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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二十回 风走怜忪各遐遥 离衡不问道(四) 因为和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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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野间,青骢疾驰,在白衣男子身边停了下来。这个人已经跪了七天七夜了。
寂容中带着虚弱,天放懒懒地看了她一眼。
亦儿并没有笑,却让人感觉透着淡淡笑意,“不要跪在这儿了,他不在这里。”
她的言语让天放有些惊异,随即明白她的用意,“啊——竟然让小亦儿担心了——”天放的声音已有些沙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天放道:“你走罢。”
亦儿点了点头。
“呐——听好了。”天放认真地转向亦儿,他自然明白这些月来发生的事对她的影响,但是,“不要害怕和人相遇。”
亦儿像是被说中了一点心事。
“人的一生是靠不断地与人相遇走下去的。因为和那些人相遇了,才有了你以后的一生。你的存在,乃至以后既成的人生,都是遇见了那些人和那些事后的证明。不管经历了什么,将要经历什么,看作一场绝不虚妄的相遇罢。”
亦儿默默地记下了他的话,然后想起了什么,“‘天寻’送给你。”
“‘天寻’?”
“天初的古琴,那时他没有明说,现在想来,应该是想送给你的。”
天初扔下了雪邸,只交待了“天寻”如何处置。
亦儿重新上了马。
“还有,你的‘九道’最好不要施展了。”
她整理缰绳的手停了停,“九道?”
“所有内息皆有来由,出入有法。我虽然没见过,可是据说,你九道没有来由。”
亦儿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何能诱发九道。会这如同与生俱来的九道,她至今仍以天赋之类的想法敷衍。
“我想起来了,秀经——”
“他没事,只是调理了一些时日。九道失控过罢。”
“嗯。”亦儿轻声回应。
“内息不会无故诱发、无故消失。之前鹄兮的内息被扰乱得不轻,只是他原本内息就极为深厚,循序有道才没有大碍。”
亦儿暗惊,“你的意思是九道?”
“应该是罢。这种没有来由的力量还是不用为好。你自己应该最清楚的,九道加诸在你身上的痛苦。”
亦儿发现,不经意间她已经亲手伤害了那么多人。
可是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念,“九道——”
亦儿疾驰而去。临走前,她像是要宽天放的心,留下最后一句话,“据说,雪邸最绝妙的景致在雪后。天初常在雪带楼上赏雪。”
天放第二次踏进雪邸,物是人已非。
袖雪馆中,他看到了浓墨遒劲的“初一念”三个大字,看到了雅逸的古琴,‘天寻’么。
祁双楼像是很少有人进去过,楼中满是灰尘,细细看来,全是旧物。天放皱眉,这楼中摆设与幼年时家里的摆设有些相似,却不尽然。旧物中令他注目的是那桌积满灰尘的弹棋。
镜雪楼中近千面古镜令天放怔了很久。天家原是制镜一族,他们的父亲也曾是出名的制镜师。这么多年,天放都已经淡忘了,他从没想过要知道当年的真相,也不想找出害他们家破人亡的凶手,他想的只是能不再卷入是非,找回弟弟,所以祖业之类的他从来不曾考虑。那时的初儿还那么小,却凭着儿时的记忆,对镜子如此执着的偏好。天放很容易就能想明白,初儿是想循着镜子,也许能找到过去的痕迹,亲人的踪影,他是因为这样才收藏古镜的罢。
天放坐在雪带楼顶上,墨湖石早已失却了温度,冰冷。
的确,二十几年来,他从没见过这么美的雪景。雪邸就像是专为搭就如此绝妙的雪景而建的。他有些眩晕了,雪吾楼、雪带楼、双楼之间的石阶、雪带楼双翼姬雪廊的廊顶,连成了一个硕大的“天”字,白晃晃地直刺天放的双目。他恍惚地看了很久很久。
雪遣楼前,光和明被一群人围攻。即使主人已逝,雪邸依然没有被放过。光和明对越遇来说已没了丝毫用处,废物是不该留在这世上的。
光的右臂和明的左腿渗出的血已染红了雪地。
只一刀,两人的脖颈间就会多出最后的刀痕。
哗哗——哗——
是刀锋划开空气的声音,和一连串的惨叫。
眼前的男子如同用雪堆出来的一样,白衣飘飘,腰间细刀透着莫大的冷意,像是从未拔出过。
“什么、什么人!”来袭之人皆抱着身上突如其来的血痕惊慌失措,隐隐有些认得这张脸。
“滚。”天放很有礼貌地说道。
来人发狠地盯着他。
“要是有第二次,这些血痕就会截断你们的身体。”天放很平静地凝视着他们。
喝退了来袭之人,天放转身看向依靠在一旁的光和明。
光和明忐忑地注视着天放。这个人是主人的血肉至亲,他们不知在主人死后,该用何种立场面对他。理天流流主的脾性,江湖人很少知晓。两人互相用力地扶着对方。
“你们的功夫不怎么样。”
两人心中没底,闻言也没那心思起愧意。
“很快就会被杀的。”
光和明手足无措,不知道天放究竟会做什么。
“今日起,你们入我理天流。”
“啊?”两人同时惊叹。
这些年,要不是这两人,初儿也许早已死了千百次。
初儿欠他们的,他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