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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决斗 柯文俊单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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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直觉感觉前方的北燕骑兵不像是来接应他们的。龙飞也是久经沙场,也看出不对劲来,挥手让部队停下。两人策马到了队伍正前面。
山坡上的骑兵逐渐向下移动。山梁上又出现大队兵马。龙飞观察良久,道:“是冲锋阵型。”
冷漠道:“准备作战。”
身后的士兵早已议论纷纷。冷漠传令:“布阵,保护公主。”
众军一片哗然。他们大部分人还以为前面是接应他们的北燕王室军队。
很快,众军里三重外三重排成圆阵。但他们没有携带盾甲,全部轻装。外卫队全部是步兵,内卫队的骑兵也只有一百人。更要命的是他们全部装备都是刀剑,根本没有对付骑兵所用的钩镰枪,也没有平日装备的短弓和箭斛,没有远程兵器。而前面不断逼近的敌兵有上千人。很明显是一场毫无悬念必输无疑的战斗。
骑兵越来越近了。看到敌兵的装束,士兵们才相信他们绝不是接应自己的部队。敌兵全部黑衣包裹,举着弯刀,呼啸而来。一瞬间,地面都被马蹄声震颤起来。
冷漠心想,又是他们。自己上次和林露湘遭遇到的,就是这支部队,不过是小部队。这次他们恐怕是被专门派来围歼自己的。他知道这肯定是北燕的精锐,因为平素遇到的北燕士兵战斗力远不如他们,但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么多人。如果拼硬仗的话,他们足可以和整个庆阳军上万人硬碰硬。
公主从马车上下来,一边问:“出什么事了?”
龙飞叫道:“请殿下回銮!外面危险!”
公主哼了一声:“是不是北燕人反悔了?不想和亲了?太好了。我宁可死了也不愿嫁给北燕人。”
龙飞冷冷地问:“所以就要一千多人给你陪葬吗?”
北燕人并不射箭,径直向他们冲过来。
冷漠一马当先,从阵中跃出,迎面挡住直冲过来的骑兵。战马交错,冷漠连将数个敌兵劈落下马。然而终究是匹夫之勇,不可能阻挡数千敌兵。骑兵如洪水般从冷漠身侧涌过,冲向卫队。
冷漠拨马回阵,指挥士兵反击。士兵三人一组,背靠背和敌兵厮杀。数倍的敌军一个冲锋过去,卫队便已凌乱不堪,伤亡了三分之一。
龙飞手起剑落,将冲过身旁的敌兵劈落,奋力保护公主。虽然他知道这也是徒劳无益,反正最终都是死,让公主晚死一会儿,不见得就有什么好处。
公主叫道:“龙将军,给我把短刀!我看你们顶不住的时候我就自杀!”
“不必了!”龙飞大喝一声,干脆一剑先把公主杀了。他剑刚到一半,被冷漠的剑挡住了。
“干什么?”龙飞喝道,“现在她就是个累赘。落到北燕人手里,肯定受尽折辱,受辱的也是我南燕国威!”
冷漠道:“别杀自己人。”挥剑将龙飞的剑拨开。
数千敌兵已一个冲锋过去,在远处停下,拨转马头,准备再一个冲锋。龙飞瞪了冷漠一眼,但也没再坚持要杀了公主。公主刚才虽然嚷着要自杀,但当龙飞的剑向她劈过来的时候,还是将她吓破了胆子,已经面如土色,浑身战栗了,也不再说什么要留一把刀的话。
林露瑶跑到公主旁边,安慰道:“妹妹别怕,有我在这儿呢。”
冷漠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这时北燕骑兵已经开始加速,转眼又已经冲到跟前,挥刀劈砍。众军拼命抵挡。羽林卫战斗力较强,每次敌兵冲锋,有一半儿的士兵能砍落一个骑兵,剩下的一半儿则被敌兵砍杀。而庆阳军左营的士兵,在敌兵三次冲锋后,就所剩无几了。羽林卫也已折损大半。地上铺满伤兵和尸体。
龙飞和冷漠以及林露瑶护卫在公主左右,敌兵冲锋每次从他们这儿冲过去的士兵总不免死于非命。
三次冲锋过后,敌兵觉得已歼灭卫队大部分战斗力,再冲锋效果不大,便直接迂回包抄,将剩余了一百多名士兵以及公主的车驾包围,逼近过来。看来这是要杀得他们片甲不留了。
残存的卫队进行了最后的抵抗。很快,绝大部分士兵都倒下了。冷漠道:“你保护公主。”没等龙飞反应过来,冷漠腾身一跃,将一个敌兵踢落下马,骑在了马背上,俯身一把将林露瑶拽起来,横放在身前。
龙飞叫道:“没用!北燕人的马不听你的话!”
冷漠不答,策马飞奔。龙飞见状愣了一下,叫道:“公主,得罪了!”一掌将公主打昏,拎着她跃身而起,夺了一匹北燕马。然而这匹马却死活不听龙飞驱使,原地纵跃,拼命想把龙飞掀下去。这时敌兵已冲到跟前,龙飞急忙跳下马,左手将公主抱在怀里,右手挥剑奋力厮杀。
那边冷漠策马一路狂奔,上前阻截他的敌兵尽数被他砍落。很快冷漠冲出敌兵阵一段距离,回头看敌兵不再追赶,龙飞却没冲出来,忙对林露瑶道:“你先走。”
林露瑶还未及答话,冷漠在她身上披了一件皮袍,便从马背上跃起,用轻功原路回去了。林露瑶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件北燕人常穿的羊皮袍。北燕的战马熟悉这个味道,以为冷漠是自己人,才听从他驱遣。
龙飞还在被敌兵困着苦战,忽然眼前一花,一个黑影一晃,刀法快如闪电,直攻向龙飞。龙飞怀里抱着个人,本来累赘,更不是对手,只仓促抵挡了十七八招,手里剑被挑飞了。紧接着他背后挨了一脚,直直地飞起来,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公主也从他手里脱出,摔在地上,醒了过来。
龙飞挣扎着爬起来,敌兵都已不再进攻他,只围在他周围。一个黑衣人站在他前面,冷笑道:“龙将军,你可算明白了吧?”
