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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婚礼 冷漠被襄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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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凉州到洛阳,几乎横跨了大半个南燕的国土。冷漠这辈子到过最东边、最南边的地方就是兰州,还从未踏出过西北大地。这次就直接到了南燕的国都。洛阳地处河南府,北靠邙山,南临熊耳山,群山环绕,地势险要。洛河从洛阳城中穿过。
还没到洛阳,只在洛阳旁边的永昌县,冷漠就看出,这个中原的县城比西北重镇凉州还繁华得多。进出城的百姓络绎不绝,一天的客流就比凉州一个月还多。在永昌馆驿住了一晚上,次日便直奔洛阳。到洛阳西城门的时候,正是上午。城门大开,进出城的商旅拥挤繁杂。公孙青等人只好先停住了。城门口的士兵看到他们羽林卫的装束,急忙喝道:“行人避开!快快让路!”
士兵们迅速将城门口清出来,将行人挡在路边。公孙青看了冷漠一眼:“走吧。”
冷漠总觉得别扭。被拦住的行人全都盯着他们看,冷漠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都在心里骂他们是狗官。
一行人进了洛阳。冷漠只觉眼前一花,只见街上行人如织,两旁各样店铺挤挤挨挨,路旁高大的亭台楼阁比比皆是,看得冷漠眼花缭乱。
公孙青叹道:“你别看现在这样。两年前,北燕刚刚南下的时候,京城还在内战,当时杀得是血流成河、万人空巷,百姓全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你想想那场景吧。”
因为人群太挤,他们只能下马步行。洛阳的人见惯了大小官吏以及羽林卫卫士,因此对他们显眼的装束也并未太多注目。这时,前面有人呼喝:“闪开闪开!行人闪开!”
一个羽林卫士兵骑马在人群中飞奔,足见骑术精湛。他远远看到公孙青等一行人,立刻滚鞍下马。那马还没停下,士兵在马侧面的时候,还往前跑了一程,才直接跳下来,将马勒停,恰好停在公孙青前面。
“陛下有旨,请公孙将军、冷将军即刻到上阳宫麟德殿面圣!”
公孙青道:“都这个时辰了,早朝还没退吗?”
“启禀将军,正在午朝。陛下正等着呢,您快去吧。”
公孙青对冷漠道:“上马。”
羽林卫士兵也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大声喝道:“行人速速让开,不然后果自负!”
行人们忙纷纷让到一旁。公孙青和冷漠快马加鞭,跟着羽林卫去皇宫。
到了皇城前面的街上,行人骤然减少。街旁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全副披挂的羽林卫士兵。公孙青等人经过的时候,他们只微微举刀行礼。
宫门口的卫士见了公孙青,便道:“公孙将军快进去吧,陛下等着您呢。”
公孙青滚鞍下马,对身后的卫士道:“你们回梁府吧。”
“是。”众卫士骑马离开。公孙青和冷漠两人步行进宫,一直走到麟德殿下。冷漠四下看看。他去过的地方不多,皇宫算是最气派的一个。如果不是柯文俊捣乱,说不定他会先一步看到北燕的王宫。
两个卫士走过来,分别向两人一伸手。冷漠一愣,看到公孙青将佩剑解下来递给卫士,冷漠犹豫一下,也照做了。
“不进去吗?”
“听宣。”
过了一会儿,一个太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用尖利的声音道:“陛下有旨,宣二位将军进殿!”
“走吧。”
麟德殿前的阶梯很宽很长,就如一座小山。从殿上往下看,两人正如蚂蚁一般一阶一阶地往上爬。
冷漠深吸一口气,跟着公孙青进了殿。他两眼往左右一瞟,只见两旁站着两列文武官员,再外面站着两排羽林卫。皇帝左右两侧各站着两个羽林卫将军,他认出其中一个正是龙飞。
公孙青以为冷漠应该知道面圣时候的礼节。冷漠毫无经验,只能按照上次迎接公主銮驾的时候龙飞教他的做,但不知公主和皇帝又有多大区别。
两人单膝下跪。
“羽林卫将军公孙青。”公孙青说到这里停下。冷漠反应过来,也道:“豹韬卫将军冷漠。”
公孙青继续道:“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将头埋下去。
冷漠这是第二次感觉如此屈辱,尽管面前的人是皇帝。他忽然一点儿也不愿意进羽林卫了。如果每次见驾都要这样的话。
“平身。”皇帝道。
“谢陛下。”两人一齐站起来。
皇帝道:“龙飞。”
“末将在。”
“他就是冷漠吗?”
龙飞道:“启禀陛下,他就是冷漠。”
皇帝道:“好。冷漠,你是龙将军亲自选拔的卫队长,卫队遇袭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说吧。”
冷漠道:“启禀陛下,末将当时和龙将军一起率卫队向辽然进发,那天中午,前方出现了敌兵。末将看出不像是来接应我们的北燕军队,就命部下布阵迎战。然而敌兵实在太多了,又都是骑兵,而我卫队都是步兵为主,因为是和亲,本来不是打仗的,不带钩镰枪、绊马索,因此吃了大亏。末将和敌兵全力厮杀,身旁已无一兵一卒……”
这时一个老臣打断了冷漠:“冷将军,你没有留在公主身边保护吗?”
