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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真相 冷漠最终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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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露瑶将一碗煎好的药放在桌子上:“文俊,吃药了。”
柯文俊看了她一眼,端起药碗,喝了两口,咋咋嘴:“挺苦。”
林露瑶笑道:“药哪有不苦的?”
“你说我为什么不怕你给我下毒?”柯文俊道,“你毕竟是南燕公主,说到底我也是你的仇人。只不过因为我太怜香惜玉,没舍得杀你罢了。”
林露瑶说:“我要是毒死了你,我也活不成。”
“不能这么说。”柯文俊说,“以你的武功,逃出飞狼军军营肯定没问题。”
“我……”林露瑶抬头看着他,“我不会武功啊?你这话什么意思?”
“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敢跟你这么说了吗?”柯文俊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我的内力已经恢复了两成,已经可以运菱花功了。你不是我的对手了。”
林露瑶强作镇定:“文俊,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跟冷漠的确是很像。”柯文俊说,“上次遇到冷漠的时候,他要救的那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女子,是你姐姐吧?”
林露瑶知道再装已经没用了,猛一指戳向柯文俊。柯文俊一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武功比她高。”柯文俊说。他迅速点了林露瑶的穴道,把她拉到怀里。林露瑶反抗不得,问:“你不是被菱花功吸尽内力了吗?怎么会……恢复?”
“亏你还是练武之人,难道不知道内功和内力的区别吗?”柯文俊说,“周身的经脉就像盛水的容器,内力就像存在其中的水。他没挑断我的手筋脚筋,只是废掉我的内力,我当然可以再恢复。至于绝情草的毒,我只喝了一口他的血,中毒不深,楚天岳的解药也不是假的,早就已经解了。冷漠应该后悔,他当初没把我一剑杀了。”
“别说他后不后悔,反正我是后悔。”林露瑶说。
“你太贪心了。如果你想杀我,那天我刚重伤的时候,你杀我不费吹灰之力。但你想得到《菱花谱》,所以你不但没杀我,反而用你们仙音派的绝妙内功,救了我一命。”柯文俊说,“我很感激。哦对了,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被你打断了。我和冷漠的确很像,不但形貌相同,就连喜欢的人,相貌都一样。”
林露瑶听出了他的意思,脸红了。
“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柯文俊低声说,“不过,也不能没有一点区别。我要你真正嫁给我。就今天晚上。”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林露瑶说,“你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的。这会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公主,就不算话吗?”
“当然不会。”柯文俊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和南燕为敌。”
“我答应过。我当然记得。”柯文俊说。
林露瑶说:“好。我毕竟曾经是北燕军人,我见过你们的人在我们国家的土地上肆虐,滥杀无辜。如果我的牺牲能换来你的这个承诺,我答应嫁给你。”
柯文俊喜形于色:“真的?”他脸色随即变得不快,“你凭什么说是牺牲?我知道你喜欢冷漠,可我和他长得一样,武功一样,到底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林露瑶说,“你不如他善良。”
“善良?”柯文俊哼了一声,“他早晚会和我一样。只是他江湖历练太少了。他太容易轻信人,比如就轻信了你。等他在江湖上吃亏吃多了,就跟我一样了。”
“你是北燕人。”林露瑶说。
“我不是。”柯文俊说,“我不是北燕人。我是汉人。”
林露瑶惊呆了:“你说什么?”
“我的确是汉人。”柯文俊说,“不但如此,我爹还是南燕大将,武功盖世,是北燕当年的心腹大患。”
林露瑶道:“那你怎么会成了北燕人?”
“二十多年前,南燕皇帝——不是现在的皇帝,率军北伐,任命我爹为前锋大将。我爹认为当前时机不对,不宜出征,力劝皇帝不要北伐。好像他当时说了什么类似于此战必败之类的话,皇帝大怒,把他下狱了。结果不出我爹所料,南燕军在北燕境内全军覆没,皇帝只带几十名卫士逃回。南燕皇帝昏庸残暴,不但不思己过,反而迁怒于我爹,下令将我父母处死。关键时刻,我爹的一位朋友,也就是你们中原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吴狄剑,将他救下了。我爹逃走后,东躲西藏,在江湖上漂泊,最后躲到了北燕。我也是在这时候诞生的。后来穆王得知了我爹的处境,觉得这是拉拢我爹的大好时机。他对我爹很是敬重,帮了他的大忙。我爹也明白了,哪个国家都有好人和坏人,不再像之前那样对所有北燕人嫉恶如仇,也和穆王成了好朋友。后来我五岁的时候,我父母被南燕皇帝派来的大内高手杀害了,我被穆王所救,收为义子。后来我得知了救我父母的恩人,吴狄剑,成了你们武林中公认的恶人,最后被仇家所害,他女儿下落不明。从此我对你们南燕,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恨之入骨。我去救了吴姑娘,顺便将抓住她的游龙帮所有人杀得一个不剩。”
林露瑶听他提起吴寒雪,心里忽然一沉,问:“你不是喜欢吴姑娘吗?遇到我你就……你刚才的话我敢信吗?”
“喜欢啊。”柯文俊说,“凭什么一个人只能喜欢一个人?我喜欢她,也喜欢你。这有错吗?就像你父母,你都可以爱,难道你说你只爱母亲不爱父亲吗?”
“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柯文俊说,“你受你们汉人的蛊惑太深。”
林露瑶无话。过一会儿,她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公主的?”
“这是什么话?”柯文俊说,“在我心里你就是公主。你以为我没看见?你骑着马过来,混进战场,你还杀了你们真正的公主,给她披了一件士兵的衣服,还把她破了相,以免让人看出来。你里面早就穿好了一身华丽的衣服,把外面的披挂一脱,躺在地上装昏。那龙飞当然认得你不是公主,但他也没说一句话暴露你的身份。我听说你爹和襄王交情不错,你杀了襄王的女儿,他肯定不知道吧?”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猜的。”柯文俊说,“呶,这儿有一颗药丸,你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吗?”
