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 天衡卷》一兮

68、第十九回 终祈天厌夜未央 寒隅恸长殇（四） 你们敢动他

　　冲州像是一个冰窖，到处都缺少生气，刺冷的空气如同凝峙的冰帐霜幄。
　　趁夜，玄轻涯和洛晏荻隐声潜入了冲州少组织盘踞的一处名叫“逑卿庄”的宅院。
　　两人黑衣夜行，时而躲避过廊的人，跃上一处屋顶匍伏着，紧盯着院中一间屋子。前几日，轻涯沿檐探查了庄内大概，模模糊糊地知道那些地方较为重要。
　　伏了好久，晏荻蒙着黑巾低声地问道：“为什么要盯着那间屋子？”
　　还没等到回答，晏荻脚下一滑，虽然被轻涯提住，很快收住了脚，还是发出了嘎达一声。两人心中一紧。这声响果然引起了院中几人的注意，纷纷环顾四周查看异状。情急之下，轻涯捏起一块碎瓦，运劲朝邻院的一棵树上打去。
　　又是嘎达一声，光秃秃的树枝像折腰的硬汉，划破夜空，僵坠。
　　院中的人全被这声响吸引过去，一看只是树枝折断，便放松了警惕。
　　轻涯、晏荻两人趁隙跃入了院中，闪进了屋子。
　　屋中漆黑一片，轻涯拿出一支细管，轻轻摇了摇，细管渐渐有了微弱的光。这光极为微弱，离开五六步已经感觉不到光芒了。轻涯用细管照着，和晏荻两人翻看着屋中不多的几个橱柜。
　　晏荻拿出册子，翻了翻，又放了回去。轻涯指指里面一管细物，晏荻小心地取出，拧开，里面是一卷纸。两人相视，将光凑近了些。
　　这纸类似一封书信，信上的内容让两人大吃一惊。依纸上所言，火药之事果然是少组织所为。之前他们猜测这批火药可能的流向，而这纸上赫然写着，和他们当初的推测稍有出入。信的署名是“关”，轻涯皱眉，莫非是四外使的重关？此外，这封信的语气看来十分谦恭，似是对另一个人的呈报，这人会是谁？
　　轻涯思忖着，这事秦楼月知晓么，还是默许，抑或是指使？少组织和北剑门到底的联系到了何种程度，究竟所图何事？外界传言秦楼月和四外使不和，如果这封信不是写给秦楼月的，又是写给谁的呢，轻涯想起了那个别庄出现过的那个可疑人。秦楼月一直护着那个人，到底作何打算。四外使既然与门主，又是为何存在的呢，难道还是逃不开少组织这个关系？
　　晏荻推了推轻涯，示意屋顶上有细声。两人警觉，晏荻将纸卷藏进了怀中，极轻弱地关上了橱柜。两人听了听，开了丝门缝躲了出去。
　　空旷的院中没有人，两人沿廊走了几步，踏进了中庭，打算跃上对面的屋顶离开庄园的。
　　“两位少侠何苦藏头露尾，天寒地冻，喝杯小酒如何？”
　　突然间院落亮了起来，从院的东西两门涌进来很多人，屋檐上也冒出好些个身影。
　　为首的是重执，多日不见，越发显得青森，“少主果然料想周到，算准了你们能找到这里。”
　　轻涯、晏荻索性摘下了黑纱。
　　“你们不觉得这情形有些眼熟么？”重执讽笑，“那天的赌看来是我赢了。只可惜你们今天是逃不了的！”
　　轻涯定了定，直视着重执和重机，“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重执和重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自己现身也无疑是暴露了。重执道，“想知道的话，把命留下不就好了么？”
　　晏荻白了他一眼，“就是夜晚也总不至于做这种梦罢！”
　　“西幽谷有不少好东西呢！”重执不理会洛晏荻的轻视，看向玄轻涯。
　　轻涯心里略感不妙，一把拉住晏荻想要突围，两人腿脚皆是一软。
　　“西幽谷有种迷药‘空梦’，你们大概不知道罢！放心，不是什么毒死人的猛药。不过呢，只要不见血断筋，任什么灵丹妙药也是解不开。我们只是顺手拿来的，至于中了之后会怎么样，也不清楚呢！”重机道。
　　轻涯迟疑，晏荻身上还藏着累及千万条性命的纸卷，而身体却开始慢慢不听使唤了。
　　“说到底，‘少侠’二字也不过在‘少’字上，和那个秦楼月没什么两样，这等年少，能成什么事！”重执微微摇了摇头。
　　而重机生怕他们这样还会逃脱，咐人拥上。
　　要是平时，这些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可现在身体越来越虚浮，在人群中视线也越见模糊。晏荻见势不妙，侧腰欲取滚雷杖，一人却闪至跟前，险些砍到自己。混乱中，轻涯对晏荻道：“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罢。”
　　“什么啊？”晏荻疲于以不灵活的身躯应付这些想抓他的人，没心思细细推想大师兄的话意，“你说什么——”
　　轻涯不知哪来的清醒和气力，突围了七八个人，闪至了晏荻跟前。
　　晏荻刚一转身，只见大师兄从腰间抽出“苍擎剑”。眼前只是寒光一闪。
　　是迷药的关系罢，连痛楚都是慢慢爬上来的。
　　血溅一地，仿佛还带着温润的体热。
　　连重执的人都吃了一惊。
　　玄轻涯的苍擎，一剑带了不小的劲道，砍刺在了洛晏荻的臂上。
　　洛晏荻没了抽出滚雷杖的气力，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师兄。
　　轻涯剑落，涣散了气神，跌倒在身后的刀剑之中。
　　洛晏荻当下明白他要干什么，“老大——”
　　轻涯的视线模糊了。
　　洛晏荻抱着血流不止左臂，剧痛反正让他清醒了起来，身体也像慢慢踏上了实地。他心中挣扎着，如何是好，脸上泛起了罕见的忧色。
　　重执喊道，“快！抓住洛晏荻！”
　　“大哥，玄轻涯是不是——”重机略有所悟。
　　一群人冲向了晏荻。
　　晏荻眼中腾起了凌厉的冷意，手中瞬间多出了柄滚雷杖，深褐色的二尺杖身螭纹精镂。
　　毫无锋刃的杖，却不输刀剑般的威慑力，孤魂岛的武功着实令人忌惮。
　　洛晏荻没有给人任何恍惚的机会，收杖跃空，只在冰冷的风中仍下一句话。
　　“你们敢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