冷漠的长篇大论全都是出自公孙青的手笔,一旦被打断,冷漠就不会多说了。哪怕是有被皇帝误解、怪罪的危险。这时,皇帝开口了:“这种情况下,保护公主一定是对战局最不利的选择。冷将军是卫队长,不是贴身侍卫。”
冷漠终于想好了,开口道:“末将想,擒贼先擒王。”
老臣刚要说话,皇帝打断了他:“不错,擒住敌主将,逼敌退兵。冷将军顾全大局,这一条也是唯一的上策了。那,你成功了吗?”
冷漠道:“擒住了,没用。被他们自己人所杀。”
皇帝道:“不错。杀了敌军主将,倒也不算吃亏。”
冷漠这番话自然是撒谎。但他知道默罕部骑兵的主将一定死了,至少是被柯文俊杀了,尸体摆在了战场上,那就说不清是怎么死的了。
龙飞轻轻咳嗽一声,道:“早知如此,冷将军还不如留在公主身边保护。你既然都能抓获敌军主将,之后还能再次冲出重围,肯定完全有能力也将公主救出去。”
冷漠道:“毫无意义。”
“大胆!”老臣喝道,“救公主出来怎会毫无意义?你这话是在蔑视陛下吗?”
“礼部尚书,不要激动。”皇帝开口了,“李大人未经过战场杀伐,不明白冷将军的苦衷。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什么公主、将军、大臣,身份的确已经毫无意义了。朕听说,冷将军事后又回到了战场上?”
冷漠道:“是。”
皇帝道:“明白了。冷将军不是贪生怕死之人,突出重围后,又回战场上找公主,结果公主已被敌所获。幸亏后来柯文俊率兵赶到,又把公主从默罕人手里救出来。”他问,“白将军,你可调查清楚,冷漠杀的是哪位敌军主将啊?”
冷漠心头一凛。一名衣着迥异的武将答道:“启禀陛下,已经查明,默罕部战死的是达赤。”
几个武将听说了,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冷将军,默罕部可真给你面子啊。”皇帝笑道,“达赤算得上默罕部第一猛将了。没想到被你杀了。”
冷漠心想,达赤再勇猛,难道比得上柯文俊?
“这一事,你和龙飞都无甚过错,已是尽了全力。朕之前追封你为四品将军了,这次就不再提拔你了。你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吧。”
冷漠偷偷看了一眼公孙青。他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公然提自己要娶铁剑门舵主之女,皇帝会不会答应?四海之滨,莫非王臣,林露湘名义上也要听皇帝的话。若皇帝当真下旨,襄王不会反对,还得去做林万剑的工作。林万剑抱着襄王的大腿,当然不敢拒绝。林露湘倘若抗旨,得罪了皇帝,也等于得罪了襄王,铁剑门转眼就会烟消云散。
但冷漠无论如何开不了口。
“末将想回庆阳军。”
“呵呵,和亲之后,这仗近年估计是打不起来了。”皇帝说,“你回庆阳军也是闲着。”
这时襄王闪身出来,道:“启禀皇兄,臣弟很想带冷将军回金州。据公主的丫鬟所说,冷将军一路护送她回金州,一直对她以礼相待、尽心照顾,从不以她的身份低微轻贱于她。臣弟很欣赏冷将军这样的正人君子,想让他来统率臣弟府上的卫队,还望皇兄恩准。”
襄王站在冷漠侧后,冷漠看不到他的样子,但听声音,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壮年,声音清朗,像是练过武,但内功算不得高。
皇帝沉吟道:“你在金州那边,无为帮那伙反贼闹得厉害,你手下的确缺些人手。好吧。冷漠你说呢?”
冷漠听到了皇帝的话,心里一沉。他知道公孙青对无为帮很有好感,言语中赞赏有加,自己也很欣赏无为帮的陈长老,还和他有点交情。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如果拿出铁花来,皇帝会是什么反应。但眼下的形势,他不能不答应。另外,他也想去金州,和铁剑门打打交道。军语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又有迂回包抄的战法。冷漠想先彻底将林露湘的后路打探清楚。他现在成了襄王的人,恐怕都能和林万剑平辈相交了。
“是。”冷漠这话是很不合礼数的。他应该先谢皇帝,再谢襄王。但皇帝已看出冷漠性格拘谨,又知他是第一次面见皇帝。他欣赏这员猛将,并不在意这些小节。
皇帝笑道:“好。传旨,平调冷漠为鹰扬卫中郎将,襄王府卫队长。冷漠随襄王回金州任职。钦此。退朝。”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皇帝先行离开,众臣才纷纷站起来往殿外走。公孙青拍了拍冷漠的肩膀:“怎么样?陛下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吧?”
襄王站在门口负手而立。冷漠犹豫一下,抱拳躬身道:“襄王殿下。”
襄王道:“冷将军,你大概听说过铁剑门吧?”
