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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误解 冷漠到岳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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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回到襄王府。进大门的时候,他忽然盼着,襄王能记得刚才的话,要把他军法从事。这样他就有理由逃了。对柳千叶做出承诺后,冷漠忽然觉得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他可以把林露湘放下了。新的承诺不容许他再顾念旧情了。就算这会儿林露湘反悔,也晚了。
冷漠看方云已经带队回来了,便问他:“没什么事吧?”
方云说:“柯文俊逃了。殿下给铁剑门十二个时辰的时间,让他们从金州消失。十二个时辰之后,铁剑门……就和我们以前对无为帮一样了。”
冷漠说:“我该被军法从事了。”
方云摇头:“不会。殿下只是说说而已。都看得出,冷将军已经尽全力了。”
他又笑了笑:“其实就算没有军法从事的威胁,冷将军你也一定会尽全力的。”
“为什么?”
“因为……”方云笑道,“如果柯文俊被我们拿下,林家父女也肯定束手就擒。林姑娘就可被发配为奴,直接赏给冷将军你了。”
冷漠脸色一变:“胡说八道。”
“其实……冷将军。”方云说,“他们现在跑不远。你现在去追,说不定能把她抓回来。”
冷漠没应话,径直走向前厅。
林万剑和林露湘、林露瑶带着铁剑门一众人等快马加鞭,从金州北门出城,一路往北疾驰,只盼一天之内走得越远越好。这时,半空一声响,柯文俊竟从他们头顶跃过,比快马还快,落到路当中,拦住了他们。
林万剑急忙勒住马:“柯殿下?”
他抱拳道:“今天多亏殿下援手,不然我铁剑门今日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林露瑶说:“爹爹不必谢他。若不是我们两个添乱,襄王也不会知道的……”
她跳下马,上前一把抱住柯文俊,哽咽道:“你总算没事……可把我担心死了。”
柯文俊亲了亲她的脸:“没事,一切都在预料中。”
林露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柯文俊说:“你以为我来金州干什么?拜见令尊大人吗?我就是想绝了你的后路而已。现在,你跟冷漠可算是仇人了吧?”
“你……”林露瑶恨恨地瞪着他。柯文俊对林万剑道:“岳父,我想你们在南燕国内都不会安全了。若不嫌弃小婿的话,我会把你们在北燕国内安顿好的。”
“不必了。”林万剑冷冷地说,“林某这点民族气节还是有的。不管如何,林某也不会行叛国之事的。林某纵横江湖时日也不短了,自保的手段还是有的。只拜托殿下照顾好小女就行了。”
柯文俊也不坚持,道:“那岳父大人就多保重。”上前一步,将林露瑶的马扯过来,把她扶上马,自己也跨上马,坐在她后面,道:“我们先走吧。”
“就不能和我爹先同行一会儿吗?”
“最好还是别了。”柯文俊低声说,“你爹现在是朝廷要犯,跟着他太危险啦。咱们赶紧走吧。”不等林露瑶说话,一夹马肚,向前窜出。
林露瑶叫道:“你……我不能不管我爹!”
“我爱的是你,又不是他。”柯文俊说。
“我爹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嗨,嗨。”柯文俊说,“你爹比你年纪大,总会比你死得早。要是天下人都跟你一样想,爹妈一死,就跟着自杀吗?人不都死绝了?再说,你舍得咱们的孩子吗?”
林露瑶听了,触动柔肠,往后倚在柯文俊怀里。
冷漠向襄王半跪行礼。
“末将请罪。”冷漠说。
“罢了。”襄王道,“也怪不得你。这次柯文俊是有备而来。”
冷漠一愣,明白了。
襄王说:“本王比他年长一倍,他的目的,本王猜也猜得出来。柯夫人好像对你有旧情,放不下。他这次是特地来跟你了断的。他是故意的。不然以他的精明和手段,岂会这么大意,敢在金州招摇过市?以他们北燕的情报,还不知道你冷漠在金州?”
冷漠道:“惭愧。”
襄王说:“算了。就算今天没能得为玉清报仇,至少也总算没被继续蒙在鼓里了。以后,你就负责全力追拿铁剑门人众。本王许诺,如果你抓住林露湘,就自己留下好了。但要抓住林万剑和他二女儿的话,格杀勿论!本王知道你对林露瑶也有好感,但,她毕竟是亲手杀害我女儿的元凶,本王绝不会姑息的,你明白吗?”