林露瑶摇摇头。柯文俊说:“吃掉它你就会昏迷,然后问什么说什么。”
林露瑶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转移话题,摇摇头:“我不信。”
“那我告诉你我用它知道了什么。”柯文俊说,“我突袭昆仑派的事情,你肯定知道吧?我留了一个活口,冷漠的师父太清,把他挑断了全身筋脉,喂了他一颗药。他告诉了我一个故事。不过并不完整。我派人去中原详查,终于把故事补充完整了。”
“玉门派前掌门常万里的孙女小梅姑娘,因为身世原因和玉门派成了死仇。后来她加入了铁剑门,但估计应该是隐瞒了她和玉门派的仇恨,因为玉门派和朝廷以及军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和襄王有关系,也和铁剑门有关系。她是你们铁剑门墨离分坛的下属,而墨离坛坛主,就是你林露瑶。这事还得从我第一次碰到冷漠开始,太清听了你姐姐他们的叙述,判断出冷漠练成了菱花功,但一开始没有向你们说破。楚天岳不是傻子,也想到了,告诉了你姐姐,于是铁剑门也知道了。于是你爹就命自己的小女儿——墨离坛坛主亲自出马,找到冷漠,跟着他一块儿报名从军。当然,凭你堂堂铁剑门一坛之主的武功,在战场上做到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一直在尽力接近冷漠,想方设法和他熟悉,希望能找到机会得到《菱花谱》。几个月前的一天,机会来了。你命小梅潜伏在凉州的清心坊,而和冷漠一起去凉州押运粮草的秦副将,是你们的内线,他负责将冷漠引到清心坊附近,最后终于诱使他找到了小梅。冷漠从小梅那里得知,他的师父——也是我师父,游墨竹的女儿,落到了昆仑派手里,他就去昆仑派救人。昆仑派当然已经布置好了罗网——也是和你们联谋布置好的。你们还和昆仑派约定好,逼冷漠用《菱花谱》来换游姑娘的命。以太清和你们姐妹二人对冷漠的了解,他会换的。”
“按理说,你们的目的是《菱花谱》,只要得到它,你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也不必杀了冷漠。但小梅对玉门派恨之入骨,昆仑派也视冷漠为心腹大患,于是他们暗中设毒计对付冷漠。恰巧附近有一个村子感染了瘟疫,昆仑派派人从那个村子的井里取了一桶水来,暗中放进了关押游姑娘的牢中。游姑娘感染了瘟疫。冷漠救走她后,也被感染了。可能是他武功太高,硬挺了下来,居然没死。与此同时,铁剑门得知计划成功,昆仑派却出尔反尔,拒绝交出《菱花谱》。你姐姐和汪堂主上山质询,却发现昆仑派已被我屠灭。你姐姐终于判断出,是我柯文俊下的手,断定我已得到《菱花谱》。你们白辛苦一场,枉为他人做嫁衣,就开始构思另一个计划,想从我这里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林露瑶叹了口气:“冷漠差点儿没死了。小梅给我飞鸽传书,告诉我计划已经成功。但冷漠却迟迟不归,我担心他出事,去凉州找小梅。结果在紫云街的街头,我看见冷漠都成了个叫花子,武功俱废,正被小梅欺负。小梅刚要杀他,我忙打了个暗哨,把小梅叫了过来。我要是晚一会儿,冷漠就真死了。我质问小梅冷漠到底怎么回事,她才跟我说了她跟昆仑派害冷漠的计划。我对冷漠愧疚之极,也不敢去见他,也不知怎么给他治病,当天晚上在营里哭了一夜。想不到过了几天,他居然生龙活虎地回来了,当时我真是……我发誓全心全意对他好,如果总舵再给我什么不利于冷漠的命令,我绝不执行,反正我爹也不会拿我怎样。”
柯文俊看着她,并没有任何不高兴的表情。他继续道:“恰在此时,我因为想帮寒雪正名,借贵国一个公主的身份,向你们朝廷提亲。你们觉得机会来了。总舵再次向你下令,让你混入卫队,替换掉公主。当然,冷漠和龙飞都认识公主。如果正常的和亲的话,我、冷漠和公主,肯定会同在婚礼上,相互都认识了,你也没法再顶替她了,于是你们暗中挑拨默罕部,促使他们发兵截杀卫队。你们没想到的是,和亲这件事本身就是我的计划。就在我攻击你们之前的一天,我遭遇了默罕部的军队,率飞狼军把他们全歼了,事后把尸体拖到了卫队被歼灭的地方,做成假现场,让父王相信是默罕部搞的鬼。不过,这对你们并无影响,甚至,还成全了你们的计划,不是吗?”
林露瑶惊讶:“这我可真不知道。我在路上一直在想办法,主要是劝公主,让她同意让我换掉她。但我知道冷漠一定不同意。至于默罕部的事情,我的确不知道。我刚才说了,只要是对冷漠不利的计划,我绝不会执行的。如果上面真要通过截杀卫队来促成计划,冷漠岂不是也九死一生?我肯定会直接向冷漠报信的。”
柯文俊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同意?他真舍不得你吗?”
