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 天衡卷》一兮

7、第五回 冰火灼处惊画屏 柳暗又花明（一） 哟，我还以

　　接下来十几天，皓树和伏诏两人吃遍中心镇上所有酒楼，玩遍镇上所有地摊，打遍镇上所有地痞流氓、土豪恶霸。当然，伏诏根本不当回事，他几乎还没出手，对方已招架不住了。皓树越来越没有把握伏诏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他们去河边钓鱼。所有的鱼都往伏诏那边送死，气死皓树，可是伏诏竟然一条也没钓到——他睡着了——因为有点热。皓树吹笛子给他听，本想现现宝，伏诏却说：“我师兄的琴音好听。”又把皓树气活过来了。要不然就说：“你的笛子很好看。”

　　皓树带他去“尚玉阁”看宝，里面都是上好的玉器。
　　元如澄水，蓝如靛沫，青如藓苔，绿如翠羽，黄如蒸栗，赤如丹砂，紫如凝血，黑如墨光，白如截脂，赤如斑花。
　　伏诏盯着一把以软玉作骨制成的古琴看了很久，琴身修长，除了弦之外的琴骨架皆是用黑如纯墨的上品墨玉雕成的。他摸摸弦，漫手拨弄出一段宫羽，他的手拨、挑得很柔。用软玉制成的乐器，乐音格外清越悠长。
　　“琴弦不太好。”伏诏没意识地轻轻嘀咕了一句。
　　“你会弹琴？”
　　“我不是很会弹，这是我师兄弹奏的，听多了就记住了。”
　　“公子有眼光，不是古某夸口，这里的玉器都是上品中的上品。别说是白州，找遍整个江湖也找不出第二处。公子大可尽情挑选。皓树的玉笛就是我这里买的。”
　　已过知命之年的古琮眉面慈祥，一双眼睛独独有光，想是鉴玉练出了精。他和南宫敌是至交，对皓树自然多生了分亲切，今日碰巧在阁中。
　　玉？我身上不是也有吗？伏诏随手拿出了一块玉牌，给古琮看：“你看这块怎么样？”
　　此玉为羊脂白玉，质地极为细腻，光滑滋润，刚中见柔。
　　古琮是个玉器行家，一看便知轻重，随即拿了一面放大镜仔细研究了半天：“绝品！绝品！若不是传家宝玉，公子可否愿意相让，古琮愿出高价！”
　　“不卖的。”伏诏轻轻地嘀咕了一句，拿过玉牌和皓树走人。
　　古琮在后面仍是不放弃：“公子若是改变心意，古某随时等候……”
　　现在这块玉牌在皓树手中，“想不到你身上有这么值钱的东西，被古琮看上的玉器都不简单啊！哪来的？”
　　“我师兄的。”
　　“又是师兄！”伏诏虽然老是提到师兄，可就是一口咬定不知道是何门何派，也不肯说家住哪里，甚至从来没提起过父母双亲，皓树也就没办法了。
　　“是我另一个师兄的。”
　　“借我玩两天好不好？”皓树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嗯？”伏诏犹豫了一下，“好，就两天。”
　　“放心，我不会弄丢的。”皓树心里打得是另一个如意算盘，过两天用玉牌作诱，可以套出点话来吧，再不然可以偷偷请教琮伯，甚至文伯、武伯，他们见多识广，这块玉看着不像是凡品，或许可以看出些端倪来。