冷漠抱拳道:“明白。”
事情被襄王上奏到洛阳的时候,变成了这样:默罕部骑兵攻击使团卫队的时候,林露瑶为保自己的性命,杀了公主,换上她的衣服,被默罕部俘虏,随后被柯文俊救获。至于柯文俊什么时候知道她不是公主,就不清楚了。但现在她怀了柯文俊的孩子,反正是假戏真做了,柯文俊又是个怜香惜玉的情种,也无所谓。
然而皇帝熟思再三,下旨给襄王,不得继续追杀铁剑门在国内的其他势力。但,只要柯文俊有回国动兵的迹象,便即在全国内对铁剑门抓捕剿灭。眼下,暂让他们在江湖上浪迹。
不过,铁剑门因为和襄王府合作,已经得罪了无为帮。现在被襄王府一脚踢开,能不能逃过无为帮的追杀,还很难说。
冷漠在旁边看着圣旨。襄王叹了口气,说:“就看铁剑门在江湖上的人脉关系如何了。不过,就算他们是死在别的江湖门派手里的,也难保柯文俊不会迁怒给我们。”
冷漠心想,如果林露瑶足够深明大义,不把个人恩仇放在南燕家国百姓之上,力劝柯文俊,倒也可能无妨。但,也实在难以保证。
冷漠本想提出,想回凉州前线,协助罗帅戍边。转念他又想,自己走之前,还是先去岳州,跟柳千叶道个别。尽管岳州本身就离金州不近,但相比凉州来说,金州岳州还都算是靠南的了。另外,他也想让柳千叶知道自己的去向。他先是等,等柳千叶哪天和上次一样来金州找自己,天天看着茶杯下面,看有没有被人压一张纸条,也天天失望。
冷漠整天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出去几天,但他不善说谎,不知道怎么编,能让襄王不怀疑。
这天,襄王府的密探来报,在江湖上打探到了铁剑门的下落。林万剑已向八个分堂分舵传令,铁剑门大部分势力南下,转入江津国。
襄王得到密报后,便让人将冷漠叫来。
“虽然皇帝下旨,让我们对铁剑门暂不下手。”襄王左右踱步,道,“但还是有必要掌握眼下他们的动向。虽然他们去了江津,但是……”
冷漠抬头看着他。襄王转过身,道:“江津国和我南燕交往密切。尤其是在军国大事上,每次北燕南侵,江津还都要派军支援。不过他们地处江南,久无战事,刀枪入库,虽然比咱们繁华许多,军力远不如咱们,所以许多事情不能不听我们的话。不过就算他们兵马再弱,对付一些江湖势力还是绰绰有余的。最近陛下刚派了一个使团出使江津,你也跟着过去,一边在江湖上查察铁剑门、无为帮,另外,也将铁剑门的事情告知江津那边,让他们帮忙打压一下。”
冷漠一怔,道:“遵命。”
具体的事情他没有问,比如什么时候出发,使团会经过哪儿?他在哪儿和使团会合?使团目的地在哪里?会不会经过岳州?
不过这些事情似乎也不是他考虑的。使团直接就从金州经过,拜谒了襄王。冷漠本来期待使团中有他认识的人。实际上朝廷中他认识的只有公孙青,再不然就是龙飞。然而朝廷的人太多了,不可能事事都正好派他认识的人。使团主要由几个文臣组成,冷漠一个也不认识。出使江津的使团要比护送公主的和亲使团差一个档次,虽然也是由羽林卫护卫,也不会派羽林卫四大中郎将来充当卫队长。更让冷漠难受的是,这次出使江津的使臣,是礼部尚书李延年,也就是曾在皇帝面前呵斥过冷漠的那个老臣,年纪一大把,极其古板迂腐,尤其对各种礼节礼数格外教条。对冷漠这个在皇帝面前说话都如此无礼的将军,皇帝都忍了,他也忍不了。但襄王的面子他又不好驳回。和北燕连年战争,加上皇帝本身就是戎马出身,使得朝中武将的地位逐渐超过文臣。礼部尚书官秩三品,比冷漠本人也高不了多少。
襄王当然知道李延年和冷漠不对付,因此嘱咐冷漠,到了江津,就找个茬离开使团即可。他可凭官凭单独去找江津的兵部侍郎殷俊,再完成襄王交待的第二件事。冷漠得到这个授意,自然大喜过望。
岳州城在洞庭湖东,东临江津国都洪州,是江津第二大城。江津地处江南,本身就比北燕富庶繁华,人口繁盛,不亚于洛阳。洞庭湖是天下名景,湖边更是亭台楼阁遍布,游人如织。已是三月开春,湖边柳枝抽芽、草长莺飞,湖面上各色大小舟船星罗棋布,到处欢声笑语。
冷漠按照柳千叶所说,在岳州街上,随便找到一家卖粮食的店铺,径直走了进去。店伙计出来迎接:“客官要买什么?”
冷漠直接拿出铁柳叶。
店伙计一怔,道:“稍等。”拿过铁叶,转身进去了。
“客官里面请。”店伙计道。
冷漠到了店里面。店伙计道:“您稍坐片刻,我这就过去。”
“多谢。”冷漠道,坐下来。
过了许久,冷漠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柳千叶,但听脚步声显然不像。伙计回来了:“客官,我们大小姐有事情不能过来,让我们先招待您。”
冷漠心下有些失望,问:“什么事情?”
