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龙的十个约定》渝晓思

7、在街上

　　温和的光笼罩了祭坛。
　　“在荣耀大神的指引下，卢瀚文，愿光明与希望与你同在。”
　　张新杰轻点圣水，在小龙的额头上缓慢而镇重地画了三次十字。
　　“哒！哒！”
　　小龙躺在花篮中，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左顾右盼。神官服饰上的珠宝似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躺着不安分，忍不住就伸出爪子想去抓张新杰的衣领。张新杰皱了眉，躲过爪子“攻击”，一丝不苟地继续仪式。
　　站在一旁的喻文州摸了摸小龙的额头：“听话，安静……”小家伙立刻乖了，眯着眼蹭喻文州的手背。
　　这是每一个孩子出生后都要接受的受洗仪式，由帝国大神官张新杰亲自进行，自然是无上光荣。张新杰对卢瀚文十分重视，除了亲笔在饲养证书上签字，还特意安排最好的皇室医疗团队为小龙做身体检查和接种疫苗。为了防止小龙在接种疫苗的时候哭闹，神官们在奶瓶里掺下一些无害的药剂，让小龙喝了后沉沉睡去。
　　在那之后大神官把所有今天见到黄少天和喻文州的士兵和神官都召集起来，统一下了催眠咒语让他们忘却这段记忆。和小龙有关的一切工作都由大神官的亲信负责，确保万无一失。
　　将这样一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交给喻文州本就是冒险，虽然信任喻文州，张新杰心中也不能说没有疑虑。
　　“我们会在小龙身上施加追踪咒术，希望你理解，”张新杰道，“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们也会采取一些手段。”
　　这个手段中蕴含的可能性让人不寒而栗，但比起监禁饲养，皇室方面能做这样的让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喻文州许可了，并且说服了黄少天。
　　一切手续办完，喻文州抱着重新施好伪装咒术的小龙，黄少天扛着大包裹，一同向张新杰道谢。
　　“这封信给你们，”张新杰递过来一个白色的信封，“这是给我哥哥的介绍信，请务必找时间到玛利亚群岛拜访他。有关传说中的稀有龙族，我想他会有很多话想对你们说。”他指的是张佳乐，十个约定的创作者。
　　“感谢，我们一定去拜访张将军。”喻文州鞠躬行礼。然后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茶色小试管，放在张新杰手里。“这是我们从大龙牙齿上取下来的，请化验一下里面的内容，大龙是非自然死亡，我想您明白我的意思，我们来之前，也有人跟踪我们……”
　　“好。”张新杰收下试管，点了点头。