林露瑶脸色黯淡下来:“不知道。”
柯文俊道:“故事讲完了。其实你太不了解冷漠。我虽然也不熟悉他,但听说冷漠为了救游姑娘,当真将《菱花谱》交给昆仑派的时候,我想,你们实在是以小人之心来忖度冷漠了。我也自愧不如。换做我,一定写个假的秘笈,谁也不会知道。我一开始还担心真是假的,后来练成了,才不得不佩服,冷漠的确是光明磊落的汉子。你为什么认为,如果直接求他把秘笈给你,他会不答应?冷漠喜欢你姐姐,我觉得你们完全可以设计一个更简单的计划,拿你或者你姐姐施苦肉计,而没必要去害死我师父的女儿。你们处心积虑,围着冷漠打转,一年多时间,费劲周折,却一无所获,不觉得可笑吗?”
“《菱花谱》毕竟可是天下武林人做梦都想得到的……”
“这恰恰就是冷漠与你们的不同之处。”柯文俊说,“如果有一天寒雪被人抓住,让我用《菱花谱》来换她的命。如果我别无他计可施,我只能照办,然后,在对方练成这门武功之前,把对方除掉。换了你们,你们不会。所以,你们这群俗人,就算得到秘笈,也窥不破其中的秘密。”
“你说我也是俗人。”
“你把冷漠想俗了,所以你也俗。”柯文俊点了一下她的鼻子。
林露瑶静静地趴在他怀里不说话。
“我有个问题。”柯文俊问,“你姐姐有没有告诉你,我和冷漠长得很像?”
“没有。”林露瑶说,“墨离坛一直在凉州活动,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姐姐了。一开始我们的计划中,根本没有涉及你,所以她给我的飞鸽传书中也没提这一点。后来的计划,不是姐姐安排的,是我爹直接安排的。你知道吗?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出现,自称冷漠就是柯文俊的时候,我真是惊呆了。我们处心积虑的计划,竟然全建立在一个骗局之上。不过,当时我心里反倒是又惊又喜,以为按照我们的计划,我真要嫁给冷漠了。”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们是两个人的?”
“其实没多久我就想明白了。”林露瑶说,“我爹给我的传信中说,昆仑派被柯文俊所劫,《菱花谱》被他劫走了。冷漠本来就会菱花功,又何必去劫《菱花谱》?”
柯文俊摇头:“这你就想得不对了。就算我真的是冷漠,我也会那么做的,不是夺《菱花谱》,而是毁掉它。”
“反正后来寒雪也告诉我了。不过听说你的确不是冷漠的时候,我还挺失望的。”
“这么说,如果冷漠真是柯文俊,你也喜欢他。”柯文俊说,“那你为什么现在还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你说的不错,你不如冷漠。”林露瑶说,“你不如冷漠光明磊落。”
“所以,冷漠从来只能当战场上冲锋的勇士,永远不会成为运筹帷幄的真正的将军。”柯文俊说,“不过你的话不对。如果我真的是冷漠,那冷漠可比你们铁剑门还工于心计,算得上什么光明磊落?”
“我不知道。”林露瑶说,“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反正你就是不如冷漠。”
“你总是这么想,只好让自己难受了。”柯文俊不由分说,埋头在她嘴唇上吻了一下。林露瑶尽力偏头躲避,但无能为力。柯文俊一把把她按倒在榻上,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冷漠越往北走,就越有一种预感。他预感自己此行北燕是自投罗网,纯粹找死。他越走越慢,也不再昼夜兼程。他的盘缠有些不够了。
冷漠先到了凉州。走在城南的紫云街上,冷漠想起自己当初落魄街头乞讨的时候,不由得感叹万千。他留意了一下自己当初趴了半个月的地方,不由得意外之极——那里居然还有一个叫花子,浑身破烂不堪,面前放着一个小碗,里面有几个铜钱。
说不定,人家也是一时失势的高人呢。冷漠心想,顿起同情心。他将所剩不多的盘缠拿出来,捡了一块银子,走到叫花子面前。他刚想把银子放下,转念一想,未必人人都是好心,说不定有人见财起意,还要抢叫花子的钱呢。不如请他吃顿饭,是现成的实惠。
“兄弟。”冷漠蹲下来,“我请你吃顿饭吧。”
叫花子抬头看他。两人目光相对,冷漠立刻认出了对方是谁。
自己唯一的师妹,楚云纱。
冷漠的惊骇无以言表,但转瞬间就压了下去,只觉稍微头疼了一下罢了。
楚云纱自然也认出了冷漠,顿时惊呆了,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堂堂昆仑派弟子,落魄到这个地步?他也曾经如此。太清仅有的两个徒弟呵!
冷漠不由分说,把她拉了起来。楚云纱急忙挣脱他的手。
尽管他对昆仑派已无好感,和楚云纱的父亲伯伯也互不对付,但这个师妹他还是认的。
“你……昆仑派所有人都是被你杀的!”楚云纱叫道,“你杀了师父!”
冷漠顿感奇怪:“你还活着。”
“分明是你……”楚云纱疑惑起来,“分明是你把我放了。”
冷漠道:“是柯文俊。”
楚云纱蓦然想起,父亲、伯伯他们曾一起上过昆仑山,谈论过遇到柯文俊的事情。她脱口而出:“是柯文俊!”
冷漠点点头。楚云纱悲从心来,多日来的委屈涌上心头,扑在冷漠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冷漠忙把她推开:“去吃饭吧。”
楚云纱拼命点头:“嗯。”
冷漠拉着她到了一家客栈,把她安顿下来,就出去了。和上次一样,冷漠还是找来男子的衣服,让楚云纱换上。楚云纱当然不可能像初雪那样挑剔了。她注意到冷漠身上的衣服,忽然有所感触,问:“师兄,你一直没忘了昆仑派吗?”