　　“这么些天，轻涯和晏荻怎么还没出岛，马上就要召开武林大会了，他们不会这么清闲的呀？”皓树自顾自嘀咕。
　　“你说什么？”伏诏听不清楚。
　　“没什么，好几天没见两位朋友了。”
　　“是吗？你怎么不去找他们？”
　　“哎，能去我还用得着在这里吗？”
　　“那怎么办？”
　　“对了，我知道有个地方或许能打听到他们的消息，走。”
　　两人穿过了几条街，来到一片不太热闹也不太清冷的地方。伏诏四处看了看，那是一座很大的庄子，大门上挂着一块金匾，上书隶书体的“孤魂庄”。
　　“啊？孤魂庄？”伏诏很大声地叫了出来。
　　四周本安静，皓树被她吓了一跳。
　　“干什么？你没见过孤魂庄啊？”皓树得语气奇怪，就好像“你没见过鬼啊？”那样理所应当。
　　“我——我知道有孤魂岛，怎么这里有个孤魂庄？”伏诏实在不能理解。
　　“你知道孤魂岛却不知道孤魂庄？大哥，这是江湖常识！”皓树一手搭在伏诏肩上，一手摸着自己的额头，为什么这个人每次问出来的问题都那么，那么让人不好意思回答？
　　“这位小朋友，你的过去我不追究，不过过了今天，你就不该再有疑问。孤魂庄是对外办事的，庄主况后文掌归魂院，他的师弟副庄主拓跋武掌无魂院，据说和孤魂岛岛主桑林道长私交甚好，辅助他的两个徒弟一起处理江湖纷争。”
　　“玄轻涯和洛晏荻？”
　　“哟，我还以为除了你师兄，天下就没你认识的人了！”皓树好奇地瞄了伏诏一眼。
　　“他们，经常会来这里吗？”伏诏小心地问。
　　“这里是他们的巢，你说他们是不是经常来？”皓树点了一下伏诏的头，“哎，最近怎么都没看到他们？”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不是皓树吗？”这时，庄内走出一个穿褐色缎衣的中年男子，“怎么，又来找晏荻？”
　　“不是，不是，碰巧路过，武伯，他们人呢？我最近都没看到。”
　　“大概岛上有点事耽搁了，不过过几天就出来了。”武伯就是拓跋武。他性子耿直，脾气也较况后文来得急躁。他注意到皓树身边的少年，“这位是……”
　　“我朋友，伏诏。”
　　我才没功夫跟你计较，轻师兄晏师兄一来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我才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啊，那个武伯，初次见面，你好你好，我和皓树还有事，就不陪你喝茶聊天了，改天一定选个好日子再来找你。就这样，如果没有其它事，我们先走了。再见不用送了。”伏诏一口气说完后一把拉住皓树的衣襟拖出巷口。
　　“哎，富贵公子还是只想着玩……”拓跋武笑着叹了口气，目送两人走出巷口。

　　“喂喂，你干嘛这么急啊？先让我理理衣襟，在大街上我很没面子的。”皓树几乎一路喊叫，但他就是挣扎不开。伏诏卸掉了皓树反抗的力道，让他毫无办法，只能被一股强力拉着走。
　　伏诏拖了好长一段路才停下来。
　　“你有病啊，这么急！”
　　“那里有什么好玩的，闷死了。我想换个好玩点的地方。”
　　“著名玩点我都带你玩遍了，还有什么好玩的。”
　　“胡说，我没去过的地方多着呢，我现在想去这家。”伏诏随便指着身后的一个地方。
　　皓树一看，噗哧一下笑出来，“你要去这里？”
　　伏诏回头一看，只见门匾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泡泡堂”。
　　“‘泡泡堂’？这是什么地方，和朝暄堂一样吗？”
　　“那怎么能一样，你真有眼光，这里，噗哧——比朝暄堂好玩多了，而且有好多人一起玩，你要不要进去？”皓树怂恿他。
　　“我当然要进去，听名字就是个好地方！”伏诏负气走了进去，皓树赶紧跟了上来。
　　所谓“泡泡堂”，其实就是澡堂。
　　伏诏进门没几步，就被一阵热烟呛到了，咳嗽了两声。这里很热，而且味道很难闻，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但看见皓树一脸嘲讽的笑意，赌气地往里走。可是越往里走，热气越是沸腾，看不清去路。热气伴着很奇怪的味道冲入鼻子，伏诏强忍着向前走，转了个弯。
　　啪噗——
　　一桶很烫的热水正对着伏诏猛地泼过来。
　　“啊——”伏诏本就晕头转向地没注意，突然被泼了很大一桶热水。
　　“对不起公子，这里烟大，小的没有看到。”堂里的伙计连忙道歉。
　　皓树笑得更欢了，“哈哈哈——怎么样，泡泡堂好玩吧，有很多人一起玩的。”
　　伏诏缓过神来，“你——你”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了。不但被呛到还被泼水，他现在真的很不舒服，立刻跑出泡泡堂，手扶在门柱上，一个劲地喘气，咳嗽。
　　“好了，好了，没那么严重的，被泼一下不会化掉的。你全身都湿了，先回家吧。”皓树一边拍拍他的背，一边帮他擦脸上的水。
　　伏诏的咳嗽平缓了一些，可是他真的很难过，全身真气紊乱，有点透不过气。他在那里越喘越厉害。皓树起先以为只是装装样子的，但慢慢发觉不对劲，伏诏的脸色好苍白。
　　“伏诏你不要吓我，到底怎么了？你脸色很不好看。”皓树有点紧张了，“才一桶热水，没那么严重吧？”
　　“我，我热，回去……”伏诏举字艰难，“回去……”
　　皓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好，我现在扶你回家，你别说话了。”皓树一手拉起他的手臂绕在脖子上，另一手扶着他的腰，往前走。明明刚被泼热水，现在皓树却感到伏诏的身体真的好冷，很冷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