龙飞一听声音,不由得大吃一惊:“你……冷漠!”再定睛一看,面前站着的不是冷漠是谁?不知他何时改了装束,和周围的黑衣人无异。公主也惊呆了:“你……原来……你是内奸!”
龙飞面前的人当然不是冷漠,而是柯文俊。他冷笑一声:“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本来就不叫冷漠,我叫……柯文俊。”
龙飞目瞪口呆:“你……你是柯文俊?”
“不错。”
龙飞叹了口气:“明白了。我说随便从庆阳军选一个军官出来,武功居然比我还高得多,真以为是……看来你是早就把自己埋伏在庆阳军中,刺探军情的。”
柯文俊刚要说话,一个黑衣人匆忙跑过来,低声道:“殿下,冷漠马上要过来了!”
柯文俊一惊,喝道:“把他押走!”
公主刚站起来,立刻有两个士兵上前,扯住她的胳膊:“走!”
“放开我!”公主叫道。但她再怎么叫也无济于事。柯文俊一掌将龙飞打昏,命士兵绑在马上,往东而去。
冷漠刚回到山梁上,立刻遭到数十个黑衣人围追堵截。冷漠全力施为,将敌兵尽数砍杀,也已耽误了不少工夫。他回到山坡另一边,看到战斗已经结束,北燕骑兵已尽数撤离了。
冷漠急忙腾身跃起,用轻功直奔回去,到了刚才的战场上。只见遍地尸体,却没有龙飞和公主的。冷漠一一检查士兵的尸体,没找到一个活口,叹了口气,刚要离开,忽然听到马车下面传来动静,立刻回头轻喝一声:“谁?”
动静便消失了。冷漠走了过去,道:“出来。”
“是……是……别杀我……”一个少女从马车底下爬出来,却是公主的丫鬟。冷漠松了口气,心想,自己也是糊涂了,北燕人干嘛要躲在这里?
但这丫鬟见是冷漠,仍然不减恐惧,缩在马车前面:“别……别杀我。我不想死……”
冷漠大感奇怪,心想,我干什么要杀你?他问:“公主和龙将军呢?”
丫鬟瞪大一下眼睛,说:“别装了。我知道你是……你就是柯文俊。”
冷漠淡淡地道:“不是我。”
丫鬟死活不信他的话。冷漠大概已经明白了,刚才柯文俊肯定来了,以他的身手对付龙飞不在话下,也肯定让龙飞看了他的真面目,把他当成自己了。至于柯文俊这是要做什么,冷漠不及多想了,道:“先走吧。”上前拉这个丫鬟一把。
丫鬟急忙缩手:“我不跟你走!”
冷漠觉得好笑,如果自己真是柯文俊冒充的话,何必非要在她一个小丫鬟面前隐瞒?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冷漠担心林露瑶有什么闪失,不愿多耽误了,转身往南走去。
丫鬟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然她想起什么,忙扶着车轮爬起来,跑向冷漠。
冷漠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心里莫名其妙,但什么也没问。
丫鬟说:“你……没骑马?”
冷漠“嗯”了一声。丫鬟说:“明白了……你的马给了林姑娘了。你真不是柯文俊。”
冷漠想不出这中间有什么关系,但还是点了点头。她急忙说:“那个人跟你长得一样。”
“我知道。”冷漠说。
龙飞迷迷糊糊醒过来,感觉身体一晃一晃的。他意识到自己是在马背上。身旁就是个北燕骑兵。他试着动了一下,发觉自己并没有被绑缚。北燕人以为把他打昏过去就万事无忧了。龙飞猛然起身,一掌将骑兵打昏,横在身前,扯住马缰,掉头就跑。战马知道主人在马背上,不清楚谁在驱使它,因此也听龙飞的话。
其余士兵却并没立刻追赶,而是纷纷叫喊。柯文俊勒住马,回头看了看,笑着对被自己押在身前的昭阳公主道:“他自己跑了,都不来救你啊。”
公主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柯文俊一脸无辜地说:“瞪我干什么?我也不想让他跑啊。再说,我还是你夫君呢,你怎么还想着别的男人啊?”
公主恨恨地道:“原来看你三句不答一句的从不说话,原来这么油嘴滑舌!”
柯文俊哈哈笑起来,没回答她的话,只驱马继续往前走,也不派人追赶龙飞。
不知走了多久,柯文俊带着她到了一个军营。数百顶帐篷扎在山坡上,周围一片荒芜,不知到辽然城还有多远。柯文俊进了营,迎面碰到的士兵无不躬身行礼,口称殿下。
柯文俊跳下马,将公主扯下来,一手拎着,连拖带拽地进了一个营帐,高声道:“寒雪!”
一个胡人女子装束的少女走出来,“啊”了一声:“你可回来了。”
公主一眼认出她是汉人,不由得吃了一惊。
柯文俊笑道:“公主殿下,我也不会难为你。之所以找你来,是因为我朋友在这儿,她是个汉人,你看得出来,不会说北燕话。可惜我这儿的奴婢都是北燕人,她不熟悉,也不习惯,就找你来给她当个伴儿。殿下意下如何?”