冷漠道:“听说过。”
“陛下在全军中海选,将最精锐的将领和士兵都充进了羽林卫和领军卫,本王手下没什么高手,除了有些府兵,空一个王侯的架子,没什么实力,主要还要靠铁剑门帮我做事。”襄王叹了口气,“本王又是在金州,不在京城,没有朝中大佬的扶持,没有实权,也只能依靠金州地方的州兵做些事情。最近本王感觉,铁剑门似乎有些不太好使了,他们似乎瞒着我有什么计划。但他们手下高手如云,本王麾下没什么高手,希望你能有所作为,让铁剑门的人,至少还得把本王放在眼里。”
冷漠心想,襄王把自己说得那么弱势,似乎就算告诉他宇文玉清是死在林露瑶手里的,他也拿铁剑门无计可施。而公孙青告诉他,铁剑门比起无为帮势力还是太小,一旦脱离襄王府庇佑,转眼就能烟消云散。
实情到底如何,还得等自己到了金州,多听多看,好好观察。
上阳宫门口,停着各个府邸派来接人的轿子和马车。冷漠跟着襄王一块儿出来,到了一辆马车旁边。一个仆役从车上跳下来,忙将一个箱子搬下来,让襄王踩着上车。襄王笑道:“初雪,你也不看看他是谁。”
冷漠定睛一看,这仆役正是女扮男装的初雪。初雪认出冷漠,顿时惊喜万分,叫道:“小虎哥!”一下扑上来,抱住了冷漠。
冷漠轻轻把她推开。
襄王笑道:“我把他要到我们府上来了,襄王府卫队长。”
初雪喜得简直不知说什么好,急忙道:“小虎哥……哦不,我还是叫你冷将军吧,现在不怕暴露身份了吧?上车吧。”
冷漠往旁边指了指:“我骑马。”
“他是武将,当然骑马。”襄王道。
说着襄王上了车。冷漠骑上马,看初雪坐在马车的马夫位置上,驱车前行。
冷漠问:“去哪儿?”
“王爷在京城有一处府邸,我们先去那儿。”初雪说,“京城的事情完结了,就该回金州了。”
冷漠不再多问。
马车到了一座大院的门口停下。门开了,两个仆役出来。
“王爷回来了。”
襄王从车里出来,吩咐道:“告诉赵管家,今天下午收拾东西,明天就启程回金州。”
“是。”
冷漠跟着襄王穿过前厅,到了中院,听到院子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木棍互砸的声音。冷漠定睛一看,八个鹰扬卫装束的卫士正分成四对互相械斗,手持的都是木棍。注意到有人过来,八人齐齐扭头一看,看清是襄王,急忙停下来,整齐列成一排:“参见襄王殿下。”
襄王对冷漠道:“这是我府上的八大护卫,你看功夫还凑合吧?以后他们都是你的部下。”
冷漠“嗯”了一声。襄王道:“这是陛下新派给本府的卫队长冷漠将军,你们以后都听他调遣。他武功可是很高,你们好好跟他请教。”
“是!参见冷将军。”
襄王道:“你就陪他们玩儿玩儿吧。”说罢走向后面。
初雪便站在一旁,看着冷漠。
冷漠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报告冷将军。”为首的卫士道,“在下杨彪,他们分别是成泉、赵阔、方云、齐楚、潘龙、孙殿、张昭。”
冷漠道:“你们继续。”
“是。”
八大护卫还按照之前的分组,相互持棍攻击,一招一式倒也毫不含糊。冷漠估摸他们的水平,比起林露湘差了不少,和尹东武、晋冠英、卫书青等人差不多,虽不算一流,也非泛泛。
很快四组分别分出了胜负。杨彪看冷漠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也不指点指点,便道:“我们的功夫不入冷将军的法眼,还望冷将军赐教。”
冷漠点头:“一对八。”
八人相互对视,觉得冷漠实在有些狂了,竟把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八人也就没客气,立刻将冷漠团团围住,转了两圈。
“上!”杨彪一声喝,八杆长棍一齐打向冷漠,或扫或捅或砸,方向不一。冷漠原地闪身跳跃,八根棍子全部落空。最后一棍横打向冷漠胸前,冷漠右手一把抓住棍梢,左手在棍子下面向上一拍,他这边只是微微一震,抓着棍子那头的潘龙却被弹飞了,摔到圈子外面。
没等七人再打过来,冷漠将夺来的棍子一丢,用脚尖接住,小腿一划,长棍在地面一尺来高的地方横扫一圈,力道之大不亚于飞驰的马车,“噼里啪啦”几声响,将七人齐刷刷扫倒,各个捂着小腿呻吟。
冷漠很有分寸,只是打得他们生疼,不会伤筋动骨。他将棍子挑起来,用手接住。
八大护卫这才对冷漠心服口服,纷纷爬起来道:“冷将军果然厉害,以后还望多多指教。”
冷漠点点头,将棍子还给潘龙,走到一边。初雪撇撇嘴,笑道:“瞧他们几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襄王府中的丫鬟仆役并不多,这让冷漠很是惊讶。他印象中,这种王侯府邸,下人应该很多的。丫鬟甚至只有初雪一个人,原来襄王还有个女儿,初雪是她的贴身丫鬟,也是唯一的丫鬟。公主的母亲早就去世了。襄王不续弦,也不纳妾,每天都要到病故的王妃的遗像前伫立许久。