冷漠没回答,道:“你换好衣服就出来。”
等楚云纱出来,冷漠从桌子旁边站起来:“走吧。”
冷漠花光了身上所有盘缠,摆了一桌子好菜。楚云纱毫不顾忌自己的淑女形象了,一番狼吞虎咽,差点儿没把自己撑死。
冷漠说:“碧泉剑庄也是他灭的。”
“对。是同样一批黑衣人。呀,早该想到不是你的。”楚云纱说,“当时我和云湘一块儿去附近镇子上买针线。”楚云纱说,“回来的时候看到庄子里大火冲天,就赶忙跑了。那些歹人追杀我们。我武功比云湘高,拖住了他们,让她跑了。我杀了他们几个人,抵挡不住了,跳下悬崖,把腿摔伤了,所幸也逃过了他们的追捕。我在悬崖下待了十几天,吃野菜和草根树皮度日,等伤好了。我又把自己打扮成了个叫花子,免得让他们认出来。到了凉州,估计州城里不会有人敢当街行凶。我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饿得实在不行了,只好沿街乞讨了。”
冷漠想,就算她知道仇人不是冷漠,那她会不会怀疑他是柯文俊?完全有这个可能。如果她知道自己还要去北燕的话,可能会更怀疑了。冷漠想了个主意,也可以解决自己手头的拮据,那就是回庆阳军。
即使楚云纱再饿,她的饭量也不会比平时超出多少。冷漠自己也算不上是饭桶,大部分菜都吃不完。冷漠吩咐让店伙计打包。
“你不会还让我回那个地方乞讨吧?”楚云纱可怜巴巴地问。
“你想不想从军?”冷漠问。
楚云纱一怔:“什么?”
“从军。”冷漠忽然想起,楚云纱是昆仑派弟子,和玉门派势不两立。这要是被罗柔知道了,如何会留她?
冷漠说,“你想的话,我教你几招刀法,别露出昆仑派功夫。”
“这……”楚云纱为难道,“我差不多所有武功都是在昆仑派学的。”
冷漠想了想,说:“问题应该不大。”
楚云纱点点头,又苦笑道:“我现在都快成叫花子了,怎么可能当得了兵?”
冷漠拿出官凭递给她。
楚云纱翻看一下,露出羡慕的表情:“师兄你可真厉害。”
“走吧。”冷漠道。
两人刚从饭馆出来,街上一队巡逻的士兵刚刚走过。一个队正忽然认出冷漠,叫道:“冷将军!”
冷漠吃了一惊,以为是城防军哪位见过自己的军官,但定睛一看,却认出是罗柔麾下那支亲军,曾经是自己的部下。原来庆阳军和凉州城防军换防了,冷漠并不知道。
队正道,“冷将军,你……你没死啊?”
士兵们都认得冷漠,一时也不巡逻了,过来纷纷叫道:“冷将军!”
冷漠问:“罗将军呢?”
“她现在好像在罗帅那儿。我带您去见她。”队正忙说,命一个火长带着继续巡逻,他带着冷漠去庆阳军驻地。
冷漠对楚云纱道:“走吧。”
庆阳军帅府在刺史府附近,其余各营则在城墙和城门附近。三人到了帅府门口,门口站岗的士兵是罗帅的亲军,并不认识冷漠,但和巡逻的部队相互认识。他们见了队正立刻敬礼。
“你们进去通报一下罗将军,冷都尉回来了。”
“是。”
卫兵进去了。过了许久,卫兵没回来,罗柔先出来了。
“冷漠呢?在哪儿?”罗柔刚走到门口问另一个卫兵,冷漠道:“师姐。”
罗柔大喜过望,一大步从台阶上跳下来,一把扶住冷漠的肩膀:“你……真没死啊?我早说过,龙飞武功还不如你呢,他都没死,你怎么会死?太好了。我父帅要知道了,不知道得多高兴呢。快进去。”
冷漠看了楚云纱一眼。罗柔问:“她是谁?”
“朋友。”冷漠说,“想从军入伍。”
罗柔根本不清楚碧泉剑庄和玉门派的关系,笑道:“好啊。小姑娘武功怎样?冷漠你刚出征的当天,露瑶就失踪了,到现在杳无音讯。我怀疑她是舍不得你,偷摸混进你左营了。”
冷漠点点头。
罗柔脸色顿时凝固了:“那她……”
冷漠道:“对不起,我没保护好她。”
罗柔神色黯淡,最后苦笑一声:“她如果没去的话,听到你战死的消息,估计也该自杀了。到时候你更懊悔。你能活着回来,已经很好了。”
楚云纱隐约听出,那个叫露瑶的女兵和冷漠有点暧昧。
“进去吧。”罗柔带着两人进了帅府。队正早已回去继续巡逻了。
罗帅听说冷漠回来的消息,也大喜过望。根本没人在乎公主的死活,庆阳军也不会有人追究冷漠保护公主不力的责任。
“回来……就回来吧。回来就好。”罗帅问,“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
冷漠只好编道:“一直在和柯文俊周旋。”
“柯文俊?”
冷漠打了个激灵,意识到罗帅他们所知道的事情的版本远非实情。
“是。”
“可我们怎么听说,袭击你们的是默罕部?”