公主哼了一声:“我才不信。中原卖身为奴的丫鬟婢女多得是,几两银子就能买一个,你又何必费那么大力气抓我来?还折损那么多部署,就为了哄你朋友开心,不怕你属下寒心吗?”
柯文俊哈哈笑道:“战死沙场是北燕武士的荣幸,他们谢我还来不及。”
他对门口两个卫兵道:“你们两个给我盯紧了,别出什么意外。”
说完他刚要出门,公主回头喝道:“你以为我想不到你要做什么?”
柯文俊回头看着她:“殿下这是何意?”
公主哼了一声:“你让我跟她在一块儿,慢慢让她熟悉我,模仿我的行为举止,好在令尊面前看不出破绽来。到时候我就不是公主了,她才是。你这招瞒天过海之计,我们汉人的老祖宗早就会了。”
柯文俊笑道:“公主殿下果然冰雪聪明。既然你我都心知肚明,殿下也是聪明人,知道对自己来说最妥善的做法是什么。殿下也不要太高看自己,我借的只是你的身份,就算寒雪她从你这儿学不会什么,就算我可汗伯伯看出她不是什么公主,也无所谓,你明白吗?我只不过是想稳妥点罢了。”
他刚要走,吴寒雪又开口了:“你去做什么?”
柯文俊头也不回:“杀了他。”
冷漠没有找到林露瑶。北燕的草原广袤无垠,天高地阔。冷漠记得自己看过乐府的诗歌,说北疆的草原“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然而若真有那般景象,冷漠反倒高兴了,他可以在北燕人冲过来之前,命士兵将周围一圈儿的草皮挖掉,然后放火烧。他不在乎烧掉成片的草原,只要能挡住北燕人。战场杀伐久了,连人畜的命都不在乎,何况野草?
可惜这里的草又浅又稀,遍地都是沙土,点火也点不着。冷漠想找些木头生火,也无能为力。北燕人没有收拾战场,他从战马的尸体上砍了两条腿背着。此时离开战场已远,他们自入北燕境内,往东北方向走了五天,但都是白天行军,晚上休息。若日夜兼行,他两天就可以离开北燕了。
但跟着他的那个公主的小丫鬟却吃不消。到了晚上她就困得不行。冷漠也并不急着赶路。草原人以放牧、狩猎为生,冷漠本身就是猎人。草原上能打到的猎物,比他小时候生活的那个穷山沟多得多。冷漠也饿不着,只是没有火种,只能生吃。因此他也不在乎时间了。
小丫鬟却盯着冷漠递给她的生肉发呆。过一会儿,她才问:“这……怎么吃啊?”
冷漠无奈,四下查看,终于看到山坡脚下有一片荆棘丛。他赶过去,用剑割了一把荆棘,点着火。他将小丫鬟手里的马腿肉接过来,插在剑上,放在火上面烤。
小丫鬟小心翼翼地问:“你有没有水?”
冷漠将随身的水袋摘下来递给她。
“是不是就剩这么多了?”
冷漠说:“找找吧。”
他将肉烤熟了,递给小丫鬟。
天黑了下来。漠北的荒原,白天很热,晚上极冷。现在又刚过冬天,晚上寒风彻骨。两人没有任何御寒的衣被。冷漠身上的披挂盔甲更是冻得冰凉,毫不保暖。冷漠干脆将披挂摘下来,扔在荆棘丛里。
“你叫什么?”这大概是冷漠第一次主动问别人名字。
小丫鬟小声道:“初雪。”
冷漠不再说话,盯着火堆若有所思。
过一会儿,他问:“襄王跟龙飞熟悉吗?”
初雪愣了一下,不明白冷漠的意思。想了想,她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我们襄王府是在金州,离洛阳挺远的。襄王认不认识他我不知道,反正这次和亲之前,公主和我都没见过他。”
冷漠点了点头。
荆棘不比木柴,并不耐烧。没过多久,就烧成了灰烬。火也渐渐快熄灭了。初雪禁不住将两手抱在怀里,瑟瑟发抖。
冷漠看了她一眼,但他也无能为力,只好暂且不管。初雪忽然问:“那……那是什么?”
冷漠看了她一眼:“什么?”
“你身后,绿油油的东西。”
冷漠一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回头一看,荆棘丛中,一对对绿色的眼睛正盯着他们。冷漠漫不经心地道:“狼群。”
“啊——”初雪惊叫了一声。
冷漠站起来,俯身捡了一把石子。
狼群逐渐逼近。两人已经被狼群包围了。初雪浑身战栗,这次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害怕。
忽然,狼群中传来一声惨叫。一对绿眼随即消失了。其余狼群怔了一下,不再靠近。紧接着又一头大狼栽倒在地上。这时一只头狼嚎叫了一声,吓得初雪一哆嗦,狼群却集体掉头,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过了没多久,远处传来狼群的哀嚎声,悼念白白牺牲的两个同胞。
初雪还觉得像是在做梦,问:“狼群呢?”
冷漠没说话,起身走过去,拖过一具狼的尸体。尽管是死狼,初雪也吓得不敢看。冷漠拔剑将狼头及四肢斩下,剖开狼肚皮,割下方方正正的一块狼皮下来,扔在余烟未尽的火堆上烘烤。北方草原的狼个头巨大,一条大狼比一个人还长,狼皮大如被子。初雪看着硕大的死狼,还心有余悸,问:“你怎么打死它的?”