“这……”店伙计道,“不太好说。您也是江湖中人,要知道规矩的话,这种事情是不能随便乱问的,我们也不能乱说。”
冷漠道:“不必了。”接过铁柳叶,转身出去了。
一艘大型游船泊在岸边,上面张灯结彩,挂满了红色的饰物,贴着红双喜字。岸边的客人正陆续上船。码头上站着一对新婚夫妇,正同客人们一一抱拳行礼,寒暄一阵,便请上船。新郎年纪偏大,有四五十岁,新娘却年轻娇小,若不是穿着大红的礼服,站在一块儿倒更像是一对父女。
大约一里外的湖堤上,柳千叶一身淡蓝色裙衫,坐在那里晃腿,心情烦闷之极。不远处正在娶亲的,正是她父亲,赫赫无为帮帮主柳伯刀。柳千叶的母亲并没去世,是柳伯刀的结发妻子,人已至中年。夫妇两个膝下只有柳千叶一个女儿,并无子嗣。柳伯刀不想连个传家的儿子的都没有,但妻子在生女儿的时候出了意外,从此不能再生育。她不想让丈夫背上个无后不孝的骂名,只得默认允许丈夫纳妾了。
无为帮在江湖上威名赫赫,帮主娶亲,三山五岳的豪杰得到消息,自然纷纷赶来凑热闹,趁机巴结奉承的也有,还有人趁机向柳伯刀提亲,想让他双喜临门,把女儿顺便也嫁出去得了。但柳伯刀是管不了柳千叶的。柳千叶是无为帮第一高手,她父亲尚逊她一筹,四大长老也都不是她对手。她行动也从来独来独往。若柳伯刀真草率答应了她的亲事,说不定成亲当天,她根本就不会去,闹个不欢而散。另外,这么一个唯一的宝贝女儿,柳伯刀还不想轻易许人。他很是犯难,柳千叶算得上本帮的一大主力,若嫁到外面,算得上一大损失。但要是嫁到帮内,他就损失了一个用来和别的势力联姻的筹码。
因此他最好的打算,是物色一个帮主继承人,将女儿许配给他,让女儿变成未来的帮主夫人。柳千叶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不敢将冷漠的事情告诉父亲。冷漠非但不是本帮内的人,甚至算得上是无为帮的大敌。
不过柳千叶暂时把冷漠的事情放在一边。柳伯刀纳妾的事情就让她惆怅了好几天。母亲再怎么劝慰,她也不原谅父亲。几天以来,柳千叶都在盘算,如何让婚礼演变成一场大笑话,让父亲丢尽颜面,再也不敢提纳妾的事情。
思来想去,柳千叶索性把一切繁杂的考虑都放到一边,只剩下最简单的一个办法——杀了父亲的小妾。她觉得父亲不会拿她怎样的。
她本想偷偷摸摸的暗杀,但转念一想,不行。要杀就在婚礼当场,当着父亲的面杀,然后还要向所有客人宣布,以后父亲要是还敢纳妾,她会如法炮制。至于如果那样父亲的脸色会难看成什么样,她就不在乎了。而且最妙的是,从此以后,恐怕谁也不敢再跟柳伯刀提亲了——谁敢娶她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女子?
想到这里,柳千叶整理一下妆容,将刀藏好,缓步走向游船。
柳伯刀站在码头上,看不再有客人上船,便问:“什么时辰了?”
“午时已到。”
“好,咱们上船,就开船吧。”柳伯刀携了新婚妻子的手,刚要上船,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猛回头一看,却是自己的女儿柳千叶。不过柳千叶一身淡蓝色的衣服,和遍地大红色的婚船极不相称。
“千叶?你总算来了。”柳伯刀道,“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不过,你别穿这身衣服,显得也太突然了。听爹的话,回去把衣服换了。”
柳千叶淡淡地道:“我就喜欢这身衣服。”
柳伯刀刚要说话,新娘忙道:“千叶喜欢穿这身衣服,就不必勉强她了。她穿这身衣服才好看呢,是吧伯刀?”
柳伯刀道:“好吧。还不谢谢你姨娘?”
柳千叶根本不领情,也不应声,径直上船。
她一上船,立刻吸引了船上绝大多数客人的目光。她装束的确太醒目,另外,即使她淡妆素颜,姿容也比新娘美丽十倍,虽然她未来的姨娘比她大不了几岁。
柳千叶找到一个角落坐下。这时柳伯刀夫妇上船来,众宾客立刻一齐起身贺喜。
洞庭湖岸边,冷漠独自一人牵着马走过。看到岸边张灯结彩像是在办喜事,他本想绕开,忽然看到正在岸边收拾东西的两个汉子,似乎在哪里见过。冷漠记性很好,即刻想起,他们是自己在金城饭庄遇到的,想用迷药将自己迷倒的那两个家伙。
冷漠腿立刻就站定不动了。他总是习惯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当初刚到金州——林露湘的家乡,就碰上林露湘嫁人。现在刚到岳州,那是柳千叶的老家,就碰到一桩婚事,而且在那里帮忙的两人正是无为帮下属,岂能不让他往最坏的方向想?