初雪拉着冷漠到了偏院,笑道:“冷将军,你今晚就住这儿。我给你收拾一下房间。”
她快手快脚的,冷漠也拦不住她。很快初雪从柜子里取出被褥,在榻上铺好,又去柜子里找枕头。
冷漠四下打量这个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墙上没有任何装裱饰物。桌子干干净净,放在墙边。柜子里放着一些寻常衣物被褥。
初雪收拾完房间,道:“我去打水。”
冷漠没说话,由她去了。过一会儿,初雪又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这是内务府送来的,鹰扬卫将军的服色和披挂。”初雪道,“我放桌子上了。”
冷漠走到桌旁,先拿起靴子看了看,放在地上。又将衣服扯起来,和豹韬卫大有不同,但和羽林卫的装束很像。各王府的卫队都是鹰扬卫。
初雪走到冷漠后面,笑嘻嘻地说:“冷将军,我帮你换吧。”
冷漠道:“我自己来。”
“这儿又没有镜子。”初雪说,“哪儿不合适你也看不出来。”
冷漠说:“等我换好,你再看看。”
初雪撇一下嘴,出去了。
冷漠换好装束,初雪进来了,站在冷漠面前,上下打量,最后帮冷漠正了一下帽子衣领,笑道:“该吃饭了,到前面去吧。”
襄王府寻常的家宴,很是简朴,但也比冷漠以前吃过的绝大部分饭菜好得多。冷漠其实还没出席过一次正规的宴席。王府中基本没有襄王的直系亲属,所以连管家和下人都得以和襄王同桌。八大护卫则单独在另一张桌子上吃饭。只有襄王一人是这里实际的主人,因此冷漠一到这里,地位就仅次于襄王。
“我听铁剑门的人说。”襄王道,“林总舵主的女儿上次在凉州遇险,碰到了无为帮的二号高手陈冠青,是你冷漠恰好经过,把她救下了,还打伤了陈冠青?”
冷漠一怔,道:“是。”
襄王微笑道:“论武功,铁剑门内并无人能和无为帮的四大长老匹敌。以后有你到我们府上,铁剑门的人就不得不高看咱们一眼了。”
冷漠心想,大概因为这里只是襄王在京的临时府邸,看起来比较萧索。金州的襄王府,大概不会这样冷清。
“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回金州吗?”襄王问。冷漠摇摇头。
“林总舵主给我发来请帖。”襄王道,“他女儿要出嫁了。嘿嘿,也算林万剑懂事,知道就算谁也不请,本王也不能不请,必须要等本王回金州,才能办婚宴。不过本王也不能故意为难他,让他久等了。”
冷漠浑身一震,轻轻捂了一下额头。最近因为林露湘的事情,他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头疼发作是时常的事情,但一次比一次轻。
冷漠问,“哪个女儿?”
他就算不问,也想得明白,不是林露湘是谁?林露瑶可算是彻底为国捐躯了。想到她工于心计差点儿没害死自己,冷漠心里也很是矛盾。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不想放过——说不定林露瑶卧底的事情全猜错了,他已经回铁剑门了呢。虽然他知道可能性很小。
可是,林露湘不是口口声声还要为尹东武报仇吗?这才过了多久,她就要嫁人了?或许,只是为父命所迫。但……
“就是你在凉州救下的那个。”襄王道,“你肯定认识吧?”
冷漠强将自己镇定下来,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襄王道:“你是本王的卫队长,要跟本王一起去。另外,以后你肯定也少不了和林总舵主打交道,这次就要让他认识认识你嘛。”
冷漠心想,林露瑶潜伏到自己身边,就是为了《菱花谱》,这多半是林万剑授意的。那和昆仑派联手用毒计对付自己,也肯定是林万剑安排的。真难想象他发现这个自己差点儿没害死的庆阳军军官忽然变成了自己所倚靠的襄王府的卫队长,究竟会怎么想。
晚上,冷漠摘下披挂,独自站在院子里。深秋的清风从院子中吹过,冷漠平伸出手,感到一滴水滴在手心。下雨了。西北地区干旱少雨,冷漠印象中最深的一场大雨,还是他守摘星阁的最后一晚,那场大暴雨。
忽然,冷漠感到背后有人靠近,一只手伸向他的肩膀。冷漠下意识一肘捣向后面,顿时传来“哎哟”一声惨叫。冷漠急忙回头,只见初雪拿着一件衣服,痛得弯下腰来。冷漠忙扶住她。
初雪气得叫道:“我好心好意给你披件衣服,你还打我!”
冷漠淡淡地道:“对不起。”又说,“以后别这样。”
初雪哼了一声:“你打得好疼啊。不行,你帮我揉揉。”
冷漠差点儿脸红。他还是问:“哪儿?”
