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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十九回 终祈天厌夜未央 寒隅恸长殇(三) 因为你姓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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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州修家,府中上下都当理少爷病倒了。
秋乔每天去为修理看诊,有的没的开了些汤药。修理愧对她,但坚持不让她走。几日已过,免不得皓树起疑心。
一晚,秋乔回椿槿院,刚踏进院中,被皓树一把拉了过去。
“修理到底怎么了?”皓树对他仍有怀疑。
秋乔没了前几日的自信,聊赖地挥挥手,示意想回房休息。
“他——不会没事吧?”皓树任由秋乔走向身后,定定地说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秋乔停住,回望他,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
“你对待病人的态度我很清楚,他若真的病重,你不会不认真医治。可现在修府上下本该最忙碌的你为何好似无事?若无病,你不会看不出来,既然你看出来为何还要留在这里?”
“你——”秋乔细细看了皓树。她慢慢回想起来,小时候的皓树虽然很会折腾,却并非一般豪门子弟不讲理的小儿,虽然时常胡搅蛮缠,却是非常聪明。
皓树发觉自己的话重了点,有些过意不去,“我、我只是想尽早回家而已。”
秋乔好生想了想,决意明日和修理说清楚,“好,我们尽快回白州。”
各自房中,两人辗转反侧,院外隐隐有些碎屑的吵闹,过了很久才朦胧入眠。
风州是个实在不大的州,很容易就被人忽视。风州也没有纠集江湖或豪门的势力,多少年来总是毫无波澜。寒冬深夜的风州就更加寂静了。
寂静中摩挲着些隐晦的叫唤声。
“喂,醒醒——醒醒!”声音极其微弱,仿佛贴着耳际。
皓树懒懒挥挥耳边,想拂开这些声音。
“皓树,醒醒——”
皓树一挥手,好像碰到什么东西,一惊之下跃身而起,“什么人——”
黑暗中的人急忙上前捂住皓树的嘴,“嘘——小声点!”
皓树依稀辨着声音,揉了揉眼,仔细打量着身形,有点难以置信,“修理?!”
“你不是——”
“先别说了,拿上衣服跟我来。”修理一把将皓树拖起。
皓树糊里胡涂,一脸茫然地跟着他进了秋乔的房间,将她唤醒。秋乔见两个大男人深更半夜闯进她的房间,惊羞不已。
“现在什么都别说,你们两个快跟我走!”修理示意两人噤声。
秋乔和皓树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信他,却跟着他悄悄出了椿槿院。修府中好像没有消停,仍有细碎的声响。修理轻车熟路带着两人东穿西拐,竟挑了条最崎岖的道,从偏门躲了出去。
秋乔和皓树大为疑惑,修理深夜将两人带出了府,究竟想干什么。
街上连个影子都没有,寂静得过了头。看着修理脸上的不寻常的忧色,两人莫名地紧张起来。
安静的街上不知从什么时候竟有些声响。修理环顾了一下,将两人拖进了一家破庙。
三人都有些气喘,神色颇为狼狈。
皓树看了看修理,哪里像个病人,跑得比他还快,喘着气:“你——你到底想干——想干什么?”
修理顺了气,将手上的包袱递给秋乔,“你们沿着这条巷快走吧!”
秋乔不明修理脸上的慌张,“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修家怎么回事?”皓树听到远远有些喧闹声,心中有些不安,“你有事瞒着我们。”
修理羞愧万分,清雅的脸上似欲泣的愁容,“你们原谅我爹,快走罢!”
“修远?”皓树念叨,他对这父子俩都不太信任。
秋乔似有些明白,清亮的眼眸中有一丝痛心,“难道说——”
修理神色漠哀,点点头,“哥哥的死,爹并没有放下,他一直记恨着西幽谷。”
“可是、可是当年修文实在是病入膏肓,加之一路颠簸,已然无回天之术了,修伯不明白吗?”修文的死,秋乔是亲历的。
“爹不是这样想的!”修理有些哽咽,“当年爹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西幽谷上前去沁州。他以为谷中医术一定能救活哥哥。可到谷中没几日,有一群人带着一个满脸血痕的孩子来求医,谷中能手全去医治那个孩子,哥哥就被这样耽搁了。爹一直记着,哥哥的死是西幽谷怠慢的。”
秋乔的记忆中确实有这样血脸模糊的影子,那群人不太和善,硬是要她们先救那个被毁了脸的男孩。修伯的怨恨不是没有道理的。
秋乔不知该说什么,“对不起——是我们不好。”
修理摇摇头,“其实哥哥本来也没救了罢,去沁州之前娘就劝过爹。”
皓树不禁问道:“你是说,你爹因为旧恨要对秋乔不利?”
