“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一抹淡淡的樱茶如画影,染入了庭院。
      秦楼月起身,凝视着女子,沉郁之中未脱的是朗朗少年意气。这个和洛晏荻一般年纪的门主总会让人一时忘记他的年龄。
      “跟着你,我才能知道你是谁啊。”亦儿轻描淡写地说道。
      秦楼月稍疑。
      “这个世间很奇怪,人人都不是所看到的那样,”亦儿毫不掩饰困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一个让我吃惊的身份。也许你也有,不,你应该有。”
      “初和你说了什么?”
      “他只说你有大仇要报。还有,他说,你们两个注定是会毁在那个人手里的。到底是谁?究竟——”
      “好了不要说了。”秦楼月制止了她,“不要再深入了,到此为止罢。”
      亦儿爽朗地直视着他,眼眸中开始有了执着的光芒。
      秦楼月避开了这样的眼神,近乎恳求地告诫:“既然不适合这里,能走多远走多远。鹄兮也一样,如果不想他有事的话。没有必要被这样的世道扰乱人生。”
      “这个世间到底会怎么样?不要说得你们好像能控制它一样。”
      “谁知道。但是鹄兮太聪明,短短的日子里,就已经开始撩破那个人这些年来布下的雾幛。如此,他的将来堪忧。即使这样也可以么。”那个人有多黑暗,只有他知道。可是转念一想,他在说什么,只要他坚持复仇,她和鹄兮是注定躲不掉的。
      “不管你要复什么仇,我都不想你去犯险,不想动摇——”
      冬夜,寒风受了恐骇,剧烈地起伏。空气竟像带上了黑暗的光。连寒风都在害怕。颓突的树枝,挣扎着颤抖,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眼前仿佛出现了幻乱的重影。瞬息的寂静能让人听见自己脉搏的跳动。
      如同是从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从身后搭在了伏若亦的肩膀上。
      伏若亦从秦楼月睁大的眼中看到了窒息的怖栗。然后,恐竦才渐渐地逼近她。
      然后,她才听见一个令她发怵的声音。
      “即使,他想杀的是莫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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