初雪指了指自己腰上。冷漠绝不敢碰她身体,哪怕隔着衣服。
初雪知道冷漠素来的为人,也不再为难他,免得他把自己看得轻薄了。她说:“我看院子里挺冷的,像是要下雨了,给你送件衣服。”
“谢谢。”冷漠接过来,拿在手上,却并不披上。
初雪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坐下:“我听王爷说,你曾经救过林姑娘一命?”
冷漠也想起什么:“你认识她们姐妹。”
“嗯。”初雪说,“一块儿长大的嘛。”
她看了冷漠一眼:“在北燕的时候我就看得出来,你好像喜欢露瑶姐姐。”
冷漠摇头:“没有。”
“还说呢。你宁可先救她,也不先救公主。”
“真不是。”冷漠说,“我只是把露瑶,当成了她姐姐的替身。”
初雪瞪大眼睛。
“你喜欢林露湘?”初雪问冷漠。
冷漠点头。
初雪说:“那……你还要参加她的婚礼?你总不会是去捣乱的吧?”
冷漠摇头,又叹了口气:“她不喜欢我。”
“你现在是襄王府的卫队长,林总舵主肯定还要让你三分。”初雪说,“再说,如果有机会,他肯定巴不得把女儿嫁给你,以巩固和襄王府的联系啊。”
冷漠摇摇头:“我不会多想了。”
次日,襄王带着所有随从、家人和卫士,从洛阳西门出城,返回金州。
“给林舵主送信,就说本王已经要回金州,不日就到,请他不要着急。”
冷漠看襄王的所有卫士,除了自己以外,就是八大护卫,多的士兵都没有,不禁暗自疑惑。如果无为帮查知襄王的行程,派一个像陈冠青这样的高手来袭击,八大护卫就根本不是对手,襄王岂不是很危险?
襄王比公孙青还要轻装简从,所有人都着便装,就像一户普通的大户人家。襄王乘坐一辆马车,初雪女扮男装当车夫,冷漠则是家将打扮,八大护卫则都是家丁。路过州县城池,也不住馆驿,而是住客栈。白天路不过镇甸,就在荒郊野餐。这一路上,冷漠都快忘了襄王还是个二品王侯,自己还是个四品将军。他和八大护卫也渐渐熟悉。
一路往西南,路过虢州、商州,每走一程,就是冷漠曾到过的最南边的地方。从商州往西南只有一天的行程,就到金州了。越靠近金州,冷漠越不安,无数次去想,自己以襄王的随从的身份出现在林露湘的婚礼上,她会是什么反应?
或许,他实在想多了。林露湘压根就把他当成个笑话。她本来就比他大。她大概一直把冷漠对她所谓的感情,当成一种孩子般的幼稚的想法,根本不须当真。
想到这里,他有点恨。有几次在野外和襄王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时,冷漠差点儿想告诉襄王,玉清是死在铁剑门手里的。但他终于忍住了,因为他想不起有什么证据能让襄王相信。然后很快,他就不再想告诉襄王了,然后庆幸自己幸亏没说出口。
冷漠能感觉到襄王流露出的对他这个唯一的女儿的感情。他还一直以为,玉清现在真的在北燕。至于柯文俊对玉清的态度,襄王一直捉摸不透。初雪知道柯文俊的掉包计,也告诉了襄王。但吴寒雪又被柯文俊莫名其妙地放了。玉清在柯文俊那里,到底是什么身份?俘虏,还是王妃?
襄王之所以觉得自己女儿应该没有危险,是因为他知道北燕皇族一直真的以为两国和亲了,那至少柯文俊手里得有一个拿得出去的公主去糊弄他父亲。既然吴寒雪不在北燕,那玉清可能就真成了名正言顺的北燕王妃。
冷漠听襄王说这些的时候,也实在不忍心告诉他真相。如果襄王知道了真相,会什么反应?他自己也能想得到,眼下有个绝好的机会,那就是在林万剑女儿的婚礼上,会集中铁剑门高层的一批人物,可以趁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林万剑正等着襄王驾到,没想到忽然冲过来一大群金州的州兵,以及襄王府的府兵,将现场团团围住……
当然冷漠只是想想而已。
金州的襄王府自然和洛阳的襄王府大不相同。这里是襄王的大本营。相同点是一样少有丫鬟仆役。冷漠从襄王口里得知,原来襄王以前也是军伍出身,也曾统兵作战,助皇兄打败太子,夺得皇位。然而正是因为如此,襄王生怕自己功高震主,主动提出远离京城,来到金州镇守南疆,也主动交出了兵权。但襄王在军中习惯了,他的王府也像个军营,除了给自己的女儿安排了一个贴身丫鬟外,府中再没有第三个女子。现在公主也不在了,初雪只好女扮男装,才能在府中安身,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女子。
襄王府的府兵有上千人,从实力上,远远超过铁剑门总舵。就算没有多少高手,将铁剑门总舵攻下来也是绰绰有余的。一千六百名鹰扬卫,是襄王从当年自己统率的上万大军中精选出来的精锐,分成八队,由八大护卫分别统领。不过这点士兵完全算不得什么兵权,哪怕再多一倍,也不会对远在洛阳的皇帝造成什么威胁。但如果放在江湖上,这完全是可以和任何帮派抗衡的强大势力。另外除了襄王府的鹰扬卫府兵,金州的刺史、司马也完全要听从襄王调遣。金州司马麾下的金州州卫,虽然是地方军,战斗力远不如鹰扬卫,但也有上千人,也是襄王可以随时调遣的兵力。因此襄王对冷漠说的话,完全是弱化了自己。但说他手下兵虽然不少,却没什么高手,这倒是不错。八大护卫的武功和林万剑手下的众位堂主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林万剑很是细心。得知襄王回金州后,旅途奔波,十分辛苦,因此将婚宴放在三天后举行,并再次给襄王府送去请帖。
冷漠没有去搅乱婚礼的打算。但如果林露湘看到他,他就算什么都没做,她会不会就认为他是来捣乱的?所以他还是直接不去为妙。但他又不知如何向襄王开口。
“殿下,我穿正装,还是便衣?”