冷漠说:“替罪羊而已。”
“只可惜了左营了。”罗帅叹道,“圣上已经下旨,追封你为四品中郎将了。虽然是追封,还是很正规的,只不过,兵部发下来的官凭,被放进空棺材里下葬了。左营将士的祠堂建在城外,你可以去祭奠一下和你一起战死的弟兄们。”
冷漠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十分别扭。
他和楚云纱一块儿出来,罗柔也出来,对楚云纱道:“你就先跟我过来吧。”
楚云纱有些胆战心惊,知道眼前这人是玉门派出来的。玉门派可是本派的大敌。
虽然,昆仑派已被灭门,和玉门派的仇怨也自然烟消云散了。这次玉门派要好好感谢北燕人一回了。
“你先换上这身衣服。”罗柔命人拿了一套普通士兵的衣甲给她,“你先到我的亲军团,白天跟将士们一块儿操练,晚上和我住一块儿就是了。等你先习惯了军营,我再教你别的事情。”
“是。”楚云纱道。她和冷漠不同。昆仑派的种种门规很少能管住冷漠,却管得住她。那些规矩不比军中更少。她也养成了事事循规蹈矩的习惯,没那么恣意妄为。
既然冷漠还活着,那他自己挖自己的棺材算不得大不敬了。他带着几个士兵将自己的棺材起出来,打开,官凭和正四品中郎将的披挂还在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不过,现在冷漠空有军衔级别,没有具体均质。罗帅自己才是三品,整个庆阳军就没几个四品将军。追封冷漠的时候,又没考虑他还会活过来,不担心高级将官人数太多。冷漠便暂时在帅府中闲置下来,偶尔操练一下士兵。反正目前也无战事,即使派下去到哪个军中当主将,也是闲着。这样一来,冷漠也就把刺杀柯文俊的事情放了下来,不去管他了。
冷漠担心楚云纱捅什么娄子,便常常去罗柔那里看看她。楚云纱毕竟是太清的亲传弟子,武功已和林露湘姐妹二人相当,何况当时的林露瑶还要隐藏实力,她也就显得比林露瑶武功高得多。罗柔学艺的时间还不比楚云纱长多少,她师父也不是和太清旗鼓相当的游墨竹,因此对楚云纱相当欣赏。楚云纱流露出的武艺自然都是昆仑派的,好在罗柔并不认识昆仑剑法。而楚云纱现在又使刀,只将剑法凑合用到刀上,自然和使剑大相径庭。
大约过了两个月。天气入秋,西北地区冬天本来就长,秋天可以忽略不计,九月份就开始下雪了。
这天罗帅派人让冷漠到帅府去见他。冷漠到门口时,只见院子里站着几个羽林卫。他心里一沉,预感没好事。上次见罗帅时碰到羽林卫,就是如此。
冷漠进来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站起来。公孙青。
公孙青道:“我是来传旨的。襄王向陛下启奏,说使团卫队长冷漠还活着,而且知道卫队被袭事件的一些真相。我跟着梁大人到了金州详问,见到了公主的丫鬟初雪,你认识吧?应该很熟。得知你曾经护送她从北燕回到兰州,又说你去北燕刺杀柯文俊了。我才又从金州赶过来,想问问罗帅你有没有回来过,没想到你就在这里。怎么,你是刺杀柯文俊成功了、失败了,还是根本没去?”
冷漠道:“没去。”
他问:“初雪现在怎样?”
“你倒挺关心她。”公孙青笑道,“她回到襄王府了,还是当丫鬟。不过有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她在襄王府地位很超然哪。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一提到你,口气挺关切的,担心你行刺柯文俊不成功,怕你遇到危险。看来她是白担心了。”
“楚姑娘呢?”冷漠问。
公孙青点头:“梁大人问过初雪之后,立即又去见了楚姑娘,和初雪所说一致。楚姑娘现在正在大人身边。”
冷漠松了口气。公孙青挖苦道:“我说你小子,见了面,不问我好,先问两位姑娘。重色轻友。”
冷漠位置口否。
公孙青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吧。”
罗柔正走了进来,看见公孙青,不胜喜悦:“公孙……将军,你怎么来了?”
公孙青道:“圣上有旨,召冷漠入京,有要事问他。”
“在这儿由你来问不就行了?”罗柔说,“非要往洛阳跑一趟吗?”
“当然。”公孙青道,“事关两国和亲的大事,陛下必须亲自过问。”
罗帅开口了:“反正回洛阳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行程,公孙将军路途劳累,还是在凉州住一晚上,明早再走吧。”
罗柔感激地看了父亲一眼。公孙青笑了笑:“既然罗帅挽留,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清晨,凉州东门,罗帅、罗柔以及几个庆阳军将军来给冷漠和公孙青送行。楚云纱跟在罗柔旁边。
“就此别过。众位将军请回吧。”公孙青抱拳道。
众人相互辞别的时候,楚云纱地位太低,不敢插口。虽然冷漠并不会在意任何人的官职大小,但周围几个包括冷漠在内都是将军,就算冷漠不在意,她也不敢在他们面前主动跟冷漠说话,显得没大没小。但她又不甘心,冷漠这就要走,她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能单独说。
楚云纱轻轻咳嗽了一声,偷偷看着冷漠。冷漠正向她看过来,不过很快把目光移开。罗柔轻轻笑了笑,低声对楚云纱说了两句。楚云纱悄悄走到一旁。罗柔又对冷漠使了个眼色。冷漠对公孙青道:“我过去一下。”
公孙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冷漠走到楚云纱前面,道:“就此别过。”
楚云纱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冷漠不会安慰人,也不会拿自己不确定的事情许诺,只会实话实说:“不知道。”
楚云纱说:“皇帝又不是敌人,去见他还有什么危险吗?怎会回不来?”
冷漠道:“真不知道。”
楚云纱叹了口气:“师兄,你武功那么高,就算皇帝要杀你,你也千万别束手就缚。”
冷漠说:“不会的。”
罗柔咳嗽一声:“两位的悄悄话说完了没有?”
楚云纱脸红了。冷漠道:“我走了。”忽然想起什么,将脖子上的护身符取下来,给楚云纱挂上:“保重。”
楚云纱“嗯”了一声,紧紧捏住玉坠。
冷漠转身回去,跃上马背。
公孙青道:“走。”
众羽林卫士兵拨转马头。公孙青道:“后会有期。”
冷漠和公孙青以及众卫士走远了,庆阳军众将才回城去了。
公孙青问冷漠:“怎么,那个女军官是你什么人啊?”