一遇到这种事情,冷漠平日清晰的头脑和缜密的思绪立刻全盘大乱。他毫无任何理由地确信,这就是柳千叶要出嫁了。他也即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那,她当初在金州跟自己说的那些话,统统是骗人的了。也许,她是发觉自己和她想象中的那个少年英侠全然不同,是个连说话都不利索、毫无处世经验、徒有一身武功的傻子,后悔了?冷漠立刻就让自己相信了——难怪,这些时间又没出什么事情,她为什么不来金州找自己?
这也解释了粮店的伙计,为何支支吾吾,不肯说柳千叶的事情。果然是大事啊,自然忙得不可能见他,是根本不敢见他吧?
冷漠感到阵阵疼痛袭来。不过比起几年前刚中绝情草毒的时候,已经弱了许多。他很快就能压制下去,随即毫无忌惮地产生了恨意。
这时冷漠的思路又忽然清晰了,虽然仍然没想到正路上。他想,无为帮大小姐出嫁,她父亲,无为帮帮主势必得亲自张罗。无为帮四大长老又岂会不来?她自己武功本身就极高,加上这么多无为帮高手在这里,他可真不敢保证能对付得了。更何况,游船在洞庭湖之上,冷漠是陆战英雄,到了水上,他的能力可能要大打折扣。但要他一时避开,他又实在不甘心。他真想当着柳千叶的面,好好质问她一番。
不过他心里还是存了一点希望,希望是自己全猜错了。无为帮那么大,不止一个女子,不止一个人有女儿。希望不是她。
冷漠的性格使他很少在路上随便向人打听事情,这次他不得不破例了,鼓起勇气拦住了一个刚从岸边走过来的围观的行人:“请问……是谁家办喜事啊?”
那人有些诧异:“你不知道啊?这么大的事儿。无为帮帮主柳伯刀啊。”
冷漠听了,心里轰然炸开了,根本没细问,也不道谢,径直跑开。
他问的是“谁家办喜事”,对方回答柳伯刀当然不错,但在冷漠一听,决然想不到,是柳伯刀自己纳妾。他正好有一个女儿,不是嫁女儿又是怎样?
冷漠唯一剩下的一点希望,是希望此事并非柳千叶本意。但他转念一想,柳千叶武功何等高强?胜过他们帮中四大长老。以她的武功,若是不同意父亲的安排,想要逃走并非难事。但眼前,显然婚礼在正常举行。若新娘逃了,肯定不会是这幅场景了。
冷漠最后一点希望也被他自己破灭了。他暗暗苦笑一声,忽然想起,柳伯刀是无为帮帮主,无为帮无论在南燕还是在江津,都是和官府对着干的,他居然在这里大办喜事,就不怕忽然杀出一队官兵来吗?想到这里,冷漠骑上马,直奔岳州刺史府。
江津国的官秩安排和南燕完全一样,也全是汉人,和南燕国内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冷漠到了刺史府,用官凭通禀进去,很快,岳州刺史就亲自出来迎接。岳州刺史官至四品,和冷漠平级,虽然非属一国,但冷漠是南燕使臣,他不得不高规格接待。
冷漠只走进院子就不再走了,道:“刺史大人,我听说无为帮今日正在洞庭湖边大办喜事?”
刺史愣了一下,道:“本官也听说了。”
冷漠心想,若放在金州,襄王早就派兵过去了。这刺史听说了这事,却和没事人一样吗?
“他们可是反贼。”
刺史叹了口气:“将军在南燕为官,不知我江津国情不同。无为帮在江津势力极大,已和朝廷分庭抗礼。岳州又是无为帮总舵所在,恐怕他们在这儿的高手,把我岳州刺史府灭了,都不成问题。若上报朝廷调大兵来剿,肯定会走漏消息,大军未至,他们人也早没影了。”
冷漠倒吸一口凉气:“错怪刺史大人了。”
刺史躬身道:“所以还愿贵国能多多援手,不要再让这伙反贼乱党嚣张了。”
冷漠道:“一定尽力。告辞。”
刺史派人送冷漠出来。
游船到了湖中央,众客人正在观赏湖上风光。酒过三巡,柳伯刀已经有些醉意了,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众位朋友……”
“噌”一声拔刀的声音,柳伯刀立刻戛然而止。船上也立刻安静下来。
柳千叶单刀在手,已经站在了新郎新娘面前。
柳伯刀惊愕:“千叶,你要干什么?”下意识将新娘拉到身后。
柳千叶冷冷地道:“爹,女儿听说过的江南几大帮会的首领,群英会的铁松风、长靖帮的葛世文,还有,就算是铁剑门的总舵林万剑,好像也都是从一而终,连夫人去世了,都没续弦。我记得林总舵主也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我们无为帮自然不把人家放在眼里,可我不想让爹爹在这方面,反而不如这些小帮小派了。”
客人们顿时七嘴八舌起来。
“柳姑娘你想得也太多了。你举的例子都是个例。帮会首领有三妻四妾的更多的是了。”
“所以我瞧不起他们!”柳千叶转身喝道,又转过身看着柳伯刀,“但我不想让我爹也成我瞧不起的那类人。”
“千叶,别胡闹!”柳伯刀道。这时四大长老都已经暗暗从人群中挤过来,站在了柳千叶身后。
柳千叶自然心知肚明,冷笑一声:“是吗?爹。我来之前,我母亲让我将一句话转告,不知爹爹是想让我当众宣布呢,还是悄悄的跟您说?”