“呵呵,便衣?那也太不给林舵主面子了吧?”襄王道,“这又不是在路上,是在金州,担心什么?人家是婚宴,当然所有客人都要穿礼服最好,对你来说,直接穿鹰扬卫将军的披挂就是了。”
冷漠问:“要带府兵吗?”
“当然。”襄王道,“带三百府兵,负责周围的警戒。”
冷漠道:“我就在外面安排了。”
“这就不必了。外面有八大护卫就够了。”襄王说,“本王得把你引见给林总舵主呢。”
冷漠只好硬着头皮说:“是。”
这三天对冷漠来说真是度日如年。白天冷漠在王府中看着府兵训练,八大护卫轮流请冷漠到他们各自的小队演武。冷漠跟八大护卫聚在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听他们闲聊。赵阔问:“谁那么大福气,跟林总舵主结成亲家呀?”
杨彪道:“哦,我听说好像是……长靖帮少主,要娶林姑娘。”
“长靖帮总舵在硖州长阳县,那也挺远的啊。”
“是啊。硖州在长江边上,往南一江之隔,就是江津国了。长靖帮有一半的势力,是在江津。”
“他们江湖中人嘛,也不大在乎国界的。”
冷漠问:“无为帮和长靖帮,哪个势力大?”
八大护卫全都笑起来。杨彪说:“看来冷将军对江湖上的事情不大了解。长靖帮估计是因为和无为帮结下了梁子,才赶忙和铁剑门联姻,共抗无为帮的。无为帮是天下第一大帮派,各个州道都有堂口分舵,长靖帮只不过在南燕国南部和江津国北部,长江和汉水交界处这几个州影响大些罢了。”
冷漠心想,看来这桩婚事,只是林舵主拿女儿做个联姻的工具罢了,并非林露湘自己所愿。这么一想,他心里好受了一些。
成泉道:“对了,冷将军还没成家吗?”
冷漠没说话。他想摇头,但又不愿承认,似乎觉得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冷将军害羞什么?一看就是没有嘛。”其他几个护卫笑起来。冷漠问:“你们呢?”
“我们家都在金州呢。”齐楚说,“经常轮流请假探亲。”
“冷将军老家在哪儿啊?”
“凉州。”冷漠道。
“那您是打算回老家成亲,还是在金州,让襄王殿下帮您安排一个?”杨彪问。
冷漠摇头:“我还早。”
“哈哈,冷将军,要说现在鹰扬卫官拜四品的将军中,还有谁没成亲的?也就冷将军年龄小一点罢了,也不早了。”
成泉忽然道:“要我说,林总舵主把女儿嫁给长靖帮,可算是失策。长靖帮也不过是和实力铁剑门差不多的帮派,而且距离那么远,远水不解近火。他要是听说襄王殿下带了冷将军回来,嘿嘿,还不如把女儿许给冷将军,也算和我们襄王府联姻了,岂不更好吗?”
“胡说八道。”冷漠道。
他心里却想,是啊,要是早几天多好。若公孙青早几天传旨到凉州,冷漠早几天到洛阳,早几天面圣,早几天到金州,说不定长靖帮还没跟铁剑门提亲。冷漠就可以告诉襄王说,自己当初救林露湘的时候,对她一见钟情如何如何。襄王肯定也乐意走他这一步棋,和铁剑门联姻,加强两家的关系。襄王若提出来了,铁剑门敢不答应吗?再说,若林万剑知道了冷漠的身份,就是他当初设计差点儿害死的,岂不会担心他报复?若两家联姻,就等于冰释前嫌了。可能除了林露湘本人不情愿外,是皆大欢喜的结果了。
次日清晨,林万剑亲自带人到襄王府门口来请。王府门口的街上一片热闹非凡。三百鹰扬卫整装完毕,由冷漠和八大护卫带队出来。襄王和林万剑客套了一番,上马并肩而行。按之前安排好的,冷漠和八大护卫骑马,士兵们步行。冷漠骑马跟在襄王右后侧,八大护卫则在后面。
襄王一直在和林万剑说话,无非是询问男家的情况,最后扯出了长靖帮和无为帮之间的矛盾。
林万剑叹道:“长靖帮葛少主在外误杀了无为帮的人,不过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但江湖义气,不管死的是谁,只要是本帮弟子,无为帮都视为挑衅,要葛少主偿命。长靖帮自然不答应。葛帮主知道我们铁剑门和无为帮素来不对付,就想和我们联手。”
襄王笑道:“这葛万春好歹是几十年的老江湖了,怎么这么没主意?他应该找个无为帮不敢惹或者不愿惹的势力结亲。他来找你林万剑,岂不是又和无为帮仇上加仇。”
林万剑道:“这个我自然想得到,不过也没跟他说破。对我来说,长靖帮势力也不小,能多他一个强援,至少在江津一带,能牵制住无为帮不少高手。”
“就为这个,把女儿也搭进去了?”