“我师妹。”冷漠道。公孙青知道他昆仑派弟子的身份,冷漠不必隐瞒他。公孙青问:“玉门派的吗?那不也是罗柔的师妹吗?”
“不是。”
公孙青倒吸一口凉气,半晌,说:“反正昆仑派已经势微,也无妨了。”
他又道:“当年游龙帮也是被人所灭,情形一模一样。梁大人说,一定是军队干的。不会是南燕军,那只有北燕人了。不过只能这么猜测,没有证据。”
冷漠心想,只要不到处传说是他冷漠所为,就不错了。
“您知道无为帮吗?”
公孙青扭头看着他。半晌,他道:“几个月不见,你脾气变化不小。以前你很少主动问我什么的。不过,很多事情,不能用好与坏这么简单的区分开的。不是说,和朝廷对着干的都是恶人。这话我也只敢跟你这么说。”
冷漠从怀里取出一支铁花:“这个?”
公孙青看了一眼,道:“认得。这是铁菊花,是无为帮四大长老之一陈冠青的信物。其他三个长老,分别是梅花、兰花、竹叶。他们四人合称江湖四君子。”
君子?冷漠想起陈冠青假扮元空长老,打死尹东武、打伤林露湘的事情。
“这么说,你跟陈长老也算朋友了?”
“不算。”冷漠说。
公孙青叹了口气,道:“他们和朝廷为敌是有原因的。在江湖上,无为帮地位很高,口碑也很好。”
冷漠不由得回头看了看后面几步远的羽林卫卫士。
公孙青笑道:“放心,他们几个都是梁大人的府卫,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平时别说这些,更大逆不道的话也说得出来。”
冷漠放下心来。这时他想起一个自己更关心的问题。
“铁剑门呢?”
“你不是认识铁剑门的朋友吗?怎么不问他们?”
“不熟。”
公孙青道:“铁剑门么,和襄王是一块儿的,算得上和朝廷走得最近的一个江湖帮派。铁剑门中没什么高手,林万剑武功不过泛泛,不如无为帮四大长老中的任何一位。论实力,铁剑门比无为帮差远了。只不过仗着朝廷的庇佑,才能和无为帮对抗。换句话说,无为帮是跟整个官府作对的,而铁剑门不过是官府的一个棋子而已。铁剑门只有在总舵金州,和边塞一些重兵镇守的地方,才能占无为帮的上风。无为帮势力遍天下,铁剑门可不行了,充其量就是个地方势力。”
这次和公孙青一块儿赶路,再也不像以前。公孙青可是钦差,带着圣旨,他自己本身就是大将军。羽林卫所到之处,地方官无不倾力招待。冷漠就根本不必担心盘缠的问题了。公孙青则似乎厌烦了地方官吏的巴结逢迎,命羽林卫换上便服。不过他们还是直接住官府开的馆驿,但由冷漠出头,拿他的官凭表明身份。因为冷漠不是中央的,级别不大不小,他受到的待遇公孙青才觉得正好合适。于是明面上公孙青反倒成了冷漠的随从。
冷漠心想,早知道凭借官凭可以直接住进馆驿,他回凉州的时候大可不必纠结盘缠的问题。
晚上,冷漠到公孙青房间门口敲门。
公孙青听敲门声就知道是他了:“进来吧。”
冷漠推门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你好像有事跟我说呀。”公孙青正在看一封信,见冷漠进来,便从容不迫地折好塞进袖口。
“您比我大几岁。”冷漠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我想请教。”
公孙青抬头瞄了他一眼,道:“你不要跟我说,是男女感情的问题。”
冷漠没言语,没否认。
“你还年轻。我现在都二十八了,比你大九岁,却也是羽林卫最年轻的将军。”公孙青说,“你就有点年轻过头了,还不到正常的招兵年限,就已经是正四品中郎将了,算得上少年得志、平步青云。你又武功高强,江湖上少有对手。以你这样的条件,何必担心这个问题?再说,在凉州城门分别的时候,我看那个楚姑娘对你好像挺有意思的啊。是她吗?”
冷漠摇头:“不是。”
“哈,这么说,你还惹得人家对你单相思了。”公孙青说,“你自己却还在愁别人吗?这么说吧,冷漠,这种事情,不用太在意,有一个就行,甭管是谁,不是太喜欢也无所谓,待一起时间长了,只要不是脾气秉性特别不合的,早晚都能相濡以沫。有时候对一个人太钟情了,放着身边的人不珍惜,去追求自己得不到的,到头来,竹篮打水,两边儿不是人。”
冷漠心想,以自己的脾气秉性,能找得着一个合得来的女子吗?
他问:“我能回凉州吗?”
“怎么?”公孙青笑道,“皇帝不过是叫你问句话而已,你那么自信,他会看中你,把你调到京城来吗?你可别进羽林卫,不然我就不是羽林卫最年轻的将军了。”
冷漠说:“若说错话,皇帝会不会杀我?”
“哪有那么严重?”公孙青说,“想多了。不过,放在前一位皇帝身上,倒有可能。我们当今的皇帝,也是行伍出身,对能征善战的猛将,很是欣赏。再说,多少言官在朝堂上当众顶撞皇帝,冒死力谏,把皇帝气得半死,他也不过是拂袖而去,不可能因此擅杀大臣的。要知道,我们现在不是个天下统一的大朝,不是秦汉,周围强敌环伺,陛下是不可能自毁长城的。”
冷漠稍微放下心来。
“先帝是暴君?”
公孙青四下看了看:“这话你还真敢问。不错,我是这么认为的。我最敬佩的一位大将军,当然我也只是听说。那位将军姓林,武功高强,是南燕国第一猛将,结果因为劝阻皇帝北伐,被皇帝下狱。皇帝北伐战败,不但不思悔过,反而迁怒于他,下令将其全家处死。”
冷漠轻轻吸一口气:“他不会逃走吗?”