柳伯刀道:“不会的……你母亲她深明大义,不会有什么让人听不入耳的话的。你自己要是不嫌丢人,自己就说出来罢了。”
柳千叶道:“那,女儿可就说了。我母亲说……”
柳伯刀忽然道:“慢!”他叹了口气,“你母亲到底说了什么,你过来说给我听。”
柳千叶上前一步,附在在柳伯刀耳朵上:“我娘说……”她戛然而止。
“噗”的一声,柳千叶左手已将刀送进新娘胸口。柳伯刀此时被她挡着看不到,还没反应过来,满船宾客已是哗然。然而因为是柳家的家务事,没人好干涉,因此船上瞬间鸦雀无声。
柳伯刀大怒:“千叶你太过分了!”伸手一摸,因为是婚庆,带刀太不吉利。柳千叶却一把将刀塞进父亲手里:“刀在这儿。”
“你……”柳伯刀抬刀架在女儿脖子上。四大长老吃了一惊,急忙叫道:“帮主!”
柳千叶冷冷地看着柳伯刀。
“靠岸!”柳伯刀冷冷地道,“把她捆了!”
柳千叶并不反抗。船上有用来抛锚的麻绳,无为帮下属们不敢违抗,将柳千叶捆了。
船缓缓靠岸。
“是你母亲指使你干的吧?”
柳千叶一惊,立刻道:“不是!”
的确不是。
柳伯刀哼了一声:“这个贱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妾的尸体,怒上心头,“陈冠青!”
“在!”
“把这把刀拿上。”柳伯刀将刀递给陈冠青,“拿她女儿的刀,把那贱人杀了!”说着将一根四叶铁柳递给他。
“不!”柳千叶大惊,拼命叫道,“跟我娘没关系!”
柳伯刀并不理睬。陈冠青也犹豫,知道帮主一旦后悔,就算知道理亏,不会动他,柳千叶也势必不会饶了自己。这种差事从来都是为难人的。
“帮主三思!”
“还不快去!”柳伯刀怒吼,“你的长老不想当了!”
这时,柳千叶一眼看到,岸边站着一个她的亲信下属——就是当初她派去对付冷漠的那两个中年人之一,正看着她。柳千叶趁父亲不注意,拼命给他使眼色。
中年人看到柳千叶被捆起来,错愕不已,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柳千叶猛然尖叫一声:“娘——”大哭起来。
这时船到岸边还有一段距离,声音传来时已经很小了,但还能听清楚。中年人听到她的喊声,立刻明白了,转身找了匹马,打马而去。
柳伯刀也看到了这人,立刻喝道:“来人!快追上他!”
但他的命令只有船上的下属能听见。陈冠青等距离岸边还有几尺远,便纵身一跃上了岸,夺了一匹马,狂追过去。
中年人正快马加鞭,刚绕过一个街口,忽然马失前蹄,滚倒在地上。紧接着感到手臂一疼,低头一看,手掌心被一根铁柳枝捅穿了,痛彻心扉。但他也不愧是条汉子,一声痛没喊,刚爬起来,耳边似乎虚无缥缈地传来一句:“还给你们大小姐。”
他怔了一下,低头一看,铁柳枝上有三根叶子。他又抬头,冷漠早不见了踪影。
中年人挣扎着爬起来,想起还要给帮主夫人报信,哪里有工夫搭理冷漠。然而他还没爬上马,陈冠青已经赶到,一刀送进他背心。
冷漠此时正坐在街旁的一座阁楼上看着下面,看到那人被陈冠青杀了,顿感意外,意识到无为帮内部出事了。陈冠青看到三叶柳枝,心里一沉,知道这是大小姐唯一的信物,便直接骑马回禀帮主了。他本来就不愿做帮主的刽子手,免得日后变成替死鬼,眼下正好有个由头。
但冷漠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甚至还以为,是陈冠青叛变了。或者陈冠青本身就是无为帮的卧底,正在背着他们帮主做什么事情。
冷漠把一切繁杂的思绪推到一边,心想,反正无为帮大小姐嫁人的事情是真的,别的他一概不管,也不关心。那人既然死了,陈冠青替他将柳叶拿去给柳千叶,也未尝不可。忽然冷漠心想,若陈冠青在背着帮主做事,会不会把柳叶交给千叶?
这时第三匹马飞奔而至,马背上是柳伯刀的一名亲信。
“陈长老,你忘了带帮主的信物!”