“湘儿也不小了,总该嫁人了。”林万剑说,“嫁给谁不是嫁?何况和长靖帮少主,倒也算门当户对。”
襄王不以为然:“无为帮是很遵守江湖上的规矩的。他们跟长靖帮为难,要杀的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葛少主。被无为帮的高手盯上了,葛少主可算是凶多吉少。你就不怕哪天他有个闪失,湘儿怎么办?你这联姻也名不副实了。总的来说是你吃亏。长靖帮和无为帮结仇,不管是不是和你联姻,都会成你的帮手,都能牵制无为帮。你犯不着非要把女儿嫁过去嘛。”
林万剑也不以为然:“长靖帮虽然不如无为帮,好歹也是江津第一大帮。他们仇家也不少。若葛少主说死就能死了,他也早死过几百回了。就跟我林万剑一样。”
顿了顿,他道:“再说,我也没打算把女儿嫁过去。葛帮主生怕儿子遇到危险,知道我们金州还算安全,让他儿子娶亲后,暂时留在金州,等风声过了,再带湘儿回去。不过你也知道无为帮素来的作风,那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襄王不再说话。
铁剑门总舵大门口,早已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林万剑和襄王一到,众宾客纷纷迎上来贺喜。众人下马。襄王扭头对冷漠道:“你安排八大护卫将警卫布置好,就直接进来跟着本王就是了。”
冷漠道:“是。”
林万剑问:“咦,这位将军面生得很,以前也从没见过呀。不知是……”
襄王呵呵笑道:“我来给老弟引见。这是我这次上京,陛下恩准,派到本王府上的卫队长,也算给我个帮手。冷漠冷将军。哦对了,说来也巧,上次老弟跟我说的,在凉州救过你女儿的,就是他了。”
林万剑充其量是江湖草莽,就算和襄王是结义兄弟,冷漠也不必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只按寻常礼节抱拳道:“林总舵主。”
林万剑惊喜道:“冷漠?哎哟,早有耳闻,早有耳闻。冷将军是豹韬卫第一猛将,武功高强,竟到了襄王殿下手下,真是可喜可贺。”
冷漠心想,你当然早有耳闻,对《菱花谱》更是早有耳闻。此时按理他应该谦虚两句,为林万剑的称赞虚伪地说一句“过奖”。但冷漠不会。
林万剑道:“在门口站着像什么话?殿下里面请。”
冷漠道:“殿下,我先去布置了。”转身走向鹰扬卫卫士们。襄王跟着林万剑进了铁剑门总舵大门。
他将卫队在铁剑门周围布置好,就直接进了总舵去找襄王。院子里摆满了圆桌,布置着酒菜。到处都是相互寒暄的客人,他们相互都认识,又把不认识的人相互介绍。但冷漠一个也不认得他们。他一身鹰扬卫中郎将的服色,谁都知道是襄王府的人,他走到哪里别人都会给他让道。
冷漠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襄王一定在正厅的宴席上,根本不必刻意去找。这会儿林露湘在哪里?林露湘是新娘,自然不会抛头露面,还在闺房里梳妆打扮,等着男家的轿子来接。
冷漠没有去找襄王,也不愿待在人那么多的地方。他沿着走廊往僻静无人的地方走,观赏院中的景物。不知不觉走到后园。这里十分幽静,也没有丫鬟仆役出入。忽然,空中传来“扑啦啦”的声响,一只断线的风筝飞了过来,挂在了树梢。
冷漠从没见过风筝,能看出并非是活物,好奇它是怎么飞那么高的。这时不远处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叫道:“风筝挂树上了!”
一个铁剑门的丫鬟跟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跑过来。丫鬟抬头看了一眼,道:“呀,这树也太高了。我爬不上去。”
“你去找露湘姐姐。”小女孩说,“她会轻功。”
丫鬟为难道:“不行啊小姐。大小姐要出嫁,这会儿可没工夫陪你玩儿。”
“不嘛!”小女孩叫道,“露湘姐姐对我最好了。她肯定会帮我摘风筝的!”