冷漠没回答。初雪大概看出他要干什么了,心里稍稍一暖。但她还沉浸在遭到北燕骑兵袭击的那场战斗的噩梦中,闭上眼睛,眼前就全是成片的尸体。她亲眼看到平日里不离公主左右的贴身羽林护卫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大张着嘴巴,大睁着眼睛,浑身是血。这恐怖的场景在她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
冷漠将狼皮扯起来,上面还带着火堆的余温,里面已经烤干了。冷漠站起来,走到初雪后面,将狼皮披在她身上。
初雪说:“我看见那边还有一头死狼。”
冷漠知道她的意思,摇摇头:“不必。”
狼皮可以说是最厚密保暖的兽皮之一,一张狼皮比十张羊皮摞起来还保暖。初雪这才感到浑身暖烘烘的,困意直袭上来。她身形娇小,一张狼皮足以把她全身都裹住。她看冷漠一点儿也不像冷的样子,才渐渐安心下来,躺下来睡觉。
帐篷里只有公主和吴寒雪两人。公主实在闷极了,另外她也好奇吴寒雪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博得柯文俊对她如此真心,不惜费尽心机为她抢来一个南燕公主的身份。她主动跟寒雪攀谈。
“姑娘贵姓?”
吴寒雪道:“我姓吴。”
公主“哦”了一声。她不知该说什么了,想起柯文俊临走的时候说的话,她问:“柯文俊说他要去杀了‘他’,他是谁?”
吴寒雪惊讶:“你不知道?”
公主苦笑:“我又不认识柯文俊,我怎么知道?”
吴寒雪说:“是文俊最头疼的一个对头,冷漠。”
公主大吃一惊:“冷漠?他……冷漠不就是他假扮的吗?”
吴寒雪有些疑惑,说:“他假扮过冷漠吗?这我不知道。他和冷漠长得的确十分像。而且,他武功还稍逊冷漠一筹,上次就曾败在过冷漠手下。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苦练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段据说是武功秘笈,说是已有成效,自信能胜得过冷漠了,才策划了今天这次袭击。”
公主恍然:“原来……难怪,他是故意放龙飞走的!他故意在我们面前出现,让我们以为他是冷漠,然后将龙飞放走,这样……龙飞会把消息带回国内,冷漠回国后也会被到处追杀!天哪,他也太阴险了!”
吴寒雪叹了口气,说:“我了解文俊,他的确聪明,足智多谋,很善用兵。他想出这种计划来,也再正常不过了。”
公主一下站起来:“不行!我必须想办法把消息传回去。”
“没什么大用处。”吴寒雪不知是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他已经去追杀冷漠了。看他那份自信,好像冷漠这次是必死无疑了。”
“既然如此,他何必费尽心机陷害冷漠?”
吴寒雪摇头道:“他没有费尽心机。冷漠是殿下卫队长的消息,是前几天探马刚发现的。派出去的探马回来说,卫队领头的那个将军特别像文俊,当时我们俩就都想到是他了。文俊说,这是天赐良机,冷漠这是上门来送死的。但他又害怕冷漠武功太高,他的手下不一定能拿得下他,就定下了个双保险的策略。若能在战场上当场将冷漠歼灭,自然最好不过。若让他逃了,那就故意留下个活口,而且最好是官儿比较大的,这样说话才有人信。然后他出面假扮冷漠,自称其实是卫队中的奸细。这样冷漠就算回国也不免遭到追杀。但这只是一条保险的策略,最万无一失的,还是能在北燕国内把他消灭。”
公主道:“你别叫我殿下了。过几天,你就才是殿下了。我大名叫宇文玉清。”
吴寒雪说:“我比你大一岁,叫你玉清妹妹好了。”
玉清苦笑一声:“公主殿下折节下交,玉清不胜荣幸,敢有不从?”
吴寒雪吐了吐舌头,笑道:“这话我就说不出来,得向妹妹学学了。”
她问:“是不是我们汉人的公主,都得琴棋书画、针凿女红样样精通才行?”
玉清道:“针凿女红我没学过,但琴棋书画嘛……我父王还是逼我学了一点的。”
清晨,初雪醒来后,感觉不是很冷了,将狼皮掀开叠好。冷漠顺手拿起来,团成一团,打了个结,背在背上。
“我总有些不太习惯。”初雪笑道,“我们当丫鬟的本来是整天伺候人的,冷将军却处处照顾我。”
冷漠心想,你伺候的是公主,让你伺候将军你可真不能习惯。他没说什么,清点一下地上的东西,生怕落下什么。他随身带的也就一把剑,一个水囊,干粮袋,以及两条马腿,昨晚吃了一些。他把东西收拾好,起身往山坡上走。
初雪猛然发现了什么,叫道:“冷将军,走错了!那边才是南边。”
冷漠头也不回地道:“没走错。”
初雪急忙紧跟几步追上他,说:“我们难道不回凉州吗?”
回去?冷漠心想,找死吗?
他不愿多废话,但不跟初雪解释清楚,她会追问个不停。冷漠只好道:“柯文俊为什么不杀龙飞?”
初雪一个小丫鬟哪里想过这种事情?她也不明白这跟眼下往哪里走有什么关系。她疑惑地问:“难道……你要去救龙飞将军吗?”
冷漠道:“不必。他已经回凉州了。”
初雪更糊涂了:“为什么?”
“柯文俊和我长得一样。”冷漠说,“但没人知道。”
他想起林露湘,她很清楚这件事,但显然没告诉林露瑶。
初雪还是没明白:“所以呢?这跟我们回去不回去有什么关系?”