陈长老立刻就坡下驴:“我还有要事回禀帮主。你自己去办吧!”头也不回地骑马走了。
听到他们的对话,冷漠松了口气——看来陈冠青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已死的人,自己是所托非人了。
那个亲信远没有陈长老想得那么多,既是帮主的命令,也就不违抗,径直去帮主家了。他也不怕事后柳千叶拿自己报仇。
柳伯刀站在岸边等着。旁边柳千叶已经哭得死去活来。宾客们一下船就纷纷散去了,只剩下无为帮众人。
这时陈冠青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帮主,他被人偷袭落马。属下没看清偷袭的人是谁,但看到他手上扎着这个。”
他把三叶铁柳枝拿起来。柳伯刀“哦”了一声:“千叶,是你拿它让那人给你母亲报信的吧?”也不想想,柳千叶人在船上,怎么把信物交给别人?或许,她在上岸之前就嘱咐过那人,只要看自己出事了,就去给夫人报信。柳伯刀自己觉得这个解释分外合理,唯一不合理的一点——它为什么为沾满血,扎在那人的手心?但他根本没注意这一点。
柳千叶惊呆了:“是……是他?”
陈冠青立刻问:“大小姐,是谁?”
柳千叶几乎晕了过去。
冷漠站在阁楼顶上,终于看到无为帮大队人马出现了。但他没料到的是,柳千叶居然是被捆着的。这让冷漠始料未及,意识到自己哪里搞错了。
也恰恰是在冷漠眼皮底下,柳伯刀的亲信回来了。
“帮主,已经办完了。”
柳千叶一听,立刻昏了过去。
冷漠看柳伯刀穿着大红色的衣服,柳千叶却还是她原先的那身浅蓝衣服,立刻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全错了!
柳伯刀听到这个消息,表情复杂。他已经从刚才的盛怒中缓了过来,酒也醒了大半。低头看着昏过去的女儿,脸上露出一丝愧意。
柳千叶醒了,挣扎着跪下来,满眼噙泪:“爹,我发誓……真和我母亲没关系!”
这时陈冠青轻声说:“帮主,如果真是夫人指使,她怎么还会在家待着呢?”
柳伯刀浑身一震。
半晌,他目光看向自己的亲信。亲信也怔住了,随即紧张起来,道:“我谨奉帮主之命!”
柳伯刀冷冷地道:“马上给我离开!在我想杀你之前。”
亲信急忙上马,掉头跑了。
柳伯刀跳下马,给柳千叶解开绑缚。柳千叶大叫一声,夺过刀顶住柳伯刀的脖子。众人大惊失色:“大小姐!”
柳伯刀道:“你要杀就杀吧。我对不起你母亲。”
柳千叶手一直哆嗦,最后轻轻松开,刀落在地上。她随即又昏了过去。众人忙把她扶起来:“大小姐!”
柳伯刀沉痛地道:“扶她回去休息。”又长叹一口气,“准备丧事吧。两个人一块儿。”
冷漠将他们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渐渐理清楚了头绪——娶亲的是柳伯刀本人,而不是他嫁女儿。柳千叶像是犯了什么大错,柳伯刀怀疑是她母亲指使的,派人将妻子杀害了。柳伯刀说准备两个人的丧事,那除了千叶的母亲,还有谁?他随即想到,应该是柳伯刀要娶的人,被柳千叶杀了,正合情合理。至于是纳妾还是休妻再娶,冷漠就不知道了,他觉得都有可能,或许第二种可能更大一些,不然也不至于让柳千叶下手杀人。
那刚才自己拦下的那人呢?冷漠随即就想到了——他是去给柳千叶母亲报信的,陈冠青在追他。两人相距本来不近,结果信使却被他拦下了。
冷漠感到一阵眩晕——他成了害死柳千叶母亲的帮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只能后悔,自己没问清楚。若知道情况,他肯定先拦下陈冠青,以及拿着柳帮主信物的亲信。但,这又能怪谁?罪魁祸首,还是柳伯刀。再要么,就是柳千叶自己。再次,也是那个柳帮主的亲信。而且,冷漠并没杀那个信使,杀人的是陈冠青,冷漠怎么也得排在他后面。最后,冷漠是唯一一个毫不知情的,完全是稀里糊涂插手的。
柳千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家的床上了。她稍一醒来,立刻跳下来叫道:“妈——”她多希望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梦。然而看到外面成片的雪白,她意识到并不是梦。
柳千叶缓缓地褪掉外衣,披上孝服。她走到灵堂上,看到上面供着两个排位,一个是自己母亲的,一个是柳伯刀还没娶进家门的小妾。柳千叶不由分说,上前将小妾的灵牌拿起来,在地上砸碎了。
众人惊呆了。柳伯刀一动没动,也不叱责她,只叹了口气:“传我的号令,无为帮分舵主以上所有人等,以后不得饮酒!”
柳千叶冷冷地问:“我娘都死了,有用吗?”
