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回 眠云自渡树婆娑 从此月阴晴(一) 伏若亦之于 ...
-
很自然的,亦儿竟然真的离开了孤魂岛。
当亦儿发现船靠岸的陆路并不是孤魂岛时,一阵狂喜:“哈哈,老天都送我出来玩!”只是一阵迷糊,她到底怎么做到的?她明明不知道走法,也没有划船啊!
很自然的,当岛上的人发现亦儿失踪后,一阵慌乱。最后断定她出岛了,师父和众师兄非常担心,想出去找,但——没有船。
岛外对伏若亦来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间,伏若亦之于岛外的世间则是一个未染之身。两向碰撞,岛外的阳光是暖是炎,岛外的风是柔是冽,岛外的人是善是恶,须知这条道路是要靠自己一步一个踏印地走出来的。
亦儿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信自往前走。她先穿越一片树林,觉得这里的泥土味很重,没有岛上的草木香雅。
铛铛——铛铛。
附近有人。
亦儿寻声而去,看见一堆人在打架,便看戏般理直气壮地站在一边观赏。
他们的身手还可以。但是,五个打一个。亦儿有点抱不平:我和晏师兄也是一打一的,怎么就没想到以多欺少呢,“奇怪,怎么大白天的有这么多人在这里斗狠?”
突然混乱中有人开口。
“秦楼月,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没有。冤有头,债有主,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没必要向无辜的人下手。”是那个被五个人围攻的年轻人,他手中有剑,但并未出鞘。
“无辜?笑话!那是他的儿子,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我们已经牺牲三个人了!”
“三年前你已经坏过事了,如今还想从中作梗吗!”
“你诸多阻挠,我们怎么向少主交待?”
“责任我秦楼月一力承担!”他忙着招架,“你们再咄咄逼人,休怪我不客气。”
“你收手,我们就停手。”
“那只是他儿子,没必要付出死的代价!”话音一落,剑出鞘,五人立即各披一剑,败下阵来,“我不想牺牲任何无辜的人。你们走。”
“你——你,我们会向少主如实禀告的。走!” 五人咬咬牙,狼狈地连滚带爬逃走了。
年轻人叹了口气,收剑入鞘。这不是他的佩剑,只是为了不招摇,随意带把普通的精钢剑。如果刚才出鞘的是这人的佩剑,恐怕剑下留不住一丝生魂。
“你刚才的剑法很不错啊!”亦儿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他干净利落地打败五人 ,一时兴奋冲了出来。
年轻人一怔,他竟然没有发现旁边有人。不,是刚才在此的六个人都没有发现有第七个人的存在。是自己大意,还是来人刻意隐声?他觉得少年身上应该有不弱的武功,但到底如何心里竟没了底。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一身象牙白衣袍,稍大了点,虽然蒙了点灰尘泥土,但仍看得出有着一张精致漂亮的脸,看眼色和神情,只道是天真无邪,不见半点城府。
“喂,我跟你说话。”亦儿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的剑法很高明呢!”
“献丑。”年轻人抱拳。
“不丑不丑。”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年轻人发现眼前之人说话有些奇怪,不禁问了句。
“我姓伏。”
“伏少侠……”
“什么‘少侠’?我不叫伏少侠。”
“嗯?”
“你叫什么?”
“秦楼月,楼台高月。”年轻人点头示意。
“‘秦楼月’?怎么听起来像作诗的……”
“这里地处偏僻,敢问公子在这里所为何事?”秦楼月想尽快弄清楚情况。
“没干什么,我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看见你和他们交手,就在那边看,没想到被你发现了。你功夫不错,我师兄经常听不出我在旁边。”亦儿若无其事地说道。
什么被我发现了?明明是你自己窜出来吓我一跳的。
“你师兄?敢问公子师承何处?尊师高名?”秦楼月觉得这位伏公子的言行还不是一般的奇怪。
“这个,能不能不告诉你,我是背着他们偷偷溜出来的。”
“既然公子有难处,在下不便多问。”他似乎挺单纯的,秦楼月这么想。
“楼月,你这里熟悉吗?我走不出去了,能带我出去吗?”
秦楼月没想到会被一个陌生公子称作“楼月”,“还好吧,出了林子绕过座山就是白州,我正要去那里。如不嫌弃,在下的马车可以载你一程。”
“白州,听名字还不错,你能带我去吗?”