冷漠只好继续解释:“龙飞回去会说,冷漠就是柯文俊。我回去就是送死。”
初雪并不笨,只是平时从不去考虑这种阴谋诡计的事情罢了,这才恍然:“啊……可是……”
她欲言又止。冷漠猜到她心里想的是,这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总不会有人追杀我。冷漠心里暗叹,到底是个小姑娘,没经历过什么事情,毫不通世务。这会儿别说你是公主的丫鬟,哪怕公主本人,只要跟着他冷漠,追杀他的人难道还会去核实她的身份吗?嫌碍事的话就一并杀了了事,甚至于可能在对冷漠动手之前就先把她解决掉了。
冷漠假装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继续道:“南燕人以为我是他,不会回南燕,不会专门派人追杀我。为了万无一失,他还会来追杀我的。”
初雪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冷漠考虑的事情远非她平常所能想到的。她跟着公主来北燕之前,最大的烦恼也莫过于担心这一去不回,要在异国他乡终老一生了,哪里会想到会在半路遭到袭击。现在要考虑的直接就是生存问题了。
“你很聪明!可惜有点儿晚了!”
初雪吓了一跳,急忙四下里看。冷漠站在远处动也不动,一脸平淡地看着天空。
“小姑娘别紧张,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顶多再把你抓回去,让你见见你的公主。”
初雪说:“他……他和你声音果然很像。”
柯文俊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也没有骑马,从冷漠身侧绕着走到他前面,笑道:“师兄,咱们又见面了。”
初雪吃了一惊,盯着柯文俊看了一眼,又看看冷漠。两人果然长得很像。她问:“他怎么叫你师兄?”
冷漠没回答,手按在剑把上。
“实在没想到,居然还有个活口,没被我发现。”柯文俊不无遗憾地摇摇头,“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尽管对方是敌人,初雪听到夸赞,还是禁不住羞红了脸,低下头。
柯文俊道:“上次我用剑,但我剑法不行,让你占了便宜。这次,咱们真刀真枪地好好一战,看看到底是你的昆仑剑法厉害,还是我的玉门刀法更强!”
冷漠心想,亏你还有脸用玉门刀法。他仔细盯了柯文俊一眼,心想他若又搞来一把不知什么宝刀的话,自己可有些悬了。
柯文俊把手一晃,将刀拿在手上。冷漠一看,他拿的是把北燕士兵寻常用的单刀。冷漠的剑也不是什么宝剑。他缓缓将剑抽出来。
柯文俊扭头对初雪笑道:“小姑娘,你就先躲远点儿吧,小心这家伙的剑伤到你。”
冷漠道:“你一个人?”
柯文俊收敛笑容,哼了一声:“足够了!”
两人同时缓缓抬起兵刃。初雪深吸一口气,紧盯着他们。
她盼望谁胜?初雪忽然意识到,她心底里竟然盼着柯文俊得胜。
如果冷漠胜的话,她的处境并没任何改变。就算冷漠杀了柯文俊,他们还是在北燕境内,北燕人肯定能分辨出冷漠不是柯文俊——他们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冷漠不打算回南燕,她跟着冷漠的话,在北燕仍然是东躲西藏。如果柯文俊获胜——他刚才说了,不会伤害她。而且公主在他手上,他说不定会带她去见公主。北燕的使臣也说过,柯文俊相当地怜香惜玉。他刚才还夸她漂亮——是不是有可能,她被俘虏到北燕,还有可能被他纳为小妾?北燕的男子和中原人一样,也都是妻妾成群嘛。
而且,柯文俊会说汉话,甚至似乎比冷漠还流利。冷漠虽然是个中原人,但少言寡语的,实在太没趣了。
初雪大概只考虑眼前的利益。她压根就不去想,她平静安宁的生活是被谁打破的?一千多护卫队,那么多拼死保卫她们的卫士,都是被谁杀死的。她更加不会去想,如果不是柯文俊为北燕效命,在战场上屡破南燕军,南燕何至于连战连败,被迫和亲,她又何必跟着公主远嫁到异国他乡来?
她正在出神,眼前两人忽然一晃,如旋风一般撞在一起,转眼就是一阵兵刃相交的声音。两人已杀得难解难分。两人初次相斗时,柯文俊用不熟悉的兵器,但却堪称宝剑的碧泉剑,结果两人斗成平手。现在两人的优势劣势都没了,虽然一年不见,也都各自有所进益,冷漠随军征战一年,弓马娴熟,刀剑招数也日益炉火纯青。柯文俊这一年也在打仗,练功也是不辍,又处处搜集武功宝典,誓要在下次遇到冷漠时能胜他一筹。结果两人又打了个平起平坐,激斗了两百招,均未占到上风。两人心里也都暗叹,一年不见,对方武功竟又精进如斯。冷漠心想,柯文俊若是南燕人的话,和自己相貌年纪都一样,武功如此高强,倒是值交。但柯文俊就未必存这个心思了。他比冷漠独大,绝不希望江湖上出现能和自己旗鼓相当的敌手。
冷漠见招数上没占到便宜,便寻思用菱花功下手。他一改剑法风格,尽力去和柯文俊贴身肉搏。他本以为柯文俊上次见识过他将碧泉剑化为废铁的功力,不敢和他接招,没想到柯文俊竟似和他存了同样的心思。转眼两人左掌相较,硬生生地一对掌。冷漠使出菱花功,想不到对方竟然使出同样的内功,两下一抗,双方均未占到便宜,双双纵跃开,各自落到一旁。柯文俊哈哈笑道:“没想到吧?”
冷漠心里讶异,没想到对方也练过菱花功。这可着实出于意料之外。转念一想,他觉得只有可能是从昆仑派泄露出去的了。他想,难道是昆仑派和玉门派为仇,为了对付玉门派,和北燕人相互勾结吗?他不由得心里一沉。他觉得这有可能是昆仑派干出来的事情。只不过,让柯文俊得到菱花谱,这么做的危险性有多大,昆仑派就没考虑过吗?