柳伯刀继续道:“另外,无论是谁,凡是醉酒时下的号令,下属可不听从。”
柳千叶趴在母亲灵牌前,哭了半晌。
“大小姐。”
柳千叶回头一看,陈冠青站在旁边,将三叶铁柳枝递过来。柳千叶一惊,忽然想起什么,手腕一转,将柳枝尖指住陈冠青的脖子。陈冠青一怔,并没反抗。
“若不是……不是你拦住我的人,给我娘报个信,她也不会死!”柳千叶咬牙切齿。
陈冠青慢条斯理地说:“我本来追不上他的。是这个拿着大小姐信物的人把他拦下马的。这信物扎穿了他的手心。”
上面血迹还很清晰。
柳千叶手哆嗦起来:“不可能……不可能。他还在金州呢。再说,他为什么要害我?他怎么会害我娘?他知道这是我的人,干嘛要拦他?干嘛要扎他手心?”
陈冠青问:“大小姐知道这人是谁?”
柳千叶没回答,径直跑出大门。
她穿着孝服,在大街上跑,引得行人纷纷注目。柳千叶到街上的各个米粮店里挨个儿问。
“见过大小姐。”
“有没有人拿这个来找过我的?”
大多数伙计都摇头。终于,到了一家店,伙计愣了一下,道:“哦,有一个年轻小子来过。”
柳千叶立刻问:“为什么不报告我?”
“这……”伙计搔头道,“当时帮主不正在娶亲吗?您肯定要跟着去。小的哪有资格去那里找您呀?”
柳千叶问:“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小的让他在里面坐着,就出去随便转了一会儿,回来跟他说,大小姐有事情不能来见他。”
柳千叶问:“你有跟他说什么事吗?”
“这……”伙计说,“小的只说有大事,帮内的事情,按江湖规矩,外人不好过问的。”
柳千叶深吸一口气,怒道:“你,马上去把他给我找回来!找不着他,我杀了你全家!”
伙计顿时吓呆了,急忙跑出去。可他又能去哪儿找冷漠,只能在街上来回跑,到处看。
他跑了不知多远,正自怨自艾,叫苦连天,忽然耳边风声一响,冷漠出现在他后面。伙计“哎哟”了一声:“怎么跟鬼似的?”回头一看,认出冷漠,顿时大喜过望,几乎要感激涕零了:“哎呀呀,总算找到你了。走走走,我们大小姐找你。”
冷漠一动没动。他伸手拉冷漠的胳膊,冷漠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顿时疼得他连声叫唤:“轻点儿轻点儿!”
冷漠开口了:“说。”
“说……说什么?哎哟,你放开!”
冷漠手稍稍松了一点:“你说的大事。”
想起柳千叶气急败坏的表情,他意识到冷漠对柳千叶来说并不简单,道:“是……是我们帮主娶亲。”
“他有女儿。”冷漠道。
伙计奇怪地打量他一遍:“有女儿又怎样?男人三妻四妾的,不很正常吗?”
冷漠心里暗骂,怎么不早说?不然不至于酿成大祸了。你们帮主夫人的死,有你一份。
但冷漠还不敢确信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他又问:“那号丧呢?”
伙计支吾了两声,冷漠立刻加大手劲,伙计痛得连声讨饶:“我说我说……”
冷漠松一下手。
“我们大小姐跟帮主大闹,杀了她二娘。帮主喝醉了酒,一怒之下,就下令把夫人给……杀了。现在帮主酒醒了,又是后悔,又是发丧的……”
冷漠心想,和自己推断一致。那具体的细节也若合符节了。他松开手:“走。”
伙计这才松了口气:“这边。就在我店里。”
柳千叶坐在粮店的里间,心情复杂极了。冷漠两个月没来找她,想不到刚来就出这样的事。门口传来脚步声。
“少爷您进去吧,我们大小姐就在里面呢。”伙计点头哈腰地道。
柳千叶缓缓抬头,看见冷漠站在门口。他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既没有认错服输的愧疚,也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看起来就和刚刚发生的事没什么关系。
两人分别时,还在如胶似漆、海誓山盟。这次再见面,空中却平空多出一丝血腥味。
柳千叶将手里的铁柳叶举起来:“说,它怎么在我手里?”
冷漠并不急着解释什么。
“你先说。”
柳千叶此时要等的恰恰是冷漠的道歉。如果他能诚惶诚恐地道歉、解释,并请求原谅,毕竟他也是无意之失,柳千叶或许能原谅他。但冷漠现在的态度,就好像根本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
“我爹要杀我娘。”柳千叶第一句话就可以把所有不知情的人雷倒,“我派人送信,结果……”
“对不起。”冷漠说,“我不知道。”
想了想,他又道:“节哀顺变。”
但他脸上毫无“哀”可言。他不能把柳千叶对母亲去世的悲恸转到自己身上来。甚至,他心里还有个很罪恶的愿望,盼着柳帮主把她逐出家门,她从此不是无为帮的人了,多好?但这只能隐隐藏在深处,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
“对不起?不知道?”柳千叶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你害死了我娘!”
