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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おに(鬼) ...

  •   纷乱的世道充满战争,城与城,国与国,每天都是争斗、消亡和吞并。
      纷乱的世道也充满机遇。
      藤吉郎是个聪明而努力的年轻人,少年起就梦想成为一名武士。
      他慕名投入织田氏门下,人们说织田家新任家主是个愚夫,用人不看氏族贵贱,只要有能力,哪怕是溜须拍马的能力,只要他认可,就能得到任用。
      世代侍奉织田家的家老们很愤怒,但这个消息还是吸引了不少像藤吉郎一样出身低/贱,却迫切想要出人头地的年轻人。
      在最初侍奉织田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藤吉郎都只是下等杂役。
      终于有一天,主公的藤球滚落泥沟,他也迅速滚落泥沟,在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时捡回藤球,跪在主公脚边呈上。
      信长接过藤球,笑他滑稽得像只猴子,然后顺手又将球抛入河中。
      藤吉郎是个聪明而努力的年轻人。
      他再次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跳入水中,激起的水花溅到信长的身上,信长只是大笑,看他在水中扑腾着游向漂浮的藤球。
      藤吉郎捧着藤球上岸时,信长已经离开,不久后,他便摆脱下等杂役的身份,成为了下级武士。
      杂役中有人眼红,讥讽他捡球时不要脸的姿态。
      自认为出身高贵的家老们也对藤吉郎嗤之以鼻。
      信长问藤吉郎,知不知道为什么提拔他。
      藤吉郎摇头。
      信长大笑着说,因为他比其他杂役更聪明,也更努力,将来一定有所作为。
      信长还说,不用管那些行将就木的老东西,织田家的主人想提拔谁就提拔谁,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守规矩,他要自己制定规矩。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藤吉郎决定,这个唯一赏识他的男人不会是他侍奉的第一任主公,但一定会是最后一任。
      藤吉郎只是下级武士,信长并不在乎这些,时常把他带在身边。家老们已经见怪不怪,他们甚至庆幸信长只是提拔了一个杂役,而不是地痞无赖。
      要知道,信长身边有个小姓原先就是地痞无赖,只因长了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加上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就被选为近侧。
      家臣们已经不关心信长任用谁提拔谁,他们更关心信长的弟弟信行何时能取代他。
      织田家两兄弟的矛盾从童年一直延续到现在,最终发展成了战争。
      乱世中有太多势力,族拥挤在一起,战争成了必然,多的是兄弟相残,父子相杀。
      信长与亡父信秀的关系就不怎么和睦,信长的岳父斋藤道三更是被儿子斋藤义龙杀死,信长赶去营救晚了一步,斋藤道三死前留书将美浓国留给女婿,可时至今日,美浓还被他的儿子占有着。
      斋藤义龙阴险狠戾,但并非无能,相反,信长忌惮他的实力。他逼死父亲后想起妹妹浓姬,写信要求她回家,因为尾张的愚夫配不上她,浓姬将信撕碎,发誓为父亲报仇。
      这就是乱世中的父子和兄妹。
      而乱世中,信长收复不了美浓,所幸还能应对弟弟的叛乱。家臣们拥立信行,以十倍于信长的兵力发起攻击,信长身边只有几百人,全是出身低/贱却渴望功名的贩夫走卒,藤吉郎也是其中一员。
      那场兄弟之战在偌大的乱世并不起眼,但信长赢得很漂亮,一度要将信行逼得切腹,土田夫人出面谢罪,才保住了他的命。
      土田夫人向信长下跪,信长问她,如果这一仗信行胜了,她会去求信行饶恕自己吗?
      土田夫人泪流满面,她当然会。
      信长是嫡长子,按规矩从小与父母分开居住,母子关系不如信行亲密,但他依然是她的儿子。
      信长看向母亲身边的阿市,庆幸她是织田家的女儿,继承权与她从来没有关系,她绝无可能生出信行那样的心思。
      阿市同时得到了对立面的两位哥哥的疼爱,她同样在乎哥哥信行,与母亲一起请求信长,她不愿去想战争的事,只想哥哥们都好好的。
      但在信长眼中,挑起事端的信行是罪魁祸首,母亲的请求归根结底是偏心,妹妹和母亲一样。

      从小到大,他与父亲关系不睦,又受尽母亲冷落,与信行毫无兄弟情可言,如今连妹妹也认为他理应饶恕一个倘若他胜利后绝不会放过自己的敌人。
      土田夫人说,你们是兄弟,他是你的亲弟弟。
      信长说,天地之大,惟我一人而已。
      最后,信长宽恕了弟弟,也饶恕了叛乱的家臣。
      织田家这位狂放不羁,大刀阔斧的家督终于得到了家臣们的正视。
      事后,阿市陪母亲去看信行,他面容憔悴,眼中却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阿市见过那样的光,在信长的继任礼上。
      母亲劝信行收敛,阿市也求他,可织田家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终究没能阻止第二年的叛乱。
      这一次,家臣们站在了信长身边,信行信任的家臣柴田胜家提前将消息告知了信长。
      信长病倒,命令弟弟前来看望。
      信行真的来了,认为这是一次机会,但这是信长的机会,他被当场刺杀在寝屋中。
      土田夫人知道信长没有生病,母亲的直觉让她赶来阻止,阿市也和她一起。
      她们赶到信长房外,仆人提着水桶进进出出,桶里全是刷洗血迹留下的血水。
      藤吉郎还不够格参与刺杀,于是殷勤地帮忙擦地板,那个背叛信行投靠了信长的家臣喝令他动作快点,藤吉郎提起水桶去换水,一出门就看见门外站着的三个人。
      此时信长已换下寝衣,脸上毫无病容,只是冷静地看着母亲与妹妹。
      阿市一下跌到了地上。
      土田夫人发出刺耳的悲啼冲向寝屋,吓得藤吉郎又退回屋里,屋里的家臣一声不响,没人敢出声。
      阿市抱住土田夫人的腿,不让她去看房中景象。
      信长走到母亲面前,什么也没说。
      土田夫人尖声叫他,おに!
      恶鬼。
      阿市拖着土田夫人,她第一次开始害怕母亲会激怒哥哥。
      土田夫人哭喊着,你杀了你的亲弟弟!
      信长依然冷静,告诉他的母亲,天下之大,惟我一人而已。
      土田夫人哭倒在地,信长从她身边走过。
      阿市叫住了他。
      信长回头,看见妹妹伏跪在脚边,地板上滴下一滴眼泪。
      信长想去拉她。
      阿市跪伏着往后退缩,始终没有抬头。
      她说,祝贺您,兄长大人。
      信长久久不语,最终没有再逼近她,只是转身离去。
      土田夫人哭了整整一夜,阿市陪着她,听她悲痛地讲述信行从小是多么乖巧懂事。
      土田夫人的恨像刀一样割开回忆,里面全是信长的狠毒。
      她怨恨地说,信长从出生起就是条毒蛇,吃奶时狠狠咬着她,咬出血也不放,双手掐着她,贪婪地将血水和奶/水一起喝下。
      土田夫人歇斯底里地喊,毒蛇,毒蛇!
      阿市觉得母亲疯了,她同样悲痛,但她的哥哥不是毒蛇,那时候他还是只是个婴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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