冷漠轻轻哼了一声。自己将菱花谱交给昆仑派,不过是最近两个月的事情。柯文俊就算悟出菱花谱中的秘诀,修习时间也并不长,他也并不占优势,顶多也再和自己打个平手。
柯文俊低喝一声,再次纵身跃上。冷漠也即挺剑迎战。两人的兵刃久经折磨,终于不堪一击,一齐折断了。两人旋即拳掌相交,你来我往又拆了七八十招,也都不用菱花功,结果仍是打成平手。柯文俊暗暗懊悔,没将军中的几位好手带来,好歹消磨一下冷漠的精力,自己也更容易赢一些。
初雪远远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拆招,每一招每一式莫不是极尽精妙,她虽然不练武功,看不出这些招数好在哪儿,只觉看起来让人心旷神怡,羡慕不已,心想自己若有他们任何一人一半的本事,也什么都不用怕了。殊不知,西北一带多少成名的高手现在还不及他们的一半儿哩。
忽然,局面发生了变化。初雪急忙定睛一看,两人都已不再移动,而是死死地钳在了一起——冷漠右手死死抓着柯文俊的左小臂,顶在他肩窝上。柯文俊右手也顶着冷漠的左肘,正死死地扣着,两人都动弹不得,就拼最后谁的力气大,谁先支撑不住了。而与此同时,冷漠的脑袋顶住了柯文俊的下巴,顶得柯文俊快喘不过气来了。柯文俊毕竟修习菱花功时日短,渐渐不支,忽然变招,猛一缩头,下巴滑到冷漠肩膀上。说时迟那时快,柯文俊一口咬住了冷漠的后脖颈,那样子活像个吸血鬼。初雪不由得惊叫一声。
冷漠感到脖子一阵生疼,刚要使招数摆脱,猛然想到什么,索性铤而走险,一动也没动。
柯文俊求胜心切,知道冷漠若失血过多,定然精力不支,必败无疑,是以拼尽全力咬下去。冷漠脖子上的血汹涌而出。柯文俊没法吐出去,索性全咽了下去。
冷漠一动不动,任由他喝血。
刚喝了几口,柯文俊猛感到腹中绞痛,紧接着一阵眩晕。冷漠知道他绝情草毒药发作了,感到他手臂力道渐弱,立刻猛然加力,一掌打在柯文俊胸口。柯文俊平空飞出去几丈远,摔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初雪松了口气,同时还隐隐有些失望。
冷漠捡起半截断剑,剑身已经发烫了。他小心翼翼走向柯文俊。尽管他可以确认柯文俊不大可能使诈了,还是一切以小心为上。柯文俊已经昏迷不醒了。冷漠缓缓抬起剑,正准备一剑将柯文俊杀了了事。初雪忽然叫了一声:“冷将军慢着!”
冷漠凝剑不发,也没回头,等着她说话。
“他知道公主在哪儿。”初雪有些可怜巴巴地说。冷漠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他知道柯文俊中了绝情草毒,如果不像他一样从小就学会了克制情绪,大概根本忍不了多久就一命呜呼了。他神志清醒的时候,也不太可能有机会说什么,更不会主动说自己不愿说的事情。
冷漠想起另一个主意,但没有说出来。他抓起柯文俊的胳膊,运起菱花功。柯文俊果然内力深厚,冷漠感到一股强大的内力迅速冲入自己体内,很快将丹田注满了。
初雪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看样子不像是要杀了柯文俊,也没说话,在一旁看着。过了许久,冷漠放开手,他知道凭柯文俊眼下的功力,就算知道菱花功的心诀,也使不出来了。何况他还有毒在身,恐怕不一定能撑过今晚。就算他和自己一样命大,硬是挺过去,一身武功也已俱废了。冷漠站起来,转身往回走。初雪忙叫道:“冷将军!”
冷漠无奈,只好跟她解释:“他已经废了,不能说话。等他们的人发现他,送回军营。我们跟上。”
初雪问:“那……他们一定会把他送到公主所在的地方吗?”
冷漠点头。他知道柯文俊一定将公主送到了吴姑娘那里。他也是从那里过来的。他的亲信一定会送他回去。
初雪无话,只能选择相信冷漠。
冷漠走到山坡后面,坐下来。初雪也在他旁边坐下。冷漠不知道,在柯文俊死之前,能不能被他的部下找到。
“冷将军,你好厉害。”初雪忽然说。
冷漠没应答。初雪忽然发现了什么,急忙低头左右看看,最后从自己裙摆上撕下一块纱布,道:“冷将军,我给你包扎吧。”
冷漠“嗯”了一声,也不跟她客气。初雪细心地把冷漠脖子上被柯文俊咬的伤口包扎上。
“公主跟我说,柯文俊是北燕第一高手。”初雪叹道,“结果却还不是你的对手。”
冷漠不应。
直到中午,周围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初雪渐渐感到有些渴了。冷漠一直没喝水,又把水囊给她。初雪喝了两口,还给冷漠。这时冷漠忽然伸手一把把她摁趴在地上。初雪忙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只见对面山坡上出现一队骑兵。
“是殿下!”来人用北燕话喊道。士兵们纷纷下马,围住柯文俊,查看了一番。最后,他们将柯文俊抬到马背上,上马离开。
初雪低声道:“咱们怎么跟上?他们骑着马呢。”
冷漠心想,从昨天战斗结束到现在不过半天时间,柯文俊肯定已经到了他们军营一个来回。另外柯文俊是早就预设在这附近伏击送亲使团卫队,也不会把营寨扎得太远,只要看清他们的方向,大致跟过去,估计走不多远就能看到的。数千人马的部队,至少也要一个几百顶帐篷的大营,是很容易找到的。
他没回答初雪的话。等北燕人去得远了,他才拉起她的胳膊,疾步下了山坡。本来以冷漠极高明的轻功,不会比北燕人的马慢多少,但带着初雪实在太累赘了。冷漠本想让她留在这儿等自己,转念一想,附近狼群出没,她一个人实在太危险了。
两人走到将近傍晚,才爬到对面的山梁上,往对面一看,只见十几里外的山坡上,赫然扎着一座军营,人马攒动。初雪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担忧道:“就算公主在里面,咱们怎么救她?”