修理吐着冷气,“不光是这样的,不光是——”
秋乔让修理稍稍镇定下来。
“哥走后,娘也走了,几年内,爹一直消沉。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爹认识了些奇怪的人。我过了很久才发现。”
“奇怪的人?”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爹也一直瞒着我。他们好像一直让爹暗地里做什么。”
皓树想了想,“有一次我在院中看到你们父子俩在争吵,是为这个么?”
修理一怔,不想皓树早已发现,点点头,“这次爹似乎不光想要害秋乔,还想要害你。”
皓树、秋乔皆是一惊。
“肯定是那些人威胁爹的!”修理颤抖着肩膀,“他们的目标是南宫皓树,所以以让爹向西幽谷复仇为条件,迫爹将你们两个赶尽杀绝。”
皓树和秋乔倒吸一口冷气。
“为什么要对付我?”皓树不明。
而秋乔或能明白些许,“因为你姓南宫。”
“你们刚到风州的时候,已经被爹和那些奇怪的人盯上了,我无疑之中听到他们的打算,以为爹要害秋乔,就带了几个人跟着他们出去了,结果看见他们对和你一起来的皓树下手。”
“原来你遇到我真的不是巧合。”皓树说着这话,心中却没了之前的不快。
“我没有能力保护秋乔,但想着既然你是南宫盟主的儿子,索性将你们请进府,这样爹会有所忌惮,或许不敢乱来。可是没想到,那些人的目标是你。”
秋乔明白了大半,“那你装病也是——”
“你们没有受很重的伤,没几日就要走了。可现在的风州已经不安全了,到处都是想害你们的人。我想如果我病倒了,秋乔一定会留下。我——我没想过害秋乔,没想过害皓树——”
“今夜他们可能会动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远处隐隐有些声响,三人警惕。
“外面怎么——”
修理惶恐,“一定是爹带人来人,你们快走,沿着庙后面的小巷!”
皓树和秋乔还没回过神,便被修理推着走。
三人刚踏进破庙后院,一群人破门,举着火把冲涌而入,众人手中的刀蹭亮。
最后走进来一个上了岁数的人,火光将他的脸映得通明。
“爹!”
“修伯!”
“修远!”
修理将两人掩在身后,心绪杂乱地直视着他,“爹,收手罢,哥哥的死不关西幽谷的事!”
修远见着儿子,大吃一惊,“理儿你——”一想便明白了。
周围一群人虎视眈眈,只等修远一声令下,便可吞了修理身后的两人。
“爹!”修理急道,“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的!”
“逆子!让开——”修远满脸的皱纹里搅动着决意。
“爹为什么那么固执!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活着的人好好过日子不好么!”修理的眼中闪动着泪水。
冲进庙中的人里,有很多不是修府的人。那些人一脸恶意,想要动手。
“爹已经无法回头了!你过来——”修远皱着眉,夹着颤腔,“即使不为文儿,今天他们也不能活着离开!”
修理和秋乔、皓树都不明白。
“都怪爹当年不该心存仇恨,错信了人,现在已经无法收手了!这一次他们以药局和你的性命要挟爹——爹,没有办法啊——”修远仿佛哀求着修理,“爹已经失去了文儿,失去了你娘,不能再失去你了——”
修理蹙眉于心不忍,“爹要是今日害死了他们,一样会失去理儿!”
皓树和秋乔知道事情并不那么简单,那些暗中威胁修远的人是谁。
秋乔想尽一切拖延之法,踏出了半步,却被皓树抢先了一步。秋乔侧脸,她能感到皓树的紧张,可他的脸上却强作镇定,是因为想让她安心么。秋乔被自己不着边际的想法稍稍扰乱了心绪。
皓树将修理拉至秋乔边,挡在身后,“我便是南宫皓树。你们是什么人?”
