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龙的十个约定》渝晓思

6、十个约定

　　“所以，你们打算饲养黄金龙。”张新杰抿了一口茶，他刚听完喻文州陈述，包括大龙的死亡，他们取得龙蛋后孵化，以及小龙把他们当成父母的事情。
　　“是的，”喻文州笑道，“我判断黄金龙天性温顺可以饲养。我对黄金龙的生长也很好奇，希望此次研究能给协会带来宝贵的资料。”
　　这是一个充满善意的下午。
　　大圣堂西侧的花园开满玫瑰，空气中飘散着来自神秘东方的浓郁红茶芳香。阳光洒落在洁白的天使塑像上，左右对称的奏乐小天使被施了术法，用七弦琴弹奏着神圣的赞歌。
　　黄少天在这靡靡乐声中快要醉了。十分钟前他还担心会被帝国军抓起来牢底蹲穿，现在喻文州和张新杰侃侃而谈，气氛愉快得像交流学术的下午茶会。
　　小龙在几分钟前清醒，现在他在中间的大理石桌上，抱着早上新买的毛线球，猫一样地滚了起来。
　　“哒！哒哒！”
　　“我去，混小子小心茶杯！”黄少天急忙把小龙手里的毛线球抓了过来。
　　“哒！哒！”小龙舞着小爪子扑上来，和黄少天抢起了绒球。
　　“来呀来呀！看这里，看这里1,2,1,2，左边右边左边右边！”黄少天来劲了。
　　“哒！哒噗哒！哒！”小龙扭着屁股，好像在跳舞。
　　“少天，在大神官面前安静一些。”喻文州皱眉。
　　“无妨，”张新杰静静注视着小龙，眼里的冰山似乎化开了，“真怀念，我是第二次见到传说中的稀有龙族了。”
　　“第二次？”黄少天疑惑。
　　“八年前的黑龙祸乱，”张新杰缓缓说道，“我想你们知道。”
　　“是的，”喻文州说，“那次是您的兄长……张将军杀死暗鳞黑龙，守护了帝国边陲小镇，但也损失惨重。”
　　张新杰放下手中的茶杯，闭上眼，仿佛回忆着久远的往事：“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摄政王之乱刚刚平息，皇帝陛下的政权还不稳固，南方又突然出现黑龙……
　　“刚刚升任百花军团将军的兄长奉命南征，在海边击杀恶龙，这是昭告天下的部分。”
　　“什么意思？”喻文州问，“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有些事情，一直是帝国的秘密……”张新杰道，“我的兄长，张佳乐，收养了黑龙的幼崽。”
　　“我靠！”黄少天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那么危险的生物竟然有幼崽！”
　　“他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张新杰说得言简意赅，似乎并不想让外人知道细节，“而那只小黑龙也已成年，在政府的严密控制之下。虽然我一直不赞成这种研究，但你们刚刚提到的，能毒杀稀有龙族的药物古拉-β，是在黑龙的配合之下由皇家实验室研究完成的。由于研究的负面效果，黑龙现在不具备危险性。”
　　毒药、研究……这句话的背后藏着怎么样的残酷故事，想到这一步的喻文州不寒而栗。他伸手把小龙抱了过来，小龙亲昵地蹭上他的脸庞。
　　“哒，哒，Ama~”刚刚运动过一番的小龙鼻子沾了些汗水，蹭着人脸上冰冰凉凉，但小龙温热的小肉爪环着喻文州的脖子，这让他很安心——他所想守护的东西，切实地握在他手里。
　　“龙会这么亲近人类可真少见啊，”张新杰赞叹道，“当年的黑龙可是让我们吃尽苦头。”
　　“我也很意外，”喻文州回答，“他对我们的依赖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回想起昨天上午小龙的哭闹，也许这小家伙只是因为早晨睡醒见不到父母，以为自己被遗弃了。于是喻文州补充道：“从学术的角度来说，我认为稀有龙族具有与人类相差不远的社交能力，他们对于肢体触摸和语言刺激的反应是经过情绪控制的，也许他们也有对陪伴的渴望，尽管他们的族群是这样的孤独。
　　“我可不敢想象，如果我或者少天不在这里，这孩子会多么的恐慌。他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需要父母给他安全感。”他语气诚恳，言下之意不明而喻。
　　张新杰思考了一会，才认可地点点头，说：“我认可你们作为饲养者的资质。喻文州阁下，您博学明理，具备饲养黄金龙的一切知识和心里准备，至于这一位黄少天阁下……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我们在前几年的剑斗大会已经见过了。”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黄少天赶忙解释，“我是有参加剑斗大会啦但是还没进16强就被唰啦啦啦唰出局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佣兵剑客哪有什么过人实力，您在看台上离斗技场那么远还能认出我，您的记忆力真是太过人了！真不愧是帝国的支柱、众人的榜样啊哈哈哈哈……”他最后紧张得大笑起来，而张新杰只是礼貌地微笑，并不就这个问题深入追究。