丫鬟说:“我可不敢去叫她。夫人非骂死我不可。”
“出什么事了?”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冷漠一惊,急忙闪在墙后。
林露湘一身大红色的衣服,发饰也和之前全然不同,嘴唇抹得通红,显得十分妖艳。冷漠并不认为这样打扮有多好看,不明白为什么新娘子都要这样打扮。
小女孩喜道:“露湘姐姐,风筝挂树上了。”
林露湘道:“多大点事?”将上身的外套摘下来放在桌子上,纵身跃上树。
冷漠手里扣好一颗石子。林露湘刚要够到风筝,冷漠一指弹出,可可地将挂着风筝的树枝打断了。风筝掉了下来。
林露湘武功不弱,立刻看了出来,喝道:“什么人?”从树上跃下。
小女孩却没看出来,拍手叫道:“姐姐好厉害!”跑过去将风筝捡起来。
林露湘四下看了看,缓步向冷漠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冷漠心想,自己现在的身份,在这里躲躲藏藏的,被她发现了,于襄王面上太不好看。他正准备抽身离开,忽然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铁剑门下属跑了过来,叫道:“大小姐,出事了!”
林露湘停住脚步,转身问:“出什么事了?这么急急慌慌的?”
下属说:“城东十里外的树林里,长靖帮派来迎亲的队伍……全被人杀了!那个长靖帮少主也死了。”
林露湘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没有。刚得到的消息,总舵主正命人前去查看。”
这时忽然有人高叫道:“冷将军!冷将军在吗?”
林露湘一怔,忽听不远处花坛旁边传来冷漠的声音:“这里。”
她大吃一惊,急忙扭头一看。冷漠不知何时站在了花坛旁边,像是在赏花。他装作完全没看见林露湘的样子。而林露湘刚过来的时候,根本没看到那里有人。
跑过来的是杨彪。他忙对冷漠道:“冷将军,襄王殿下让你过去。哦,林姑娘也在这儿啊。”
冷漠瞄了林露湘一眼,面无表情,跟着杨彪离开。
林露湘立刻意识到,刚才打落风筝的人就是冷漠。但,他怎么来这里了?作为八大护卫之首,杨彪是经常来铁剑门总舵的,林露湘认得他。
前厅里已经乱成一团。襄王看冷漠到了,问:“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杨彪刚要说话,冷漠开口了:“知道。”
“我想肯定是无为帮干的。你马上回府,抽调五百府兵,带上四大护卫,跟着林总舵主去城东查看。”
“是!”冷漠抱拳应命。
这时林露湘也过来了。林万剑吃惊道:“湘儿,你怎么也来了?”
“新郎都死了,我还嫁什么嫁?”林露湘看了冷漠一眼。她严重怀疑冷漠和此事有关。冷漠带着陈冠青的铁花,完全可以联系上无为帮,告知他们葛少主的行踪。
林万剑道:“这位就是冷漠。哦,我想你们应该认识。”
冷漠淡淡地点点头。林露湘道:“我也去看看吧。”
林万剑说:“冷将军回襄王府抽调府兵,他们人多。无为帮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林露湘恨恨地暗骂了几句,但没显露出来,道:“好。”
金州城东门大开,冷漠和林万剑骑着马出来,后面跟着几十个铁剑门下属,再后面是杨彪等四名护卫,带着数百襄王府兵。林露湘骑马跟在林万剑身侧。因为父亲在场,她不敢显出和冷漠有什么矛盾。
冷漠忽然勒住马,回头对杨彪道:“牵一条猎犬出来。”
“牵它做什么?”杨彪说,“那是打猎用的猎犬。”
冷漠不解释:“快去。”
杨彪道:“是。”拨马回去了。
林露湘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现场并不远。一行人马到了树林里,还有十几个铁剑门的下属站在那里,见他们来了,忙躬身行礼,口称:“总舵主。”
林万剑、冷漠和林露湘跳下马。尸体身上很干净,都只有一道伤口,或在胸口,或在咽喉,都是刀伤。
一个身穿大红衣服、挂着大红花的男子躺在空地上,他死法有些不同,是肚子被捅穿了,大睁着眼睛。
“这应该就是葛少主了。”林万剑道。
林露湘看了看这个差点儿成了她丈夫的男子,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她面无表情。反正她根本不认识。她心里猜想,冷漠肯定太谢谢凶手了,哪里会认真追查?
冷漠捡起葛少主的手看了看,摇摇头。他注意到葛少主的刀都没拔出鞘。看他手上的茧子,倒也练过不少年刀法了,并非不会武功。
轿子在地上扔着,上面并无血迹。冷漠忽然注意到什么,从轿子上扯下一绺浅蓝色的纱布。林露湘走过来问:“这是什么?”
冷漠说:“像是轻纱。做衣服用的。”
林露湘接过来看了看,摇摇头:“这有什么用?”
冷漠吹了声口哨,猎犬跑了过来。冷漠蹲下来,将布条让它闻了闻。
“这么小一根布条,还能闻出凶手的气味吗?”
冷漠没回答,只道:“跟上它。”
果然,猎犬四下闻了闻,朝一个方向窜了过去。众人纷纷上马,紧跟在猎犬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