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云华殿主

8、第 8 章

　　沈青竹的担忧全然多余，他见到沈梦梅的时候，那厮正在为火苗熄灭，不能把兔子烤熟而苦恼，屋里虽冷，不过这种天气，也冻不死人。沈青竹淡淡的瞥了少年一眼，见他抱着柴禾走到火堆边上，开始往里添火，而沈梦梅则在见到他的时候，就从一只上窜下跳想要上天的雏鹰，变成了一只可怜巴巴的鹌鹑。
　　“成何体统！”倘若是沈若松大公子在这里，他一定会皱着眉头用恨其不争的语气怒斥这个败坏沈家门风、天天游手好闲且异想天开的弟弟，并在怒斥之后，温柔的解下自己的大氅，为年幼的弟弟披上，尽到一个大哥的本分。可惜沈梦梅眼前的这个是沈青竹，他并没有训斥沈梦梅的意思，但也不愿意把自己身上暖和的斗篷送给沈梦梅诠释“兄友弟恭。”他此时的注意力甚至不在一旁绞尽脑汁等着为自己狡辩的沈梦梅身上。他看到了一个少女，坐在房间的一角，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用红色的斗篷包裹着，那件斗篷他很熟悉，正是他每次梦里司墨穿的那件，陪着司墨一起化成灰飞的那件，而这毫无疑问，便是他梦里的司墨。
　　沈青竹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少女就坐在那里，他看到少女对着他盈盈一拜：“奴家阿鬼，见过公子。”
　　这时候在一侧的沈梦梅叫嚷起来：“二哥，非礼勿视，你的眼睛盯着人家姑娘作甚！”语气颇为得意，好像他抓住了一点沈青竹的错处，沈青竹便不能在惩治他了一样。
　　沈青竹略松了口气，却又不禁怀疑这其实只是他的一个梦，他没有上山，还呆在苏家，等他一动，眼前的少女又会像以往那样灰飞烟灭。他是个懦夫，他不敢赌。即使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也不敢开口，僵硬的站在那里。 “哥，你怎么了？”他听到沈梦梅在喊他，回神一看，沈梦梅的脸近在咫尺，眼睛里全是担忧。
　　“怎么了？”他恍惚的问。
　　“哥，你流眼泪了。”
　　“眼泪？”沈青竹用手摸了一下脸，果然湿漉漉的，全是眼泪，他再抬头看那个少女，看到少女无言的看着他，虽然她没有流泪，可是沈青竹知道她在哭。“不要哭。”他看着阿鬼，低声说，“不要哭。”
　　熙熙攘攘的人群带着自己的祭品往山上走去，沈青竹站在高处看着这些上山的人，心中无比的烦躁，而后她看到了司墨。不，那不是司墨，虽然很像，可是这个女人比司墨更温柔，布衣荆钗，未施粉黛。一只胳膊上挎着一个用白布盖着的篮子，一只手还牵着一个正在不停说话的小女孩，穿着喜庆的小红袄，额头上还点着胭脂，白白嫩嫩的一个粉娃娃，如同年画上画的一样可爱。沈青竹走到她们身边，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们，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他听到这位夫人喊女孩“墨儿。”
　　“这就是司墨？”沈青竹想，此时的司墨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孩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拨浪鼓，一转就会发出“咚咚”的响声。
　　“玉罗神君祠？”沈青竹跟着母女二人到了这里，看到了这座不算很大却异常热闹繁华的建筑前，他环顾四周，恍然想起来这是玉罗山上，前面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子，正是那片梅花林，只是现在正值夏秋交汇时节，没有梅花可赏。进了神君祠，他看到妇人在那里上香，而司墨则在一旁跟一个青衫翠裳的男人说话。而当他走近的时候，一切又都消失了，只有一片断壁残垣和那个曾经青衫翠裳的男人。他的神情癫狂，在他不远处是一个匍匐在地的贵妇人，此刻也是狼狈至极，妇人身旁跪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他恐惧的看着这个男人，手牢牢地攥着妇人的臂膀。
　　而后他看到了司墨，红艳如风，向男人奔去。沈青竹的心如擂鼓，大喊：“不要过去！”可是没用，他看到司墨死死的抱住那个男人，痛苦的靠在他的身上，他看到司墨的双腿在那一刻已经消失，他听见司墨在低声的啜泣：“玉罗君，醒醒吧，你快醒醒，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