“他跟你不一样。他太忠君了。否则,以他对皇帝的了解,他绝不会劝阻北伐。他是想要挽救北伐大军将士的性命,挽救南燕的百姓呀。然而他对皇帝的了解还是不够。他以为皇帝如果战败,会痛悔思过,结果……”
公孙青忽然止住话头:“对了,说到这里,还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梁大人给我来信,让我跟你好好商量一下,皇帝如果问你使团卫队遭袭的具体事情,你如何跟皇帝说。”
冷漠不明白,道:“实话实说。”
公孙青道:“那你就先跟我,实话实说一遍。”
“我跟您说过了。”冷漠道,“柯文俊想借和亲的名义,娶吴寒雪。”
“太笼统了。有一些细节,你没说清楚。”公孙青道,“或者你故意隐瞒了。”
冷漠摇了摇头。
“那我提醒你一下吧。你们军中有没有个叫林露瑶的?”
冷漠点头。
“她在和亲使团出发前失踪了,却出现在了使团卫队当中。”
冷漠“嗯”了一声。
“我提醒完了。”公孙青说,“别以为有些事情我不知道。你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说一遍吧。”
冷漠道:“如果我说实话,会害了铁剑门。”
“既然你这话都跟我说了,说不说原因,关系都不大了吧?”公孙青说,“当初梁大人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真正的公主,是被铁剑门的人所杀的。现在嫁到北燕去的这个公主,是铁剑门的卧底。但铁剑门绝不是为了刺杀柯文俊才派的这个卧底,否则完全可以跟襄王坦白,直接就派个假的公主过去就行了。铁剑门想从柯文俊身上得到别的秘密,这个秘密他不肯告诉襄王,甚至不惜以整个铁剑门的身家性命去赌。”
冷漠问:“大人知道?”
“他是从初雪的话里猜出的端倪。”公孙青说,“后来大人命我详查了这个林露瑶的来历,才知道,她武功高强,是铁剑门墨离坛坛主。这时,大人忽然想起,不久前在凉州遇到了一位姓吴的姑娘。她见过这位假公主。详谈之下,大人就断定,柯文俊旁边的那个公主,就是这个林露瑶。至于为什么她没有跟吴姑娘一起出来,吴寒雪说她大致听懂了那个北燕军官的一些话,说是柯文俊就为了截杀卫队而受了重伤,已经把龙飞放了,再把公主放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这理由十分牵强,而且,明显不是北燕人思考问题的风格。北燕人为打仗而打仗,以战死为荣。所以,这个将假公主留下来的北燕军官,应该是个铁剑门的内线。也肯定是他暗中照应,才让林露瑶在军中平安无事,最后还是成功顶替了公主,真的成了柯文俊的王妃。”
冷漠心里骤然一紧。这是他印象中那个柔柔弱弱、随时需要他保护的林露瑶吗?
“现在你觉得,是不是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
冷漠道:“你什么都知道,不必我说。但,她从军之时,就有和亲了吗?”
“当然不是。”公孙青说,“你自己不会想想其中的原因吗?”
冷漠猛然抬起头。
冷漠想起当初小梅告诉过自己的话。
……
“那两人是谁?”
“哦,是两个朋友。不过,和玉门派并没什么关系。他们是凉州墨离帮的……”
……
墨离帮?墨离坛!冷漠想,小梅如果也是墨离坛的人的话,那上次自己中瘟疫的事情,就全是林露瑶一手策划的了。
他感到丝丝凉意侵入心头,伴随着绝情毒草带来的疼痛,不过他没有丝毫反应。
他想,她看到我活着回到军营,看起来是惊喜万分,实际上恐怕是失望之极。
他暗暗捏紧了拳头——姐妹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铁剑门和昆仑派本来就沆瀣一气,自己早该想到的。
不过,若不是她给了他那个护身符,他恐怕真就死了。如果她知道这回事的话,恐怕要后悔死了吧。
冷漠深吸一口气:“我告诉陛下实情。”
公孙青问:“只考虑自己的得失吗?”
“什么意思?”
公孙青叹了口气:“大人给我这封信的意思,是说要我们考虑一下天下百姓的安危。如果实情传出去,众军知道是柯文俊自己截杀的卫队,我们明知实情,却还唯唯诺诺地答应和亲,假装不知道,会不会自觉得窝囊?会不会想重新和北燕开战?如果北燕方面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实情,会不会撕毁和约,重新南下?你可要想好。”
冷漠问:“大人怎么说?”