“‘听名字’?你不知道吗?”南宫城在白州,武林人士无人不知盟主所在。
“白——州?我好像听说过什么南宫城的。”
“这……想必尊师是隐世高人吧?”秦楼月已认定这是一个奇怪的少年。
“不知道,我没问过他。”亦儿莫名其妙地耸耸肩。她只知道师父名叫“莫桑林”,至于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隐世高人”就真的不知道了,师父自己没说过,这不能怪她。
秦楼月敏捷地察觉到要和这位伏公子正常地对话有相当的难度。
“走了,走了。”亦儿一把拉住秦楼月的衣肘。
秦楼月不习惯和别人太过亲近,更别说和陌生人拉拉扯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付。他本是很沉默的人,眉宇间像孤月那样幽郁,如有浓得化不开的仇怨,如有重重矛盾纠结于眉睫,乌黑的眼瞳单纯而藏情,似乎从未有人走进这双黑瞳主人的内心,也似乎从不愿有人进入那个地方。
两人同坐一辆银缎描紫兰花纹的马车,虽不华丽但很素雅。许是老马识途,并没有人坐在马车夫的位子上。秦楼月的座位底下有一个稍显陈旧的黄花梨鸟纹箱,装饰看上去有点阴郁,亦儿瞥了一眼,并没有太大兴趣。
马车抵达镇上,已是两天后的晡时。
白州果然热闹。
大街小巷纵横交错,一眼望不到尽头。沿街琳琅满目的店铺,茶馆、酒家、客栈,金楼银阁、手工作坊、赌坊、青楼等十行百业大张旗鼓,吆喝揽客,行人游客充斥着街头巷尾,热闹得近乎噪杂。
“怎么有那么多人?”亦儿从没见过这么密密麻麻的阵势。
“南宫城主南宫敌是武林盟主,白州当然热闹,尤其过两个月……”
“是不是有个什么武林大会?”亦儿似乎听两位师兄谈起过。
总算还有点明白,秦楼月点了点头。
大街上人来人往,过客无数。
“我饿了。”
“伏公子,在下……”
“你能不能不要说‘在下在下’,听上去怪怪的。”
秦楼月笑笑:“我在‘眠云传舍’下榻,不如去那里吃饭。”
传舍。
白州虽然平时也热闹,但现在更闹了点。再过两个月,就要召开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这可是一大盛事,不说别的,单是各门各派间比武切磋的擂台赛就精彩迭呈。
亦儿和秦楼月差不多吃完了。秦楼月原本就不饿,亦儿觉得菜太腻了,也没吃多少。
最近,白州武林人士徒增,传舍里形形色色的人物很多。
亦儿看见旁边桌上有个绣金锦袍,衣着华丽的公子,身后站着两个身形高大的壮汉,大模大样地吃好后,拍了拍桌子,很神气地叫了一声“结帐!”便有一个店小二笑盈盈地跑上去,“玉笛公子慢走!”
亦儿觉得很有意思,看看自己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学着样子 ,也很神气地拍了拍桌子“结帐!”店小二又笑盈盈地向她,不,向“他”跑去,“公子,一共一两。”
“啊?什么‘一两’?”亦儿好生奇怪,那店小二应该说的是“公子慢走。”
“公子,是您叫的结账,一共一两银子。”店小二奇怪地看着这位漂亮公子。
“银子?什么银子?”这次连秦楼月都盯着“伏公子”看。
店小二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秦楼月苦笑一声,正想拿银子。
“小二,他的帐算我的。”正是本来要走的“玉笛公子”南宫皓树,一个随从立刻付账。看来,他依旧到处乱逛,但为什么要来传舍而不是去酒楼饭馆吃饭呢?也对,武林大会召开在即,各色人士汇聚白州,“眠云传舍”中住的都是些有点来头的人,结交起来也有点意思。
刚才亦儿的举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上前,颇有礼貌,抱拳一揖,“在下南宫皓树,这位公子可否交个朋友?”
“我姓伏。”说话时亦儿在想的是要不要“交个朋友”。
“伏?这个姓不常见嘛。哦,刚才看公子是个直率的人,想跟你交个朋友。”
这时,一旁的秦楼月开了口:“伏公子,既然有这位‘玉笛公子’作伴,相信你不会再有什么困难,告辞。”向亦儿和皓树点了点头,起身就走。
皓树勉强地回了礼,姓秦的怎么每次都是一副很酷的样子。
“楼月……”
“不要理他,”皓树把亦儿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伏——那个,你叫伏什么来着?”
亦儿也不再去关心秦楼月,听见他这样问,犹豫了一下,“伏诏,诏书的‘诏’。”
“伏诏?福星高照,你爹娘还挺实际的!我告诉你伏诏,出来行走江湖,银子是硬道理,知道吗?”
“硬道理?”
“浅显地讲,你说是我的银子硬,还是你的骨头硬?”皓树摸出一锭银子比了比。
亦儿认真地看了看银子这个东西,“我的骨头硬。”
“啊?”皓树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为什么?”
“我的骨头不容易碎啊。”
“你不是有病吧?你知道银子有多硬吗?”
“我看看。”亦儿拿过皓树手中的银子,握在手里,因为从来没有摸过这么奇怪的东西,心里没底,就干脆使出五成内力。
啪啦啦——银子碎了,碎得很彻底。
皓树瞠目。半天没缓过神。
“我的十两银子啊——你,你,你知道银子能用来干什么嘛?”
“用来捏碎的。”
“好好好,为了这一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皓树觉得这个人非常有趣,功夫显然也很高,说不定真被他碰到了一个武林怪人。于是皓树又打量了眼前之人。显然是经历了一天的奔波,面略带土灰,但仍掩藏不了一个灵秀漂亮的少年模样,比自己小上几岁,象牙白染烟长袍做工相当讲究,披着一肩柔亮的头发,十分可爱。“从今以后,我们有酒一起喝,有银子——一起捏!”
“好!”亦儿很高兴,这个人对她很好啊。
二楼的秦楼月看着楼下发生的这没有其他人注意到的一幕,姓伏的少年绝不简单,现在的白州果然人才济济。
皓树支走了两个随从——那是爹和大哥硬要塞给他的,和伏诏在大街上一起逛。亦儿看到什么东西都很好奇,拉着皓树问,什么冰糖葫芦、捏泥艺人、杂耍卖艺、街头地摊。皓树奇怪,伏诏怎么好象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有这么个有趣且奇怪的少年和自己一起玩,皓树当然乐意。
亥时已至,玩累了的皓树心血来潮,做了个决定——带伏诏回家,说是自己的朋友,就是不知爹和哥许不许。
“伏诏啊,我再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好,哪里?”
“去了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