周围的人眼神中带着丝戒备。
那晚在树林河边,皓树劫后余生,对生死看清了些,由是,更不愿死。
皓树见无人作声,继续道:“想要我的命,我可不会答应。这里的西门小姐和修家少爷我都不想看到他们有事。给我让开。”
那些人见南宫家的二公子和传闻的顽劣不恭有些出入,心里少了些笃定。
皓树见众人既没有上前也没有退下的意思,正色道:“与我和西门小姐为难,便是与我南宫家和西幽谷为敌,好生思量。”
众人出来一个粗汉,话语中带着些东北方口音:“哟,倒有些少二城主的气派,可惜二公子能挺直腰杆,顶着南宫名号的日子不久了,啊?哈哈——”
一群人跟着哄笑起来。
皓树不明白这话的深意,只有些隐隐的不安。
“废什么话,还不动手!”粗汉一吼,周围的人一拥而上。
皓树三人怎抵得住这番砍杀。
修远见众人动手根本不顾及修理的死活,大为紧张,“不要伤我理儿!不要伤我理儿——”
刀锋无眼,那群人怎顾得修理,朝三人胡乱砍杀。
修远喘着粗气,抓了身边修府的人,“快,快去少爷身边!”
三人慌乱地逃避砍杀,可毕竟撑不了多久。
呯呯锵锵,一阵萧杀声。木柱上,石缝间,累累刀痕,任何一刀砍在肉做的人胎上都要劈出淋淋的血。
混乱中,竟然是修府的人和那些来历不明的人对峙了起来。
秋乔手指的伤口虽已愈合,若要用力还是有些疼。她向皓树和修理喊道:“屏住气!”
两人虽不明白,也立即照做了。
秋乔从袖中抽出细细一条茜色长缎,在空中舞了舞。
有如烟的粉末随风散了开来。
粉末虽然不多,却有着惊人的药力。
众人只吸入一点,便四肢震麻。
秋乔自从上次遇险,心中多了份警惕,在修府的几日配些了药末,以备将来不时之需。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修府的药种不如谷中齐全,有几味找不到。配出的药性和原来的多少有些差别。
众人都有些麻痹,秋乔趁机,拉了皓树和修理夺路而逃,修理硬是从人群中拉了修远。
三人带着一个老人没命地向前跑,秋乔喘着气,“快,这药配得不全,撑不了多久的!”
私人奔至慌亭,修远再也没了气力。
修理挣开了秋乔,“你们走——”
皓树一把拖住了他,“我们走了,你想死不成!”
“错在我们修家,我爹也是为了我——”
修远泪眼纵横,已无力言语。
药性果然撑不了多久,树丛后已经窜出了些许人。
皓树拖着几人,继续逃。秋乔握紧了袖中另一条长缎,这上面的药性是不弱的毒。她也许又要用医术伤人了,这次是否会要了人的性命呢。
嗖——
暗夜中有划破空气的声音。
“啊——”修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修理回头,随即惊恐,“爹!爹!爹——”
来的人中有人带着箭。
皓树怔怔,这支箭原本是想射他的,还是秋乔的?
修远跪倒,再也没有力气奔逃了。
修理也跪了下来,满脸恐慌,最坏的情况他不愿想,“爹——我背你,爹!”
修远颤颤巍巍伸出手,摸着修理的脸,“快、快逃,不要、不要管爹——”
他血腥冲涌,吐出了一滩。
秋乔忙俯身查探,“这箭射得太毒,心脉已弱了!”
“丫头,修伯对不住了——求你——求你救救理儿——”
说话间,已有人迫近了。
突然,旁边的树丛中现出了几个蒙面大汉,挡在了众人面前。
这几个大汉身手着实不错,来人见吃了亏,愤愤而逃。
皓树几人不知是敌是友,心严密地戒备着。
那几个大汉退了歹徒,头也不回,又隐入了树丛。
秋乔和皓树正吃惊着,只听修理悲极而呼,“爹——不要啊——”
秋乔探了修远喉间的脉搏,动了几下,便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