　　“那就由我来做饲养证书的担保人吧。”张新杰说道，他整了整衣袍站起来。
　　喻文州的眼睛亮了，这个结果实在好得超乎预料。
　　结果张新杰却收敛了笑容，说道：“但饲养黄金龙这个事情必须严肃对待，我有几点要求。”
　　“请说。”喻文州和黄少天也站起来。
　　“第一，两位必须向荣耀之神起誓，用生命保证黄金龙不会伤人。”
　　“我发誓我发誓。”黄少天抢答，“当然他也是。”他指着喻文州。
　　“作为协会会长，我支持你做这样的尝试，但作为神官，我必须保证我的人民的安全，”张新杰说，“我会在小龙身上施加追踪术，如果他有失控的可能性，我会采取措施，希望能理解。”
　　喻文州点头，这个要求很合理，追踪术如同一个项圈，并不影响龙的成长。
　　“第二，你必须定期向协会汇报黄金龙的情况。”
　　“会的，我会将我一切研究成果贡献给协会，”喻文州答应，“我会详细记录龙的生长过程。”
　　“定时来圣堂，皇家研究所也需要监控龙的状态。”张新杰说。
　　“可以。”喻文州答。
　　张新杰满意地点头：“那么最后，希望你们在这份《与龙十约》上签字，这是我兄长的意思。”
　　“什么《与龙十约》？那是什么玩意？”黄少天问。
　　张新杰吩咐下人取来一个金色丝线捆绑的卷轴，在桌上轻轻摊平。羊皮纸页有些范黄，说明卷轴已经保存了有些年份，上面的字迹个性张扬龙飞凤舞，纸的边缘还印制了花纹繁复的边框。
　　黄少天歪过脑袋，把上面的字读了出来：
　　“请有志饲养稀有龙类的后来者，遵循以下与龙的十个约定：
　　1、请不要遗弃我。
　　2、请陪我玩。
　　3、你要对我有耐心。
　　4、别忘了，我也有心。
　　5、若我不听你说的话，那是有理由的。
　　6、别打我，别和我打架，如果动起真格来我比你厉害。
　　7、你能有很多朋友，但我却只有你。
　　8、相信我，因为我永远是你的伙伴。
　　9、尽管遗憾，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并不会永恒，请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10、和你一起的日子我不会忘记，我离去的时候，请目送我离去。
　　帝国百花第一军团 张佳乐敬上”
　　“卧槽卧槽这算什么约定，又是遗憾又是别离的，大将军这几个意思？”黄少天捏着卷轴瞪大眼睛。
　　喻文州也不明就里，他转向张新杰：“这到底是？”
　　张新杰轻轻抚摸卷轴上的字迹，抖掉一些灰尘。“我和兄长也多年未见了，”他说，“这是他离开帝国军前留下的，‘如果还有我这种不要命的人想养龙，就拿这个卷轴给他签字！敢签的人才让他养！’他是这么说的。”
　　喻文州沉默了一会。良久，他拿起桌上的沾水笔，在卷轴空白的地方坚定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用的是契约式的魔法字体，文字闪现出光芒——像这样语义模糊的约定不知道能有多少效力，但喻文州认为这非常必要，他说：“张将军的心意，我们收到了。”
　　黄少天接过笔，唰唰几笔，也依样画葫芦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不错不错，我这几个字写得真是名师风范潇洒自如！来来来，既然是跟龙的约定，小宝贝你也按个手印。”他揪着小龙的爪子，沾了墨水。
　　“哒！”小龙扑到纸上，“噗通”，两个圆乎乎的黑爪印就印在双亲的名字中间。
　　“谢谢，也替我的兄长感谢你们。”张新杰紧绷的眉心终于散开，“那么，就由我来给予他神的祝福吧……这位可爱的……这孩子有名字了吗？”
　　“当然跟我姓！我都想好了！他叫黄大锤！”黄少天信心满满。
　　“咳咳咳咳！”喻文州一口茶喷了出来，“不行！文雅一点，比如流云之类的——少天你多读点书好不好？”
　　“我就文盲了要你管，我觉得黄大锤挺好的，你没听过贱名好养活吗？”
　　“反对。”
　　“听我的！”
　　“不可能！”
　　“我靠靠靠靠，你是想再打一架吗！”
　　“我不做没有意义的争斗。”
　　“怎么会没意义？起名字是大事！”
　　“那就来，要我提醒你，你现在可是手无寸铁吗？”
　　“咳，”张新杰打断两人的争执，“这样吧，由我来给小龙起名字。依照荣耀大神的旨意，他叫卢瀚文。”
　　“等等？这算什么名字，好歹也要有个黄字？是我捡他回来的！”黄少天马上抗议。
　　“我也有份。”喻文州不甘示弱。
　　“你们的意见都无效，神的旨意不可更改，”张新杰淡定地说，“还是你们不想要证书，小龙交给协会养？”
　　这下黄少天哑炮了。
　　喻文州思索一番，决定接受这个名字——卢瀚文听起来也不错，心胸浩瀚，温文尔雅，小龙会像我的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