“初雪告诉了襄王一些东西,襄王不甘心女儿落入火坑,将实情奏给了皇帝,想告龙飞一个保护公主不力的罪名。但他同时也说出了你还活着的消息,龙飞就在皇帝面前力争,说负责贴身保护公主的是冷漠,失职的是你。但,初雪说出了截杀卫队的并非默罕部,而是柯文俊本人的实情,这一点,襄王没有奏给陛下。这是大人观察陛下的反应,得出的结论。所以,只要你不说,皇帝也不知道是柯文俊干的事情。说到底,就连北燕高层也不知道实情。至于默罕部,他们的确受到铁剑门的内奸挑唆,派兵去截杀卫队了,否则现场也不会有那么多默罕部士兵的尸体,但估计他们是被柯文俊自己歼灭的,将尸体摆到了战场上。默罕部的高层以为,他们的人是在截杀卫队掳到公主后被柯文俊所灭。而根据初雪所说的实情,你们根本没遭遇默罕部的骑兵,直接碰到的就是飞狼军,所以,默罕部的军队应该是在找到你们之前就全军覆没了,没一个人知道,他们根本就没和你们打仗。所以默罕部的人也以为,事情就如柯文俊所说的一样。”
冷漠说:“龙飞知道实情。”
“这一点你放心好了。”公孙青说,“他一开始的确是误会了你。但后来大人和他谈过话,告诉了他你冷漠的存在,并且和柯文俊长相一样。他之所以能轻易逃回来,还不是柯文俊故意放了他,让他回来栽害你冷漠的?所以他会坚持说,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敌人是哪支部落的,以为是北燕人反悔。只要你和他们一样众口一词,这件事就算被彻底瞒下来了。至于如果你想找铁剑门报仇,你大可以私底下将林露瑶的事情告诉襄王,他可以找一百个理由和铁剑门断绝,也不会把实情告诉皇帝的。”
冷漠沉默了。他很少说谎,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要求说谎,就要去骗皇帝。
“另外,冷漠,就算你说出柯文俊是为了吴姑娘才设下的计谋,皇帝也不会信的。你和柯文俊都是性情中人,所以你相信柯文俊会做这种事。皇帝这种人,一生都在争权,玩政治手段,永远也不会相信,这么大的牵涉到两国战与和的大事,会被柯文俊如此儿戏,只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娶一个汉人女子。他只相信女人是被政治玩弄的牺牲品,不会相信女人会成为政治的目的。”
冷漠长叹一口气:“好吧。”
顿了顿,他说:“我不怎么会说话。”
公孙青心想,就冷漠这能少说一个词,就不多说一个字的性格,上了朝堂,如何应对皇帝询问?何况要他说谎。
“这样,我来写,你来背!”
冷漠“嗯”了一声。他觉得自己该走了,但转念一想,自己来之前可不是想跟公孙青讨论这个问题的,他还有自己的事情,但公孙青没给他说清楚。
“公孙将军。”冷漠开口了。按他从前的性格,既然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无论说什么话都一定是说给公孙青的,再称呼一声就是十足的废话。但他这次是想为后面的话做个缓冲。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冷漠直说了:“我喜欢林露瑶的姐姐,林露湘。但她不喜欢我。”
公孙青盯着冷漠。实难想象,他木头一般的表情后面还藏着这样的感情纠葛。
冷漠继续道:“她原先的情人被陈冠青所杀。她求我帮她报仇。”
公孙青心想,冷漠原来是向他咨询意见来了。
“于情,你应该答应。于理,你不能。”公孙青说,“如果你只是想获得林姑娘芳心,帮她报仇是个很好的选择。”
冷漠说:“陈长老帮我杀了那人。”
“你怎么能这么想?难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公孙青说,“他是因为知道那人是你的情敌,才杀的他吗?当然,陈长老送了你铁花,说明他当真把你当朋友了,你再杀他的确不义。如果撇开这件事,你帮她报了仇,她就不会再对故人愧疚了。尤其是帮她报仇的人是你,那她再倾心于你的话,九泉之下的人也不会怪罪她了。”
听公孙青这么一说,冷漠张口结舌。
“但是于理的话,你的确不能帮她。”公孙青说。
冷漠道:“我那一掌要是重一点,把陈冠青打死,就不用纠结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公孙青说,“你这么想我可瞧不起你了。陈冠青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你认不认识他所决定的。如果你当时打死了他,事后知道他是个肝胆侠义的好汉的话,你会愧疚一生的。你如果真是个汉子,就应该庆幸自己没错杀好人。你刚才的话就等于说,陈冠青要不是我的朋友就好了,不然我就可以杀了他了,你这么想,还把人家当朋友吗?”
冷漠道:“是。”
“这话幸亏是跟我说。要是让别人听见了,谁还敢跟你交朋友?”
冷漠心想,我若真是个小人的话,当初就不会帮陈冠青疗伤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冷漠问。
公孙青笑道:“你倒是向我取经来了。我其实也没多少经验。”
冷漠问:“我能不能告诉她,我知道襄王的女儿是被你妹妹杀的。”
“你威胁她吗?这只会适得其反。”公孙青说,“如果为你着想的话,我该劝你,不要想林姑娘了。如你所说,你上次中瘟疫的事情,就是她妹妹一手策划的,那她自己肯定好不到哪儿去。江湖险恶,我想经历过上次的事情,你该有个了解了。”
冷漠咬了咬嘴唇:“我不会放弃的。”
“希望你别因此做什么傻事就好。”公孙青说,“如果你不想放弃的话,那就千万别把实情告诉襄王那边了。我有个主意,不知你觉得如何。”
“什么主意?”
“我举荐你去襄王府当中郎将,你职别正好合适。”
冷漠道:“我保护公主不力,襄王会恨我。”
“没有没有。”公孙青说,“你想多了。恰恰相反,襄王殿下十分欣赏你。你连公主的丫鬟都这么尽心保护,送她到了兰州。而且,初雪钟情于你,地位又比你低下,换做别人,恐怕初雪早就成他的人了。你却对她一直以礼相待,甚至从未碰过她一个指头。初雪说你武功在柯文俊之上,亲眼看到你打败了他,所以,襄王的确有这个意思,想把你挖到他身边,为他做事。因此,他没把此事上报皇帝。要知道,柯文俊我军大敌,陛下要知道自己麾下有人武功比他还高,定然会选拔进羽林卫,或者派到河东前线。不过,王府卫队属于府兵,隶属于鹰扬卫,比羽林卫差一个等级,不知你愿不愿意去。”
冷漠不假思索:“那我去。”
公孙青叹了口气:“原以为你是个重事业的大好青年。算了,人各有志。你志在林姑娘身上的话,就随你便了。”
冷漠心想,初雪说他从未碰过她一个手指头,实在不是真话。她还帮自己洗脸呢。只不过初雪连要帮他洗脸都得费劲口舌,更不要说更过分的事情了。听到公孙青说初雪钟情于自己的时候,冷漠心里觉得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