冷漠终于吐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
冷漠没回答。
玉清和吴寒雪听到前面的动静,出来查看。看到几个北燕士兵七手八脚地把柯文俊平放下来,两人大吃一惊。吴寒雪叫了一声:“文俊!”急忙趴到他旁边查看,只见柯文俊面无血色,浑身战栗,似醒非醒,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吴寒雪忙攥住他的手,哭道:“文俊,你别吓唬我!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是……是不是冷漠?”
柯文俊仿佛完全没听到她的话。他在极力忍着身上的痛苦。等他渐渐昏迷,什么也不想的时候,身上的痛楚渐渐消失,他就又稍微清醒一些。但他一清醒,立刻开始担忧自己现在的境况,稍微一多想,无论是悲还是怒,都会引毒发作。柯文俊已经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终于,他迷迷糊糊看到了吴寒雪的脸庞,神智忽然骤然清醒了,与此同时伴随着巨大的痛楚。但他不知哪来的毅力强忍住了。他叫道:“来人!”
吴寒雪忙叫道:“我在这儿!”
旁边两个军官也忙道:“殿下!”
柯文俊浑身哆嗦,颤抖着声音说:“你们……马上……备……两匹快马,送……送……吴姑娘……还有……那个……南燕的公……公……公主,出营……往……往……南,送……送到……凉……凉州,再……再回来。明……明白……明白没有?”
说到这里,他已经痛得满头大汗了。
吴寒雪哭叫道:“不!文俊!我不走!”
柯文俊摇摇头:“听……听话……”又看了那个军官一眼。军官只好答道:“是!”
玉清在一旁听着,觉得莫名其妙。看到嚣张一时不可一世的柯文俊,眼下居然落到如此地步,而且极有可能是被冷漠伤成这样的,她忽然感到一丝快意。但她绝不敢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来,不然她可能无法活着离开这座军营。
军官按照柯文俊的吩咐,带吴寒雪和玉清离开。吴寒雪拼命想挣脱,但柯文俊坚定地用眼神看着自己的属下,直到看着她们被带走。
一个军官带着吴寒雪和玉清刚到营门口,另一个军官拦住了他。
“站住。吴姑娘可以走,但……她不可以!”
“殿下有令,让我把她们送到营外。”
“你难道不明白殿下的意思吗?殿下是担心他有个什么闪失,我们做下属的欺负她们。不错,吴姑娘对殿下忠心耿耿,我们当然不能为难她。但这个南燕国的公主,放她走做什么?殿下就是因为她,才被伤成这样的!殿下就是太怜香惜玉啦,知道如果把她留下,会被兄弟们糟蹋了的。但我们何必担心这个?反正我是气不过。再说,这个公主名义上也是南燕嫁给我们殿下的,现在算是王妃,她凭什么走?”
“你知道我们飞狼军的军纪,严禁欺辱妇女。难道你是觉得殿下快不行了,这条军纪也不必执行了吗?”
“当然没有。我也没说要把她们怎么样。放吴姑娘走,可以。但殿下身边总要有人照顾吧?”
“那应该正好反过来。你难道不怕她对殿下做什么手脚吗?”
“就算只是把她押着也罢。那个和亲使团的特遣使被我们放了,那个武功高强的冷漠跑了。他们的公主要是再放了,我们除了歼灭他们一千多号人,还累得殿下身负重伤,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意义?这一仗白打了吗?”
军官顿时无话可说。表面上柯文俊的计划十分顺利地执行,但仔细一想,随着柯文俊的受伤,情势陡然逆转。他们除了消灭了孤军深入的南燕军一千多人外,似乎什么好处也没捞到。而且此举是柯文俊背着皇帝而为,也根本不能说出去。飞狼军这回算是窝囊到家了。想到这里,军官也不愿再放玉清离开了。
“把她押回去!”
他们叽里咕噜一堆北燕话,吴寒雪和玉清一句没听懂。
马蹄声响。冷漠和初雪看到军营中跑出来两匹马,一匹马背上坐着一个北燕军军官,另一匹马上面则是个胡服女子。尽管时隔许久,冷漠凭印象以及推测很快断定她就是当初见过一面的吴寒雪。只不过他只知道她姓吴,不知道叫什么。
初雪低声问:“怎么办?”
冷漠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动。”悄悄起身过去。
吴寒雪跟着军官刚绕过一个山脚,忽然前面传来一声马嘶鸣,军官马失前蹄,翻滚下来,已经一命呜呼了。吴寒雪急忙勒住马,冷漠倏然从她背后晃过,连点中她几处穴道,把她从马背上拎下来,扔在草丛里。确认没有被北燕人发现,冷漠才把她拎起来,回到刚才躲藏的位置。
初雪见冷漠将吴寒雪抓了过来,忙问:“她是谁?”
冷漠道:“公主。”
初雪叫道:“你开什么玩笑?她怎么会是公主?”
冷漠道:“柯文俊的。”
初雪还没明白什么意思,问吴寒雪:“你能说话吗?”
吴寒雪哑穴没有被点,道:“能。”
初雪忙问:“公主在不在里面?”