冷漠不理解她的逻辑。如果不是你自己逞强闹事,如果不是你爹醉酒撒疯,你母亲都不会死。你却把罪魁祸首归结到一个完全不知情的外人身上。
“害死你娘的……”冷漠很无力地辩解,“首先是你爹,其次是你自己,最后是动手的人。”
柳千叶几乎要被他的话气疯了。她没想到冷漠首先是开脱自己的罪过。
“再次呢?”柳千叶说,“你能排到第几个?”
冷漠当真按她的话排了下去:“我没杀人。陈冠青杀了他。我在陈冠青后面。”
你还真这么排啊!柳千叶心想。她怒道:“不管你排第几,都是害死我娘的人!”
冷漠心想,如果她知道自己是因为误会以为她要嫁人,恼恨之下才出手伤人,或许会原谅自己。但他想想自己要说多长的话,就懒得开口了。
两人对视了一盏茶的工夫,冷漠终于打好了腹稿,开口了:“伙计说你有大事。我看到你们帮确实有大事。有人说,柳帮主家在办喜事。”
他说了三句话,觉得她应该能听懂。
“你什么意思?”柳千叶冷冷地问,“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冷漠心凉了。如果自己因此误会她的话,她不应该反而感到欣慰吗?这说明他在意她啊。
冷漠只好挑明了:“我还以为,是你出嫁了,所以不敢见我。”
“我出嫁?哈!我就算出嫁,又有什么不敢见你的?就因为你是南燕的将军,就因为你武功比我高,我怕你吗?”
冷漠从来区分不出,平常说话与生气时候说的话的区别。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一瞬间,一个月多来对柳千叶的思念崩塌了。她果然是在骗自己。什么永不反悔,什么至死不渝,统统是假话。他闭上眼睛,任由毒药在体内发作,享受着疼痛带来的快感。
自己太天真了啊。
有时候他真怀疑,眼前这个女子是柳千叶的孪生姐妹。她怎么越来越像林露湘了?那般蛮横,不讲道理?那个以为他昏迷的时候,趴在他身上,倾诉衷肠的蓝衣少女哪里去了?
冷漠终于酝酿出一句不算自作多情的话来:“你要找我报仇,随时恭候。”
说完转身就走。
柳千叶站着一动没动,苦笑着自言自语:“我娘都死了,他还以为我出嫁了。还以为……”
刚念叨到这里,她脸色渐渐变了。她刚才满脑子想的都是冷漠的所作所为导致母亲被害的事情,压根没去想冷漠刚才的话根本和此事无关。就好像她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坚如磐石,以至于她刚才连“出嫁”什么意思都没去想。
也正是因为如此,因为他是冷漠,而不是别人,才让她无法接受。换做别人的话,她也没资格在他面前吵闹了。她潜意识里觉得,无论他们再怎么吵架,也不会走到决裂的地步。
她才刚刚意识到,冷漠刚才说到的误会,是足以撼动两人之间的关系的。
柳千叶急忙纵身蹿起,跑到门口,往外面一看,冷漠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呆了一下,急忙回想刚才和冷漠的对话。短短几句,两人就从恋人直接变成仇人了!
她急忙喊道:“来人!”
伙计忙跑过来:“大小姐。”
“把他给我找回来!”
伙计为难道:“这……刚才还是他先找到小的。现在……小的上哪儿找他去啊?”
“我不管。”柳千叶咬牙切齿地说,“我娘死的事情,你也有一份!给我去找!”
伙计心想冷漠刚刚出门不久,或许还能找到,急忙跑出去了。
柳千叶颓然坐在椅子上,心乱如麻。
冷漠用轻功在岳州城里纵跃。他内功深湛,轻功极佳,迅及奔马。转眼他到了洞庭湖边,才停住脚,站在水边,看着茫茫万顷碧波,长长地呼吸几口气,才慢慢缓过来。这时一丝愧意慢慢浮上心头,不是对千叶,而是对襄王。襄王派他来办正事的,他却当成了来找千叶的机会,以至于连正事都耽误了。
忽然,背后传来脚步声。冷漠下意识以为是柳千叶。他心绪太乱,以至于希望什么就以为是什么,丧失了正常的分辨能力。
“您是冷漠将军吧?”来人恭恭敬敬地问。
冷漠先以为他是无为帮的,但转过头一看,对方身穿一件很讲究的斜领袍,显是公门中人,不由得隐隐失望。
“是。”冷漠道。
“我们岳王殿下听刺史大人说起,说冷将军来岳州了。”那人道,“岳王殿下久闻冷将军大名,是南燕国第一高手,远胜北燕柯文俊,钦佩不已。想请殿下到府中一坐,不知冷将军能否赏光?”
冷漠本不想去,转念一想,对方也是江津国的王侯,将铁剑门的事情告诉他们,说不定也有用。虽然,他心底里并不希望江津国也派人追杀铁剑门,不然林露湘就危险了。
“等我换衣服。”冷漠说。
那人道:“多谢冷将军。”
冷漠跟着使团的时候,自然穿的是鹰扬卫将军的正装。离开使团单独行动后,那一身就太扎眼了,在客栈换成便装。冷漠去客栈换了装束,将马骑上,跟着来人,到了岳州岳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