　　“还是这样自由自在舒服啊！”步出大圣堂，黄少天长舒一口气。
　　他刚刚经历过几次精神上的大起大落，差点做好了在牢房里蹲个十年八载的心理准备，现在能看着渐入黄昏的橘色天空，漫步在帝都中轴线的霸图大道上，享受着傍晚的微风，心情不由得振奋起来。
　　“哎你说那个神官靠不靠谱啊？我怎么看他不是很爽快？还有那个小神官老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难道我看起来这么不像好人吗？”他对着喻文州嘀嘀咕咕，“其实我就是很不喜欢他们贵族的做派，端着个架子说话，还一套一套的手续太麻烦。”
　　“你想多了，神官们只是有些顾虑，这些手续是必要的。”
　　“顾虑顾虑，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黄少天慢慢放慢了脚步，和喻文州并肩而行，“你们读书多的人怎么总是想这么多？”
　　喻文州叹了一口气，“思而后动，谨言慎行，人不思考就和动物没什么区别了。”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是在骂我？”
　　“没有的事，少天你为何要对号入座？”
　　黄少天居然没有反驳，而是停下了脚步。
　　“嗯？你看着我干嘛？”
　　“喂……你……刚刚叫我什么？”
　　“少天啊？”喻文州不解，“不行吗？你也可以叫我文州。”
　　黄少天突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黄少天绕着喻文州转了个圈。大街上的导力灯依次亮起，黄色的灯光静静地洒进喻文州黑色眼眸里，把那对眼染成更加柔和的淡棕色。
　　这个人确实是很好看啊。黄少天愣愣地想。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喻文州摸了摸脸。
　　“唔，文州我在想，”黄少天说，“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周吧？”
　　“确切的说是三天。”喻文州补充。
　　“才三天啊……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很熟悉了。这真的很奇怪对吧，明明刚见面的时候是拼得你死我活的关系。”
　　“那只是你单方面的想法，”喻文州没好气地说，“我可没想跟你有什么冲突。”
　　“是吗是吗？那个死亡之门放得可真够凶残的，你说要是当时洞窟没塌，我被你的死亡之门吸走了，你现在要去哪里找小卢瀚文的爸？”黄少天捏了捏卢瀚文沉睡的小脸。卢瀚文小爪子动了动，咕哝着又吐起了泡泡。
　　“死亡之门只是个传送技能，被抓进去后只会出现在一公里外的随机地点，要不了你的命，”喻文州解释道，“其实就结果而言，我们的相遇确实要感谢神明。”
　　“嗯？你居然会这样想？”轮到黄少天惊讶了。
　　“如果你当时真被死亡之门带走了，我也不会发现龙窟，也许瀚文就……”喻文州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结果太残忍，他没有办法想象。
　　“喂喂喂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黄少天用力晃了晃喻文州的肩膀，“你看你就是想得太多。”
　　“抱歉，是有点感性了，”喻文州一脸歉意地笑，“我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等等等等，你这个样子愁眉苦脸的我可不习惯，”黄少天挠头，“让我想想，《与龙十约》第一条，‘请不要遗弃我’，这才是我们跟瀚文的约定。别想太多，我们和瀚文会一切顺利的，等他长大之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就近来说明天还要继续给小家伙换尿布呢！打起精神来！对吧？”
　　“而且……”黄少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而且呢，真要发生什么，还有我呢……不是我自夸，我可是大陆第一剑客啊，虽然刚才是怂了点，可只要剑在我手上的时候，我可真没输过。所以你放心，只要我们两个联手，哪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想当年我……”剑客啰啰嗦嗦地自吹自擂起来。
　　喻文州愣了。他突然觉得这几天的经历也许真是冥冥之中造化指引，如果有黄少天在，自己那个不愿面对、不敢面对的事情，那夹在记忆里时不时提醒他、刺痛他的悔恨之情，是不是也能鼓起勇气跨越过去？
　　这个人为什么让人感到如此安心呢？
　　“我说，你饿不饿？”黄少天突然说。
　　“呃？”话题切换得太快，喻文州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看现在都6点了，正是吃饭的大好时光，我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头昏眼花、前胸贴后背，我觉得我现在能吃掉一整头牛，其实刚才喝茶的时候我就已经有点饿了，只是没好意思说，那大神官也太小气了，喝下午茶连甜点都不配，难不成他们这些做神职的都禁欲到不知人间疾苦、不懂美食滋味吗……”
　　“少天，不要乱用词语。”
　　“是吗？哪里用错了？我读书少你别笑话我，我其实也一直盘算着要多读一些书的，听说书籍是精神的食粮，是不是书看多了就不容易饿啊？哎怎么又说到饿了，一说到饿我更饿得受不了了……”
　　你少说两句也许就不饿了吧。喻文州腹诽。
　　“哒……咕……”卢瀚文不知何时醒了，也捂着肚子委屈着脸向喻文州抗议。
　　“你看《与龙十约》第四条‘别忘了，我也有心’，”黄少天强行现学现卖，“我觉得卢瀚文现在分明就是在说‘别忘了，我也要吃饭’。啊当然他还不能吃饭，但是奶总是要喝的，我们的奶粉也快用完了是该找个落脚的地方安顿补给一下……啊！我知道个好地方，我们一起去，正好之前还有些任务物品要上交，完了就能顺便把昨天的旅馆钱还给你……”黄少天口中叽里呱啦个没完，拉着喻文州的手臂，迈开大步就走。
　　但他走了两步就停下了：“嗯？慢着，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哪一种？”身为术士，喻文州自然没有黄少天那样的野性直觉，能在这样喧哗的大街上发现异样。
　　“咔嚓咔嚓的机械声……这声音不像汽车啊，等等我找找。”黄少天侧耳倾听，凝神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个黑色的身影在街角快速闪动，没入黑暗。
　　“哪里跑！”
　　“等等少天，也许是陷阱！”
　　但喻文州的拦阻已经迟了。佩剑抽出，黄少天飞跃三步，高高跳起，一记自创的银光落刃向着那人的身影劈去。
　　噼里啪啦，电火花四处飞溅，几个橡胶轮滚到一旁。
　　“什么玩意？机器人？”黄少天低头看去。
　　黑暗里带数字的表盘发出艳红色的光，嘀嘀嗒嗒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少天当心！”喻文州大喊。
　　“什么？”
　　“Schütze ihm！”
　　“轰！”爆炸声震耳欲聋，黄少天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胸口。
　　一阵烟雾过后，黄少天发现自己竟然毫发无损！面前的地上碎出了一个大坑，边上的楼房的墙壁也震碎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屏障环绕在他周围，帮他承受了所有攻击。
　　那咒术屏障的颜色看起来就像血，一瞬间碎成光片。黄少天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急忙回头看向喻文州，后者抱着小龙脸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
　　术士的法杖背在身后没来得及抽出——这是一个不用法杖的守护血咒，耗尽了他的大半精力。
　　靠……当初怎么想不开选修了咒术，这交换机制太麻烦了。喻文州头晕目眩，全身的气血在翻滚，他紧紧护着小龙蹲了下来。
　　令他放心的是，黄少天果然没有继续追击袭击者，而是跑了回来，横着剑护在他身旁。
　　这爆炸让街上的人群骚动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哇！哇！爆炸了！”
　　“怎么回事？卫兵呢？卫兵在哪？”
　　“爆炸了爆炸了！快跑啊！”
　　“天啊啊啊救命！”
　　“我们走！”黄少天拽起喻文州，挤入混杂的人群。
　　“去哪？”喻文州问。
　　“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黄少天答。
　　“好，信你。”喻文州说。
　　“咕……”卢瀚文明显是被吓到了，眼泪在眼珠里打滚，小爪子紧紧抓着喻文州的衣领，身体不住发抖。
　　“卢瀚文我拜托你，像个男子汉，别哭别哭别哭！”黄少天喊。他不能让卢瀚文的哭声吸引人群注意。
　　“哒……咕噜……”卢瀚文似乎明白了，把头埋在喻文州胸前，强忍住眼泪。
　　“好孩子。”喻文州鼓励小龙。但他感觉自己的脚越来越重，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而来，他本能地扶住了黄少天的肩膀。
　　“坚持住快到了快到了……”黄少天把喻文州的手臂揽过来，架在自己肩上。
　　走了一段路，人逐渐稀少，天色也彻底暗了下去。黄少天环顾四周确认了没人跟上来，带着喻文州转进酒吧巷，停在了“兴欣酒吧”的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