吴寒雪摇头:“不在。”
冷漠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并不相信吴寒雪的话。吴寒雪只好道:“活的公主不在里面。”
初雪脸色顿变:“你是说……公主遇难了?”
吴寒雪点头。她有些心虚,不知能不能骗过冷漠。听初雪的话的口气,如果公主真在军营中,冷漠有可能闯进去救她。她不知道冷漠知不知道柯文俊死没死,至少她知道自己走之前柯文俊还有一口气。她怕冷漠进军营后发现柯文俊还没死,会给他补一剑。
“文俊死了。”吴寒雪一脸忧色。她这不是装的。柯文俊重伤成这样,生命垂危,她的确是担心。
“临死前,他命部下把我和玉清……都送出来。结果他的部下气不过,把……玉清给杀了。”
冷漠仔细盯着她的脸。初雪选择直接相信了她的话,难过地哭了起来。
“抢尸体吗?”冷漠随意地问了一句,然后有意无意地去观察吴寒雪的脸色。他对吴寒雪的想法心知肚明,但也并不确定就一定是谎话——不管柯文俊死没死,她都可能会这么说。
这次他成功地上当了。吴寒雪毫无反应,只是苦笑一声道:“随你们的便。你们要是觉得北燕军营有那么好闯的话。只为一具公主的尸体。”
冷漠没说话,看着远处发呆。初雪怔了一下,缓缓摇头:“那还是算了。毕竟太危险了。公主……既然已经遇难,也……也只能这样了。”
冷漠道:“走吧。”
初雪忙站起来,又看了看吴寒雪。冷漠解开她身上的穴道,道:“你自己回去吧。”转身去牵马——她和那个军官的两匹马。
“你让我回哪儿?”
“军营。”
“我不能回去。”
冷漠没问为什么,只迟疑一下。最后他把两匹马牵过来,把吴寒雪原来骑的那匹还给她。然后他将军官尸体身上的北燕武官制服脱下来扔给初雪。初雪问:“做什么?”
冷漠发觉和这个反应总是慢半拍的小丫鬟在一块儿总要免不了废话,只好道:“套上。”
“穿它干嘛?死人的衣服。”
“他的马认识它。”
初雪总算明白了,乖乖地听话套上衣服。
吴寒雪也骑上马,道:“我跟着你们。”
冷漠看了她一眼:“害死我们吗?”
吴寒雪一愣,也明白了冷漠的意思。她摇摇头:“这么长时间了,江湖上都以为我一直在北燕不会回去了。并没有多少人认识我。”
冷漠没说话,算是默认答应了。他让初雪骑上马,牵着马下了山坡。这时两匹马却本能地恐惧起来,不敢靠近冷漠。冷漠愣了一下,从包裹里将狼皮褥子拿出来,放在马背上。
那马嘶叫了一声,开始东奔西跑,吓得初雪连连大叫。战马发现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背上的“大狼”,站在原地,不停地战栗。
“我不会骑马!”初雪冲冷漠叫道。
吴寒雪无奈地笑笑,看着冷漠,道:“不然我骑马带着她,你自己骑一匹吧。”
冷漠刚要点头同意,忽然心想,自己怎么对这小姑娘这么放心?柯文俊可是被自己所害。她跟着自己,难道不是想找机会给柯文俊报仇吗?想到这里,冷漠摇头道:“不必了。”
他牵着初雪的马往南走。吴寒雪忙骑马跟上,问:“你就这么一直牵着马吗?那得走到什么时候?”
冷漠没回答。
“你不相信我吗?”
“我应该吗?”冷漠反问。吴寒雪哑口无言。
她苦笑一声:“我担心我找你报仇吗?文俊那么大本事,不还是栽在你手下了吗?我又没练过武功,一千个吴寒雪加起来也对付不了你。你又怕什么?我只不过怕自己一个人回南燕,会遇到危险。”
“那她呢?”
吴寒雪立刻明白了,不再多说。
初雪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她想起什么,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最后她俯身在冷漠耳后轻声道:“冷将军,不如……你骑马带着我吧。”
冷漠原来存了此意,知道这是最好的法子,但他无论如何不能自己说出来。即使初雪说出来了,他还得装作犹豫一阵子。
“好吧。”
初雪忙往前蹭了一下,快坐到马脖子上了。冷漠愣了一下,他觉得让初雪坐在他后面更合适,不然初雪就坐到他怀里了。但他又实在懒得废话了,他也不是那么在乎小节的人,轻身一跃上马。
三个人,两匹马,在原野中向南驱驰。
初雪回头问冷漠:“你不担心回去后会被人追杀吗?”
“无所谓。”
他想起另一件事情,那就是龙飞自己,能不能得到罗帅的信任,还是另一回事。凡是认识冷漠的人,绝大部分都在庆阳军。庆阳军有罗柔,她是知道冷漠和柯文俊两个人的存在的,只不过她不清楚冷漠和柯文俊长相一样而已。而且自己在庆阳军待了将近一年,天天和罗柔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而与此同时柯文俊还在河东一带打仗,她是绝不会相信冷漠就是柯文俊的。而龙飞他自己,究竟是怎么逃回来的,他也很难自圆其说——柯文俊武功那么高,怎么没杀了他?又怎么会故意放他走?如果得不到充分信任,龙飞甚至可能会被怀疑成奸细。
那龙飞只好回洛阳向皇帝告状了。但京城那边的高手,认识冷漠的人就寥寥无几了。冷漠又想到公孙青,他也曾错把自己当成柯文俊,但后来又发现不是,知道他们两个人长得很像。他也是羽林卫将军,说不定会给龙飞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