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云华殿主

6、第 6 章

　　吃过早饭，清莲便下了逐客令，与司墨亲自送他们到来的地方，沈青竹与沈梦梅虽然心里都有许多疑问，可是都没有问出口，只是匆匆的道了谢，便上了马车，带着护卫们匆匆远去了。而后青山碧水便开始慢慢的变了，恢复到原本它十一月应该有的样子，干枯而寒冷。
　　“今天是初几？”沈青竹突然问旁边恹恹的沈梦梅。
　　“啊？”沈梦梅坐直身体，想了想，“今天好像是初八。”随后便笑问，“这些事，二哥向来比我仔细的，今天怎么问起我了。”
　　“赶路赶糊涂了。”沈青竹撩开车上的帘子，往外看去，寒冬时节，草木皆枯，放眼望去，皆是黄里透白的枯败，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应该是什么，这是冬天啊，本该如此的。他放下帘子，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刚进凌州城，便有苏府的人急匆匆的迎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丈，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站在车前，他的身后是苏氏宗族的众子弟。沈青竹携沈梦梅下车，与他客套了一番，才知道老人原来是苏氏宗族的族长，族长领他们进了苏府，将他们安排在以往沈若松来时住的地方，客套寒暄，却与两个少年无话可说，知会了管家领人在这里伺候，便出去了。丝毫没有问起他们明明昨日就已经到了凌州的地界，为何今日才进城。
　　苏家的人没有什么生气。这是沈青竹来到苏家的第一感觉，族长带着几个年轻的子弟迎接他，其意不言而喻，只是那些年轻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麻木而空洞的双眼中带着对他们僵硬而谄媚的讨好。苏家子孙不旺，这他是知道的，百年之前也只是出了那么一个叫苏鸿泽的男人，而后便悄无声息了。按理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冲着苏鸿泽在朝中的人脉弟子还有皇上的信任，稍稍的提携一两个人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是没有，相反的是苏家却在苏鸿泽得到皇上的提拔之后，一阕不振。沈青竹自以为窥探了人性之恶，是个冷血冷情之人，可是倘若沈家需要他做什么，他也会义不容辞的去做，尽一份为人子的义务与责任。
　　晚上的时候，沈青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正在瞌睡的姑娘，穿着粉红色的春裳，容颜如桃花一般俏丽，她半阖着眼，困极了，手里却仍旧摸索着穿针引线的绣着花。一个穿着一身蓝色布衣的少年郎匆匆的跑过来，路过门口时候，顺手掐了一朵开的正好的话，他见到瞌睡的姑娘没有吵醒她，将花小心翼翼的插在了她的鬓角。
　　少女察觉到了，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少年，瞬间清醒了：“苏鸿泽，你又在搞什么鬼？”她疑惑而小心的摸索着，嘴里威胁道，“你要是敢往我头上放虫子，我就去告诉苏伯伯，让他打得你屁股开花。”
　　少年听了有些不乐意，他气呼呼的坐在一旁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的不堪吗，再说了，我哪有往你头上放过虫子，我从来都只是往阿意那小子头上放的。”
　　少女听了，有些得意：“你终于承认你往鸿意弟弟身上放虫子了，还说他天天不知道去哪里玩自己弄得。”她已经摸到了鬓角的那朵花，却没有摘下来，转头拿起了梳妆台上的菱花镜自己娇憨的照了照，问那少年：“好看吗？”
　　“好看，这花真好看。”少年笑嘻嘻的跑到少女身后，跟她一起往铜镜里看。
　　“哼！”少女嘟起了粉嫩的小嘴，作势要把花摘下来，却被少年攥住手，她又听少年说了一句，“人更好看。”霎那间，本来就有些红润的脸，更红了。
　　“呸，就会油嘴滑舌。”少女含羞带怯的嗔道，“谁信你。”
　　少年立马一本正经的举起手来：“我起誓。”
　　“你一天发誓几百回，谁当真谁是傻子。”她笑嘻嘻的说，“以后别再乱发誓了。”
　　“我哪有乱发誓，我只对你发誓的。”
　　这个少年是苏鸿泽，那个传说中力挽狂澜的苏相？此时他看到的苏鸿泽不过是一个情窦初开的调皮少年，与传闻里那个稳重果敢，权倾朝野的苏相相去甚远。而那个传说中的苏相是一生未娶的，是因为这个少女吗？她怎么了？沈青竹想要走进去，这个少女给他一种熟悉而又安心的感觉，一种他在别人身上从未感受到的感觉，可惜当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一切就都不见了，他看到少女站在他的面前，泪水涟涟。而后便慢慢的剥离，变成尘埃、变成青烟，转眼消失不见。
　　“小墨儿！”沈青竹惊叫起来，他的心脏扑扑直跳，如同里面塞了一只不安分的兔子。此时天还未亮，房间里漆黑一片，哪有什么少女。“小墨儿？”沈青竹重新闭上眼睛，喃喃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